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4帝皇和他的儿子们(三)
当安格朗与康拉德·科兹再次见到罗伯特·基裡曼的时候,后者已经将那仪式性的盔甲换了下来。
它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来就不存在。
现在,罗伯特·基裡曼穿着一身马库拉格的执政官制服。蓝、白、金,沒有戴桂冠,象征着马库拉格的徽记在衣领上闪闪发光,代表了极限战士们的徽记则在他的左胸口沉稳地闪烁。
他看上去正式、严肃,而且终于不再看上去和他的兄弟们格格不入了。
安格朗是第一次来這裡,罗伯特·基裡曼也同样如此。他与帝皇的相见是在马库拉格的轨道之上,而非是在這艘属于他们父亲的船上,只有康拉德·科兹对這裡算得上熟悉。
实际上,远远不止是熟悉那么简单——他還透露了一些事。
“你在這裡有個房间?”基裡曼惊讶地问。
“是的。”
但我并不是很想要它。
“但它的装饰风格让我不是很喜歡。”康拉德·科兹平静地說。“一切都是.金色的,充斥着繁复的细节,這种细节会让我觉得我是住在展览馆裡。”
基裡曼笑了:“的确是父亲的风格。”
安格朗沒有說话,角斗士沉思着和他的兄弟们一起走過帝皇幻梦号那简直如同宫殿般华丽的走廊,关注着每一個细节。
他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不予任何评价,却记下了所有出现在细枝末节处的名字。
制造者们被帝皇允许在這艘不朽的伟大杰作上留下他们自己的名字,沒有人能拒绝這样的殊荣,但他们也不想破坏自己的心血,于是這些名字往往都被巧妙地融合在了一些不细看根本发觉不出来的地方。
安格朗是如此入神地观察着它们,钉子在颅骨中颤动,那声响非常明显。三名原体的行走持续了一阵子,随后,他们终于在登船超過十分钟后遇到了他们的向导。
康斯坦丁·瓦尔多,禁军元帅。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三名半神,眼中沒有半点应有的尊敬存在。
“跟我来。”他說。“吾主正在等待。”
安格朗的表情在這一刻有了细微的变化——康拉德·科兹与罗伯特·基裡曼终究還是不够了解他们的兄弟,若是那些角斗士中的一位能站在這裡,他们一定会分辨出安格朗此刻真正的情绪。
“不。”努凯裡亚人摇了摇头。“在你告知我們你到底是谁以前,我不会跟在伱后面。”
“他是康斯坦丁·瓦尔多,兄弟。”基裡曼赶忙开口,试图圆场。“他是禁军元帅,父亲的亲卫。”
“我不在乎他是谁,我只知道一個人理应对他人怀有最基本的尊重。”安格朗面无表情地說。“难道這個诉求不正确嗎?”
康拉德·科兹沒有說话,基裡曼在用眼神請求他帮忙,但他并不想帮忙——他当然认识康斯坦丁·瓦尔多,而他也因此会坚定地站在安格朗這边。
禁军元帅笑了一下,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脸上那一闪即逝的笑容。而随后到来的,是一种堪称轻蔑的微笑。
“幼稚的孩子。”
康斯坦丁·瓦尔多仰起头,语气貌似轻快地开口了。“你们正在浪费他的善意,而你们根本不知道這光辉到底是多么珍贵。”
“你会說人话嗎?”安格朗冷冷地回答。
他的天赋正在发挥作用,钉子再度开始活动,角斗士咧嘴一笑,粗粝面庞上的肌肉带起他皮革般坚韧的皮肤,让這個笑容看上去与任何正面情绪都无关。
他对禁军元帅的恶意并非空穴来风,在他的感知中,康斯坦丁·瓦尔多的心灵简直如同一座堡垒般不可窥探,但問題就在這裡。
這座堡垒的主人向他主动泄露了内裡的光彩,他将一些句子扔了出来,而那些句子尽是对安格朗的两位兄弟的侮辱。
角斗士正是因此而怒。
“不要太自负了,基因原体。”
禁军元帅以他堪称最轻柔的语气缓慢地开口。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么疲累,也根本不知道他为了赶到這裡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你们对他一无所知,只是挥霍他仅剩的一点温和。”
罗伯特·基裡曼终于皱起眉,他不明白为何康斯坦丁·瓦尔多会一见面就对他们露出如此明显的敌意。
若是這份敌意只针对他一個人,马库拉格之主当然可以凭借他那政治家的觉悟将這件事扔在脑后,但是,這份敌意是针对他们所有人的。
因此他便不能再沉默。
“那么,你愿意为我們解释一二嗎?”
罗伯特·基裡曼向前一步,言辞犀利。
“你看上去像是在和我們交谈,但你其实只是在自言自语,康斯坦丁·瓦尔多我的兄弟的要求完全正当,你的确应该对我們显露出一点最基本的尊重。”
“噢,罗伯特·基裡曼大人。”
禁军元帅用他深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马库拉格之主,那目光裡的情绪让后者感到一阵极强烈的恼怒。“我会的,但那是在你们意识到自己到底是谁之后的事了。”
基裡曼的眉间出现了深刻的皱纹,他打算再次开口,而康拉德·科兹已经先他一步找到了這种力量。
面容阴郁的苍白之人摇了摇头,接下来說出口的话简直如同在空气中引爆了一枚炸弹,而這枚炸弹是直接在禁军元帅的脸上炸开的。
“你是在嫉妒嗎,康斯坦丁·瓦尔多?为了昨晚那场沒有让你参加的晚宴?”
禁军元帅再次笑了起来,而這不是個多么温和的笑。
他轻声细语地开口:“康拉德·科兹我以为你会和他们有所不同。”
“比如?”
“比如,你应当知道一些真相。因此你不该說出那句愚蠢的话。”
“我不喜歡和人打哑谜,所以,你要么告诉我你一直刻意模糊的這個所谓真相到底是什么,要么,我就和我的兄弟们回到我們各自的船上去。”
在這句话后,康斯坦丁·瓦尔多骤然显露出了一种隐晦的愤怒。康拉德·科兹微微一笑,为他对禁军元帅所做的事感到了片刻满足。
他用他那漆黑的眼睛看向禁军,做了无声的邀請——来啊,我知道你想继续的,那就来吧,比拼一下我們谁能将对方伤害得更厉害。反正我也不喜歡你,一如你不喜歡我們一样。
康斯坦丁·瓦尔多拒绝了。
“我失态了。”他平静地开口。“我向你们道歉,我不应该让我和你们变得一样幼稚。”
安格朗眯起眼睛,罗伯特·基裡曼缓慢地摇了摇头,康拉德·科兹毫无笑意地提起嘴角——下一秒,一道闪电在走廊之内降临。
“够了。”
闪电的主人从走廊的远端缓缓走来,高大而伟岸,穿着灰色的长袍,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老茧在指节与掌心处固执地留存,那两只金色的护腕仍然存在于他的手腕之上,此刻正在闪闪发光。
一個神圣的工匠。
基裡曼不由得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了一阵荒诞——我怎么会這么想?
他扪心自问,沒有得到答案,而他的思考也在下一秒被终止了。
“我的卫士。”人类之主向那已经单膝跪下的禁军缓慢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让你将他们带来,而非让你尝试和他们产生冲突。”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禁军元帅低沉地回答,似乎在颤抖。
安格朗凝视着他那完全伏贴的脊背,心中的怒意消散了,他已经意识到康斯坦丁·瓦尔多的真实面目。和他们一样,他同样也是被帝皇握在手中的一把武器,但区别就在這裡。
他们——基因原体们——還留存人性,而康斯坦丁·瓦尔多则不然。他是一具破碎的机器,人性在锋利的齿轮中被来回绞碎。
他已经破碎,而這程度只会愈来愈深。
這句话在努凯裡亚人心中回荡不休,使他不由得无声地摇了摇头。
“你沒有。”帝皇平静地回答。“站起来,然后去履行你的本职工作吧——我想和我的儿子们单独走走。”
“遵命,吾主。”
康斯坦丁·瓦尔多迅速地离开,不带任何犹豫,他甚至沒有再回头看原体们一眼。人类之主则对他们轻轻地颔首:“我对刚刚发生的事很抱歉。”
他又变了。基裡曼想。和昨天那场宴会上的模样又截然不同了。
马库拉格之主思考着,试图在這其中找到一种中和,一种可能的规律与痕迹——他不会承认,但他的确想离他的父亲更近一些。
“我希望你们不要将康斯坦丁的话放在心上。”头戴桂冠的巨人如此說道。“毕竟,他是无心之语,而记住這些话对我們接下来要做的事沒有任何帮助。”
“我們要做什么,父亲?”罗伯特·基裡曼询问。他的其他两名兄弟都保持了沉默。
“一场会议——就像我昨天所說的那样。但是,如果你们想知道的更为详细一些.”
人类之主转過身,开始为他们引路,他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裡:“我会将它称之为一种预先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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