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說来话长 作者:穆如清风toki “我沒有哥哥?”容鸢心裡一惊,看向沈月明。 這人为什么說她沒有哥哥? 她有沒有哥哥,一個外姓人会比每天跟在她身边的保镖霍无舟更清楚嗎? 容鸢脑子裡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疑惑,望着沈月明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复杂晦涩,“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抓紧了被褥,“你,你能不能再說得直白一点?” 沈月明叹了口气,“我說得還不够直白嗎?容鸢,你沒有哥哥,你是家裡的独生女。霍无舟不可能见過你哥哥,他是骗你的。” “他为什么要骗我這件事?”容鸢不懂。 沈月明露出一個哂笑,“谁知道呢,”他低低的嗓音裡蓄着几分若有所思,“但是像他那样骄傲的人,要死皮赖脸地留在你身边,总是需要個借口的。” 容鸢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說他为了留在我身边所以编造了他和我哥哥是朋友的事?”她喃喃摇头,“不可能啊。那我师兄沒必要和他一起骗我吧?” 沈月明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你师兄,陆仰止?” 容鸢点头。 “他也告诉你說你有個……哥哥?” 容鸢眯着眼睛仔细思索了一番,“他沒亲口說過,但是霍无舟這样說的时候他沒打断也沒反驳,我就以为……” 沈月明冷笑,“他怕是也沒安好心。” 容鸢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艘在茫茫大海中飘荡的船,周围全是风浪,一眼望不到尽头,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多久能到,甚至不知道在這样恶劣的條件下,她是否還能生還。 她睁眼以来两個最关心她的人好像都在骗她——這感觉,无疑是在颠倒她的全世界。 又或是,沈月明說的才是假的。 她毫无头绪,不敢轻易相信其中任何一方。 只是浑身发冷,不禁抱紧了被子,以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沈月明见她這样,忙起身关上了窗,又把被她挣扎中扔在病床上的他的外套重新给她套上,“好了,不說這件事。”他看了眼床头的粥碗,“你還沒吃饭?我让人带了你爱吃的东西,我們先——” “不要。”女人虽然在哆嗦,声音却出奇的平静,是深思熟虑過的、咬牙切齿的平静,也不清楚是在和谁较劲,“沈月明,你继续說,說清楚。” 沈月明眉头一皱,“你都這样了還想听什么?” 容鸢苦笑。 她想,她现在的心情和那些請私家侦探追查丈夫出轨的女人沒什么区别吧。 想知道,又怕知道。 真相和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但是這一脚踏出去,很有可能就万劫不复了。 可,她是谁? 容鸢。 和大多数女人的决定一样,她宁可被真相万箭穿心而死,也不愿意畏畏缩缩地躲在自欺欺人的角落裡苟活一辈子。 “你继续說。”容鸢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慢條斯理的,手裡被褥的一角被攥得死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家裡沒有哥哥,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沈月明把女人逞强的姿态收入眼底,心底略微泛起一丝疼痛,那是种很陌生的感觉,他对旁人从未有過。 他放低了声音,道:“容鸢,這件事如果只是霍无舟在骗你那還简单,因为不清楚状况的外人确实都以为容家有一对龙凤胎的兄妹。問題就出在你师哥身上,他家和你家是世交,就像我家和你家一样, 我都听說過的事情他沒有理由不知道。” “所以你听說過什么?” “你小时候的事。”沈月明道,“這件事說来话长。” 容鸢毫无耐心地打断他,“那就长话短說。” 沈月明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言简意赅道:“你爸爸信命,托人给你算命时算出命格有問題,說是投错了胎,原本该是男孩投进了女儿身,怕阎王爷发现了以后叫小鬼過来索命,所以在你18岁之 前,你一直被家裡人当成男孩养的。” 容鸢越听眼睛瞪得越大,這都哪跟哪? 小鬼索命? 怎么现如今還有人信這個? 沈月明第一次听說這個故事的时候也觉得十分不可理喻,扶额道:“但是你爸妈又怕你以后嫁不出去,所以对外面一直說,家裡生了一对龙凤胎,哥哥叫容渊,妹妹叫容鸢。你小时候他们還找過和你容 貌相似的孩子来替代你哥哥的角色,后来你长大了,二人不需要同时出现的时候,就是你一人分饰两角了。” 這无疑是给了容鸢当头一棒,打得她好一会儿醒不過闷来,“那我师哥……” “你师哥肯定知道這件事。”沈月明說得认真且坚定,“当年陆家還出了不少力来帮你隐瞒身份,你爹妈之所以一直让你跟在陆仰止身边,也是因为陆家在榕城代表着绝对的权威,陆仰止开了金口說的事 情、陆远菱下了命令封的消息,媒体就算发现了,也是绝对不敢曝的。” 容鸢不太清楚“陆远菱”這三個字指代的是谁。 但是当這三個字从沈月明嘴裡蹦出来时,她直觉地感到自己的大脑给出了差到极点的反饋。 连最起码的好脸色都无法维持了,“所以我师哥早就知道我就是容渊,容渊就是容鸢?” 沈月明道:“是的。” “那他为什么還联合霍无舟一起骗我?” 沈月明耸肩,“這我就不知道了。”他說着說着,想起霍无舟提起容渊时那笃定的嘴脸,心裡突然毫无征兆地蹿過某种念头。 這念头让他后背上陡然掀起一层寒意,沈月明镇定片刻,眯了下眼睛,语调沉沉道:“也许,要骗的不是你。” “什么意思?” “你做完手术修养一阵子就会好。”沈月明摸了摸她的头发,容鸢也因为心不在焉而沒有抗拒他的触碰,“就算你自己不想起来,你回到容家你父母迟早也会告诉你這些事情。他不可能瞒你一辈子。更何 况,你也說了,他从来沒有主动跟你讲過你還有個哥哥的事情,只是霍无舟說的时候,他沒打断而已。” 聪慧如容鸢,听到這裡便大约懂了男人的言外之意。 她用左手握住自己发抖的右手腕,只觉得浑身的筋都松软得绷不起来了,“你是說……他想瞒的人,是霍无舟?” 沈月明把玩着手裡的打火机,左耳上的耳钉微微闪耀着光,与他脸上的笑意交相辉映,“猜测而已,不必当真。” 容鸢却更头疼了,以掌心抵住太阳穴,“他为什么要瞒霍无舟?他为什么要让霍无舟以为我還有個哥哥?” 为什么。 “這個……”沈月明擦响了打火石,一簇火焰幽幽映在他眼底,稍稍点亮了他眼底的暗光,“你就要去问你师兄了。” “我要见他。”容鸢坐直了身体,沒有一刻比现在更确定她一定要马上见到陆仰止,“他在哪裡,我要去找他,我要见他!” 沈月明无奈地捏着眉心,“容鸢,你冷静点。你已经知道那些事都是霍无舟骗你的,为什么還要见他?难道你……”他說着,面色微变,“真的喜歡上陆仰止了?” 若說他比起霍无舟尚有一分胜算,那比起陆仰止—— 简直是从天上被秒到地下。 沈月明抿出一丝不怎么自然的笑,“我开始后悔告诉你這些事了。” 容鸢睨了眼他脸上隐约纠结的轮廓,低低道:“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是真是假。”她摇头,“我现在谁都不能信,手术沒做完,我也不敢冒然回家让我父母担心。从始至终,至少有一件事你们都跟我讲過 、而且口径是相同的,那就是,我妈妈身体不好。” 容鸢抬头看着天花板,“我虽然记不起她来了,但是我這时候回去,肯定会让她担心……” “而且。”容鸢道,“我不是跟你一起去意大利出的事么,我這时候回去,你也不好办吧。” 她說得轻描淡写,男人的影子却在灯光下震了震。 他沉了眉目,以一种凝思的神色盯着女人的侧脸。 以前,沈月明只觉得容家大小姐嚣张傲慢、目中无人,是错觉嗎,为什么好像她失忆了以后变得开始为身边的人考虑,甚至开始为他考虑了? “你师哥去了罗马。”沈月明道,“去找他的心上人。” “是嗎?”容鸢似有所悟地笑笑,语调不欢快,倒也听不出太多落寞,“罗马到榕城何止千裡,他那么冷漠的性子,能放下颜面追到那裡,应该是個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人吧。” 沈月明拿捏不准她說這话的意思,正在思考如何接腔,却听女人沉静的嗓音淡淡响起:“我不知道那個人会不会跟我师哥回来,但如果是我,有人爱我爱到跨越山海来寻的地步,我想我也会很感动,感 动到想嫁给他。” 沈月明刚想說“我可以”,脑海裡突然就蹿過了另一個問題—— 当时,霍无舟不也是千裡万裡地出现在了罗马? 是巧合嗎,還是那個男人,就這般了解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