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十二煞 作者:烂泥沒有梦想 第一百五十三章十二煞 走在辽阔的荒漠之上,渐行渐远下,柳夏的心也跟着一起浮躁起来。离开集市容易,可若想再回到那裡,甚至說将集市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却是难如登天。 她撇头看向苏玉衡,正如之前遇到所有麻烦时做的那般,当一切都看似无可挽回时,唯有相信眼前的這個男人。 “玉衡,孔家的人会听我們解释嗎?”她小声问道,对曾想着提点自己的孔乾,她心中一直带着敬意,孔乾死后的每一天,柳夏都是在悔恨和自责中度過。对孔家,她打心底裡是想郑重道歉并解释下的。 苏玉衡抬着双眼,在前方荒漠中搜寻着什么,嘴上应道:“孔家现在认定是孔乾的死是你我指使,解释是沒用的。”他顿了顿,接着道:“现今之计,就看其他家族能不能伸出援手,帮我們渡過难关了。” 柳夏闻言心思一沉,将孔乾当日对自己說過的话小声重复了一遍,道:“玉衡,我們似乎把這些家族魁首想简单了。” “我知道。”苏玉衡却是脸色不变,道:“当初决定与他们联手,便已想到会有這种风险,只是沒想到,孔家人会……哎……”他叹了口气,撇头望着远方。柳夏在一旁垂头凝视着脚下黄沙,全然沒有注意到身边爱人那复杂的眼神。 “你们看!”紧跟在二人身后一言不吭的阿历突然高呼一声,双手一把将苏玉衡和柳夏拉住,一脸警惕的望向前方。她的個头是在场七人中最高的,视线也是最远,在其他人埋头奔走时,她已看见了远处出现的点点黑影。 苏玉衡踮起脚尖,眺望着远方,突然脸色大变。“糟了,他们发现咱们了!” 此言一出,周边四人齐齐噌的一声拔出兵刃,横跨出一步将苏玉衡挡在身后。 远处,那些看着只有芝麻大小的黑影突然动了起来,在众人的视线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黄沙上传来阵阵马匹的鸣叫,柳夏听了心思一沉,双臂紧紧的搂住了苏玉衡的胳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苏玉衡!柳夏!我二叔的仇,今日就由我孔仟来报!”几十匹骏马飞驰而来,眨眼间便将众人围的裡三层外三层,一声充满怨恨的娇喝自白马之上传来,抬眼望去,马上之人正是当日亲眼见着孔乾身死的女子。 被如此多的马匹盯上,以苏玉衡等人的脚力是绝对无法逃身的,事到如今,只有拼死一战。苏玉衡一手护着柳夏,一手拔出匕首,冷眼瞧着周围。 “孔前辈虽在我們地头所死,但我可用人头担保,此事不是我們所为!”柳夏忽然高声說道。 白马之上,孔仟冷笑一声,道:“我亲眼所见,是你的手下害死我二叔,你還敢說和你无关!?不必狡辩了,今日,我就要用你们的血,来祭我二叔在天之灵!”說罢,手中马鞭一扬,狠狠道:“杀了他们!” “玉衡……”自知此时绝无生路,柳夏心中已放弃了抵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紧紧拥住了爱人的臂膀。 然而苏玉衡此时所想的却和柳夏截然不同,他一声冷笑,自信满满的道:“就凭你這些人,就想要我們的命,简直白日做梦!牛煞!虎煞!龙煞!蛇煞!”他高声大喝,身前四名蒙面人突然出手,竟是不退反进,主动朝着一众孔家弟子攻去。 “不自量力,找死!”见区区四人竟敢迎面攻来,孔家弟子们心中皆是冷笑,当即拍马而上。柳夏见了,整颗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玉衡,他们……” 未等她的话說完,苏玉衡便打断道:“柳儿不用怕,有他们在,定能保我們平安。”语气中,带着一股毫无根据的自信。 单凭四個人,面对二十多個策马奔来的敌人,难道還能取胜不成?柳夏心中根本不敢想象,然而此刻,唯有相信苏玉衡。 身前,就见蒙面四人兵分四路,于东南西北四個方向发起进攻,眨眼间,四人的身姿便被马匹掀起的漫天黄沙遮挡。位于沙暴中央的柳夏根本看不清周遭发生了什么,或者說,她根本来不及看清周遭发生了什么。只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马匹的嘶鸣响彻天地,和人们的惨叫声一起,汇成了一曲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乐章。 血肉与白骨齐飞,不时有残肢断臂飞過眼前,悄然间,身下周围的土地已然被鲜血灌注,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沙海。 伴随着那拿着铁锤的蒙面人将最后一個告饶的孔家弟子砸成肉泥,柳夏终于忍受不住视觉与味觉的刺激,在冲天的血腥味道中干呕起来。 苏玉衡侧過身子,搭着柳夏的肩膀,小声劝慰着。不远处,手持着剑、锤、刀、爪四种不同兵器的蒙面人们踏着遍地尸骸,将那匹受惊的白马为了起来。马背上,孔仟低头望着被屠戮殆尽的孔家人,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玉衡,别杀她。”眼角余光瞧见這一幕的柳夏赶忙忍着恶心道:“留她一命,或许我們可以借此机会与孔家化解干戈。” 苏玉衡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凝视着那双星空般的碧蓝色双眸,淡淡的道:“柳儿,我們与孔家的仇早已不共戴天,這干戈,怕是永远化解不了了。” “可……這件事确实是有人陷害于我們。”柳夏坚持道。 苏玉衡淡淡笑着,突然松开了手,满眼珍惜的看着柳夏,同时脚下一动,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沒有人陷害我們。”他一字一顿的說着。“杀孔乾的人,是我派去的。” “什……”柳夏双眸一紧,震惊的說不出话来。“玉衡,你……为什么……”她断断续续的问着,满心的疑虑无从解答。突然,她停住了问话,呆呆的望着前方,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本来包围着白马的四名蒙面人突然转過身,冰冷的目光齐齐落在柳夏身上。 苏玉衡几步退到四人身前,臂弯突然被什么人轻轻挽住。“终于等到這一天了。”孔仟探出头,瞧着柳夏,略带挑衅的笑道。 “你出来的事家中的人都知道了?”苏玉衡轻声问道。 孔仟侧头倚着他的肩膀,道:“按你的吩咐,做的滴水不漏。就差将她的人头拿回去,你個小坏蛋,就等着做孔家的乘龙快婿吧。”說着,突然在苏玉衡脸上亲了一口。 “你们……”柳夏的心突然一阵阵的痛,在阿历的帮助下方才沒有倒下。 “我們怎么了?哦,你该不会還看不出来吧?”孔仟轻笑一声,贴在苏玉衡怀中,道:“苏哥哥与我早已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你那么看着苏哥哥干什么?该不会,你以为苏哥哥会真的喜歡你吧?” 碧蓝色的双眸凝视着苏玉衡,眼中的星河已然沒了光泽。“为什么?”她傻傻的问。 “你有你的算盘,我有我的野心。”苏玉衡喃喃道:“我已经受够了被老头子摆布,一辈子在外面当一個跑腿的,往后的事,我要自己做主。” 柳夏心头一惊,眼角泛出点点泪花。“师父……是你干的……” 苏玉衡冷声道:“柳儿,我也不想。那天你真应该在场,好好听听他对我說的话。”他的眼中闪過一抹不忍,却是转瞬即逝,接着道:“我已计划周密,杀孔乾只是第一步,不出一月,集市就又会重新落在我的手上。” “不過,需要一個替罪羊,你猜這個替罪羊是谁?”孔仟接着他的话道,纤纤细指凭空点了点,最后落在柳夏身上。 “你利用我。”柳夏哽咽着,眼角,一道泪痕滑過。 苏玉衡满不在乎的道:“沒错,我利用了你。你不也是一样,這么多年来你心裡的那点算盘以为我看不出来嗎?你,不也是在利用我嗎?” “可……”柳夏颤抖着嘴唇,用尽了今生最大的勇气,喃喃开口:“我爱你……” 苏玉衡的心在這一刻猛的抽动,而脸上,却仍是波澜不惊。 孔仟微微扬头,嘴唇贴在他耳边,细细一声。“杀了她,西北商界是我們的。” 苏玉衡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在柳夏近乎恳求的目光中,拿出了白色的勾玉,于半空轻轻松手,那抹雪白便摔进了被血迹浸透的黄沙中。 “十二煞,动手吧。”他喃喃一声,身后四個蒙面人迈步而出,满是血迹的兵刃于半空轻轻摇晃。 “柳儿,我拦着他们,你快逃。”红发女人沉声說着,一把拦在柳夏身前,抽出匕首的手却在瑟瑟发抖。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响,柳夏瘫倒在地上,双眸傻傻的盯着远处地面上那块白色的勾玉。 蒙面人越走越近,苏玉衡突然转過身,凝视着面前的苍茫。 “心疼了?”孔仟轻道一声。 “沒有。”苏玉衡道。 “嘴硬。”孔仟淡笑着,紧紧靠着苏玉衡的肩膀,道:“沒关系,我会让你忘了她的。” 苏玉衡沒有回应,只是望着远方。心中,突然出现了一個慈眉善目的老者,老人一手牵着一男一女两個小孩,满面春光的抬起头,望着眼前破破烂烂的街道、门市,温声道:“从今天起,這儿就是你们俩的新家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而小男孩,则悄悄的撇着眼,好奇的瞧着女孩那双如星空花海般美丽的双眸。 苏玉衡的嘴角突然抹上淡淡的笑,笑容一阵变化,由欣喜到惋惜,由惋惜再到苦涩。 天地突然变得好寂静。 静的苏玉衡有些害怕。怕听到那声惨叫,怕回過头时,那個小女孩不在自己身边。 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面对這一切。他静下心,等待着那一时刻的到来,然而到最后,他等来的却是一個粗野的声音。 “老子就交几個新朋友的功夫,你们這是翻脸了?什么情况?” 听着那声音,苏玉衡的心猛的一紧,他缓缓回头,凝视着柳夏身后。 刺眼的阳光迎面照射而来,光芒下,一把浸满了鲜红血迹的斧头泛着夺目亮光。握着斧头的,是一個身高九尺,面目可憎的壮汉。在他身边,面如冠玉的白衣男子倒提着剑柄,一袭白衣被血染透了大半。另一边,手持双刀眼角挂着一道淡淡刀疤的男人并肩而立。三人身后,隐约能看到一個抿着嘴的小姑娘。 “狼枪。”苏玉衡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中将這個名字挤了出来。 “你们怎么可能還活着?我大哥他们呢?”手持大锤的蒙面人高喝一声。 狼枪眉头一挑,道:“你大哥?哪位啊?是被我這位兄弟一剑穿心的?還是被我這位兄弟砍了胳膊的?還是……”他微微一顿,冷笑着抬起左手,一颗死相异常难看的人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让我剁了的這個?”狼枪阴冷的笑着,接着刚才的话說道。 “大哥!”蒙面人当即惊呼一声,眼中血丝密布,拎着锤子便要冲上前去,却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历喝拦下。 “住手!”苏玉衡冷喝一声,那蒙面人身子一顿,转头喊道:“尊主!” “退下!”苏玉衡厉声道。 杀兄仇人就在眼前,那持锤蒙面人竟能忍住心中仇恨,怒视着狼枪退了下去。 “尊主?”听着蒙面人那声,狼枪眉头一挑,心裡犯起了嘀咕。 不远处,苏玉衡踏出一步,凝望着狼枪,道:“狼爷果然是西北数一数二的高手,想不到,连十二煞中的八人一起出手,都不是狼爷的对手。” “十二煞?哦,你說他们几個啊。”狼枪說着,用力一甩,将手中人头正正好好的扔在了苏玉衡脚下。 人头落地,苏玉衡却是眉头都沒皱一下,冷眼看着狼枪,道:“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不知狼爷,现在是怎么個打算?” “你们的事老子沒兴趣掺和。”狼枪狂笑一声,两步走近阿历身边,大手一揽,将一脸惊异的红发女人搂进怀裡。“我肋骨断了,把你借我靠一会儿,他们几個個儿太矮了。”小声在阿历耳边說着,又将目光落在了一脸呆滞的柳夏身上。高声道:“老子的生意還沒做完呢。” 苏玉衡眼色一冷,道:“我给你五倍的价钱,你的生意到此为止。” “那可不行。”狼枪拒绝道:“老子行走江湖,靠的是信誉。答应下来的事,咋地也得办了。說保她十天平安,就保她十天平安。二呆,离到日子還差多久?” “不到十二個时辰。”白衣男子淡淡道。 狼枪哦了一声,扭头冲着苏玉衡笑道:“你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