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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她真的要打掉嗎?

作者:穆如清风toki
从那天江一言强要了她开始,就一直把她关在家裡。 偶尔进出,也都有专人跟着。 她想去买個避孕药都沒可能。 而江一言比她還清楚她的经期是什么时候,如果這两天再不来例假,以他的敏感,很可能就猜到她是不是怀孕了。 所以傅靖笙只好借着這個接唐言蹊出门的机会,来医院裡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也好早做准备。 唐言蹊揉着眉心,望着挂号处门外的人群,将傅靖笙带走,“在這裡排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你跟我走。” 傅靖笙惊疑不定地看向她,“去哪?” “老子直接带你去楼上妇科。” 傅靖笙皱眉,下意识想张口阻止,可是看了眼身后的人群,到底還是缄默。 现在是已经中午了,這裡又是榕城数一数二的大医院,一天的号都挂完了。 若是今天不能把問題解决,下次出门,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就算闹大又如何,让江一言知道又如何?他从家裡赶来也需要一段時間。 只要肚子裡的孩子沒了,她傅靖笙就有办法不屈从于他。 …… 傅靖笙跟她坐电梯上了楼,电梯裡安安静静地只有她们两個。 她手裡攥着墨镜,冷冰冰的金属框架在她掌中,怎么也捂不热,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唐言蹊带着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妇产科楼,几乎沒有停下来问過一次路。 傅靖笙奇怪地跟在她身后,“你来過這裡?” 走在前面的女人身形一僵。 秋日不够暖的阳光裡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她的嗓音轻轻渺渺的,也像阳光斑驳陆离,“我的孩子死在這裡。” 傅靖笙听到自己胸口蓦地一震,她两步走上去拽住唐言蹊的手腕,“你說什么?” 唐言蹊眯了下眼,褐瞳裡渗出一丝岁月遥远、星河天外的寂寥。 這些事,她也很少与人提起了。 她不像寻常女孩,有什么闺中密友可以随时互相倾吐心事。 她身边都是赫克托、霍格尔、兰斯洛特這样的大男人。 甚至尴尬到了结婚时连個伴娘都找不到的地步,当时還是让四位jack裡长相最中性的红桃委屈了一番,男扮女装给她当了伴娘。 无论是恋爱、结婚還是生孩子,她都沒有得到過正确的引导,所以最后被引产时,她也满腹心事找不到谁来說。 在那四個人眼裡,她是君是主,亦师亦友,她自己也想象不出该如何拉過他们其中一個說:“哎,小兰,我孩子被陆仰止打掉了,我很伤心,你說咋办。” 所以這么多年,便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裡咽。 傅靖笙见她不說话,又盯着她问了一遍:“你的孩子?” 傅大小姐天生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张扬又放肆,吓得唐言蹊都一愣一愣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别开视线,道:“五年前我怀過他的孩子。” “他知道?” “嗯。” “多大的孩子?” “六、七個月吧。” 傅靖笙瞪大了眼睛,而后收起震惊,又拧紧了漂亮的眉宇,“是孩子生病了?還是你病了?” “都不是。”唐言蹊有些难以启齿,每個字都吐得很艰难,“是陆仰止不想要,就带我過来做了引产。” 她說得很平淡,傅靖笙却觉得心头莫名窜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 也许是她当年那么想留住自己的孩子却留不住,所以额外不喜歡听到其他为人父母的人,如此這样轻贱腹中的生命,“你们疯了嗎?七個月的孩子!生下来都能算個早产的婴儿了!” 她本想說,如果母体沒有特殊情况,医院是根本不会再同意七個月的孩子引产的。 可后来又转念一想,以陆仰止在榕城的地位,别說是做掉一個未出生的婴儿,就是杀掉個把人,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唐言蹊被她的话刺中,心裡哆嗦得停不住,脸上却维系着某种僵硬刻板的表情,“嗯,我們都疯了。” 傅靖笙呆呆地看着她。 女人的神色很静,很凉,像是月夜山间的泉水,触手生寒。 她愣了几秒,咬牙,“他若是不想要孩子一开始就可以不要,为什么非要等你——” “阿笙。”唐言蹊打断她,“我带你去找我当年的主治医生,我和她有点交情,她也许能提前帮你检查。” 傅靖笙气不過,又不好說什么,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摸了下平平的小腹,突然有些迟疑。 這裡真的有個孩子的话…… 她真的,要打掉嗎? …… 五年沒来過這裡,唐言蹊原本以为方医生已经忘了她是谁。 可是看到她走进候诊室的一刹那,方医生却眯了眯眼睛,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唐言蹊微笑,“好久不见。” 方医生脸上闪過一丝不怎么自在的表情,不知道是该称呼她为陆太太、還是唐小姐。 当年她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晓得,她已经不是陆太太了。前几天新闻上甚至還爆出,离异后的陆三公子和庄家遗孤喜结秦晋之好…… 此刻再见唐言蹊,方医生心情十分复杂。 反观对面的女人—— 身材细瘦,五官精致,慵懒中略带着沒心沒肺、万事不萦于心的凉薄妩媚,与五年前别无二致。 只是那双褐色的眼睛裡比当初多了许多內容,那种過尽千帆后的淡然与辽远,比一般25、26岁的女人显得成熟许多。宛如一块上好的玉,幽光沉静、滑熟可喜,将“美丽”二字变成了一种沁在骨髓裡的 气质。 這样的女人,不必搔首弄姿,也有自成一脉的风情。 怪不得连阅人无数的陆三公子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方医生思索片刻,叫来助手继续替她问诊,自己把唐言蹊带进了旁边的休息室裡。 “唐小姐,這么多年過去了,沒想到還能见到你。” 方医生为她沏了杯茶。 唐言蹊鼻翼轻耸,握着杯子笑道:“好茶。” 方医生也笑,“是,当年你怀孕的时候,陆总不让你多喝茶,我還记得你们为此在病房前面吵了一架。” 唐言蹊摸了摸鼻子,“是嗎?” 她的记性不太好,所有的脑细胞都拿去做训练了,对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记不大住。 方医生继续和蔼地笑,“对,你也算是我行医這么多年遇见過的,数一数二任性的妈妈了。” 不過倒也正是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给医院裡的医生护士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刚怀孕时陆总对她宝贝得很,三天两头就带她来产检,偶尔会遇到公司突然有事的情况,他便会暂时把這位任性的陆太太托付给她。 自从接手了陆家未来女主人的孕情后,方医生手裡问诊的病人都少了一大半,陆总恨不得让她把一门心思都放在他太太身上。 所以她和唐言蹊的关系…… 說熟不熟,但也绝对不陌生。 “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請您帮忙。”唐言蹊开门见山。 方医生也不磨叽,“你說。” “我朋友這個月沒来例假,怀疑是沒做好避孕措施。”唐言蹊拉着傅靖笙的手带到方医生面前,娓娓道来,“但是她现在不方便去成人用品商店之类的地方买什么早孕试纸,又想尽快查出来结果,好早作 准备。所以……” 方医生蹙眉看向傅靖笙,同样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眉眼比唐言蹊夺目凌人许多,身上的穿戴也不俗,怕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她想了想,“這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我现在……” “拜托你了,方医生。”唐言蹊恳切道,“我們只有這半天的時間,若真怀上了,還要劳您想办法为她做药流。” 說到“药流”二字时,傅靖笙美好的五官线條不知怎么忽然绷紧,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浮现出类似惶恐的情绪来。 她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唐言蹊余光刚好瞥见這一步的退却,抬眼看向她,“阿笙?” 傅靖笙回過神。 唐言蹊是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只一眼就将她的心思猜了個大概。 方医生亦是蹙眉望着,“這是做還是不做?” 傅靖笙捏紧了手指。 突然觉得心力交瘁。 她失去過一個孩子。 所以沒有信心做一個好母亲。 可也正是因为她已经失去過了一個孩子…… 难道要让她再杀死一個沒成型的孩子嗎? 那一瞬间裡,她从绝望中生出对江一言前所未有的恨。 她以为那些前尘往事她早就放下了,忘记了,只求能离开他,从此两不相欠了。 但爱情从来都是沒人能解开的两难。 她走了就是不欠了嗎?她走了,這烙在心上的病根就能好了嗎? 是谁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是谁剥夺了她生孩子的勇气。 江一言。 他自以为是的爱情,赔得起她這辈子所付出所失去的东西嗎? 傅靖笙已经很久沒哭過了,明亮的眼睛裡渐渐涌上了几分水光,“让我再想想,再给我一分钟……” 唐言蹊转脸瞥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我先去挂個外科拿点药,不然晚上回去,表哥怕是会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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