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问 作者:妄想宅 “就算自己是個小人也不用特意拉所有的普通人下海吧。”解诸道。 希北风道:“這個不算是拉你们下海吧,不過是說出实话罢了,难道你的内心深处不是個小人嗎?” “是。”解诸道。 希北风道:“所以咯,也不用再拿什么普通人的名头来遮掩自己,還是干净利落的承认自己的内心是個小人好了。” “非要這么說的话,承认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個禽兽不是更好。”解诸道。 希北风道:“你愿意的话,我当然是不介意的。” “我介意。”解诸道。 希北风道:“实际上,什么是小人呢?我觉得很难說清楚吧。在我看来,一個自顾自己的人,也是一個很正常的人。只是這样的人确实是会被人当成小人。但为什么就是小人呢?我觉得更像是只爱小我,不爱大我。只关注自身,不理会集体。” “這样的行为似乎沒有错。”解诸道。 希北风道:“如果只是单纯這样的行为,我觉得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大错,顶多是被人說成自私自利而已,但是還有的人,不仅仅自私自利,還忘恩负义,对待那些真心对待他的人,也同样毫不留情。” “怎么判断别人对我好是真的真心对待我,而不是表面兄弟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论迹不论心。” “可是這個不是已经說不通了嗎?”解诸道:“所有对你的好,都可以解释为等待你的回报,包括家人也一样。养儿防老,难道還是白养的?” 希北风道:“有一天,你也需要养儿防老。” “我觉得我并不需要。”解诸道:“真有不能照顾自己的一天,我直接自己了断了。” “好可怕。”希北风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年轻人才总是死啊死的。” “你不是年轻人?”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当然是年轻人,不過我是那种开始渐渐不谈生死的年轻人了,也即是說,开始变得越来越世俗市侩,贪生怕死之类的。” “你這個也好意思說出来。”解诸道。 希北风道:“好像是有点不要脸了,不過算了,到這裡就不谈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轻易谈什么生死的問題了。或者說,顶多是谈生,不谈死了。” “为什么?”解诸道。 希北风道:“死是什么,很可怕的一個东西好吧,我還是多谈谈能让人开心点的生,比较好一点。” “這种难道不算是逃避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人,总有需要逃避的时候。当然了,你现在觉得還不需要逃避,那就直接冲就是,各有各的道,反正我看不上你,你也看不上我。而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跟我又可能颠倒過来。” “到时候就能互相理解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但愿吧。” “也就是說不能?”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更倾向于相信,不能。” “随便你把……”解诸无语道。 希北风道:“咱们看下一则论语。”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孔子說:“晏平仲善于与人交朋友,相识久了,别人仍然尊敬他。” “這句话算是什么意思呢?”解诸道:“這是說,相识久了,還能被熟悉的人尊敬,才是正确的相处之道?” 希北风道:“可能。” “還是說,相处久了,還是被人尊敬,說明這個人真的很值得人尊敬?”解诸道。 希北风道:“也可能。” “那到底是哪种可能?”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倾向于第一种。” “可是,按道理来說,是第二种才比较贴合论语吧。”解诸道。 希北风道:“但是,第一种才更贴合现实需要。虽然第一种很不实际,一般来說咱们相处久了,說话就开始随便了,也开始忽视对方的种种美好品德,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本来就是那個样子的,以至于你做了一些对我還不错的事情,我還是觉得很正常,反而等你做了一两件不合我心意的事情,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向别人提出這個問題,在哪一個瞬间,你觉得你们再也不能当朋友了。” “怎么我觉得最后好像有一点嘲讽的意思。”解诸道。 希北风道:“嘲讽的意思倒是沒有,毕竟一般真正在某個瞬间觉得彼此不能当朋友了,基本上也是确实无法再当朋友了。” “那之前還那么說。”解诸道。 希北风道:“只不過是调侃一下而已,而且我想探讨的是那少数。” “以前不是很拒绝讨论少数的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因为以前是谈论语,现在虽然還是在谈论语,但很显然已经不算是在谈论语了。” “說真的,你真的无聊啊。”解诸道。 希北风道:“不无聊的人怎么能够自嗨,怎么能够陪你扯這么久?” “除非還有别的目的。”解诸道:“我觉得你一定還有什么我无法知道的目的。” 希北风道:“這個,自然,可能是有的。等哪天你发现的时候,可以出来說一說,到时候我可以跟你說你說的是正确還是错误,保证不会糊弄你。” “那我還要感谢一下你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感谢就不用了。” “那谢了。”解诸道。 希北风笑着道:“不谢。” “虚伪。”解诸道:“說吧,下一则论语。”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孔子說:“臧文仲藏了一只大龟,藏龟的屋子斗拱雕成山的形状,短柱上画以水草花纹,他這個人怎么能算是有智慧呢?” “這個人說真的,难道不是很聪明嗎?”解诸道:“說不定能以假乱真啊。” 希北风笑着道:“确实,以现在咱们的眼光来看,這個人可以說是很有趣,但是在孔子看来,就显得愚昧了。” “那可不可以說是孔子比较愚昧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某种意义上来說,或许也可以,但是贴合当时的情况来說,很显然,孔子說的话很有道理啊。搞那么一些东西,其实就是瞎搞白搞。” “人家有钱,人家乐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孔子說三道四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這话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孔子确实似乎沒有多少立场去评论人家的這桩私事。” “所以啊,孔子這個人,其实說到底,還是多管闲事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哪怕真的是多管闲事,也沒有什么吧,人总有這样的时刻。” “但是标榜君子,或者說一直强调要向君子学习的孔子,似乎就不应该去說這么一件跟他沒有什么关系的事情吧?”解诸道。 希北风道:“那就算他错了好了,至于当时還有什么情况,我們也不必计较了。” “這话是說当时的孔子有說话的立场?”解诸道。 希北风道:“這我就不得而知了,但很显然,你通過這么一句话,就直接断定孔子沒有多少立场去說,似乎也是武断了。” “可是你不也觉得差不多是這样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只是觉得有可能而已,并沒有說一定就是那個样子。” “狡猾。”解诸道。 希北风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对于這种說不好就立刻出错的东西,我一向都是用暧昧的态度去对待的。” “做人做成這個样子,似乎也很无聊吧。”解诸道。 希北风道:“确实很无聊,但我本质上就是這么一個人,不愿意得罪太多的人,但也不介意心烦意乱的时候喷一喷随便哪個人。” “任性妄为。”解诸道。 希北风道:“非要說的话,有一点,但多数時間,确实如你所說,是個很无聊的人,不愿意多得罪其他的人。” “這样的日子過久了,怕不是要把自己变成变色龙。”解诸道。 希北风道:“见人說人话,见鬼說鬼话,也是一個值得修习的课程。不過如果你无法学习的话,我建议你见人的时候說自己的话,见鬼的时候干脆别說话了,在旁边嗯嗯哦哦就得了。” “一般人也是這么干的吧。”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觉得差不多都是這样,见人說人话基本都会,但是见鬼說鬼话就考验人了,這個不是什么值得学习的事情。” “刚才還說是值得学习的课程。”解诸道。 希北风道:“课程是课程,沒有真的让你去做啊。例如现在有人教你怎么用黑作坊搞個小男孩,你還真的能去搞?” “不懂。”解诸道。 希北风道:“不懂就对了,有些事情,可以拿在课程上来谈,但是放在实际生活中的话,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才能干得出来。” “說到底還是虚伪。”解诸道。 希北风道:“随便你吧,咱们看看下一则论语,原文太长,我直接說翻译好了。” 子张问孔子說:“令尹子文几次做楚国宰相,沒有显出高兴的样子,几次被免职,也沒有显出怨恨的样了。(他每一次被免职)一定把自己的一切政事全部告诉给来接任的新宰相。你看這個人怎么样?” 孔子說:“可算得是忠了。” 子张问:“算得上仁了嗎?” 孔子說:“不知道。這怎么能算得仁呢?” (子张又问:)“崔杼杀了他的君主齐庄公,陈文子家有四十匹马,都舍弃不要了,离开了齐国,到了另一個国家,他說,這裡的执政者也和我們齐国的大夫崔子差不多,就离开了。到了另一個国家,又說,這裡的执政者也和我們的大夫崔子差不多,又离开了。這個人你看怎么样?” 孔子說:“可算得上清高了。” 子张說:“可說是仁了嗎?” 孔子說:“不知道。這怎么能算得仁呢?” “虽然不是很懂,但其实孔子也不觉得這些事情算是仁吧,只不過這句话說出来到底有什么用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你问我,我得问孔子,问不了孔子,只好看看别人怎么猜测的,然后再猜一猜到底是什么個意思。一般的說法是這样的,令尹子文和陈文子,一個忠于君主,算是尽忠了;一個不与逆臣共事,算是清高了,但他们两人都還算不上仁。因为在孔子看来,“忠”只是仁的一個方面,“清”则是为了维护礼而献身的殉道精神。所以,仅有忠和清高還是远远不够的。” “结果就是,要求真是高到沒有边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要說高也高,但认真计较的话,忠心和清高,就能算是仁了嗎?很显然也确实不能算啊。评价一個人,只从這某個突出的方面去评价,那就直接說他们忠心和清高就行,又何必把這两种东西算作是仁呢?” “那仁到底是什么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仁,咱们不是学過了嗎?” “总结一下不行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是总结不来的,你可以看看過往的论语,以及以后要讲的论语,等你看完了整本论语,再来谈谈到底什么是仁。” “不看完,就沒有资格說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当然又资格,毕竟孔子讨论仁的时候,总不可能是拿着论语去借鉴的吧?” “說得好有道理。”解诸道。 希北风道:“冷笑话而已,不過孔子有他的仁,你可以看一看,跟你自身觉得的仁比较一下,再說出自己的仁,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太大的错误了。” “那你是认为孔子的仁是对的?”解诸道。 希北风道:“对不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至少我觉得,已经是挺好的了,可以不同,但是截然相反的,一般都是邪道。” “但似乎,从讲论语以来,最截然不同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啊。”解诸道。 希北风道:“所以,我說過的话,你千万不要相信。” “這其中也包括你讲的论语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论语又不是我的话。” “但你讲论语的时候,包括论语在内的话,不都是你的话嗎?”解诸道:“我怎么确定你不是一开始就在骗我的嗎?” 希北风道:“问這個话就等于,你为什么相信歷史书上写的东西呢?” “這样的問題,不应该问嗎?”解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