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各不相同 作者:齐天阿诅 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实际上在九半的脑海中也沒有那么多。他在记忆才海洋中翻涌滚动着,很轻易地就找寻到了那句话的来源。 “我帮你取得這個世界吧?” 這句话难道不是卫西乘曾经对他說過的么? 转眼望向万独鸣,可对方却同样是一脸的懵懂甚至于茫然,好像是不知道自己說過什么一样。万独鸣努力地摇了摇头,道:“九半大哥......我.....我刚才說過什么么?” 他看到的是九半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如同是看着一個傻子一样,但這個时候九半的疑惑却猛然被加深了。似乎对方并沒有想起来自己刚刚說過什么?這种状态好像在卫西乘的身上也出现過。当时的卫西乘对自己說過那句话后眼神也出现過一瞬间的茫然,只不過转瞬间敌人就立刻出现了,他也沒有机会去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但是现在,他决定忘了這件事。 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万独鸣的肩膀,九半语气轻松地說道:“沒事儿,不重要,都是小事。” 万独鸣的眼神中闪過一丝疑惑,不過转過头却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說起来,我很羡慕你呢?” “羡慕我?”這时候九半又一次地疑惑了起来。羡慕自己什么,国破家亡么,不得不为了活下去到处奔波么?怎么会有人羡慕我,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有什么可羡慕的? 万独鸣将自己的脑袋转向了天空之中,他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月亮,语气却是逐渐轻松了下来:“可能你不知道吧,无论是我還是九国其他几国的储君,我們就如同井底之蛙一般活着,从小到大被圈养起来,并沒有多少自由的日子。” “我也想過想要自由地活一次啊,”他抬起手给自己灌了一口酒,也不知怎么地情绪就上来了,也不饮酒而是直接将酒灌入了口中說道:“就像是鸟儿被斩断了翅膀,只被允许用被规定的模式去长大一样。有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肥鹅,生下来的意义就是等着被养肥了,而后作为贡品一样。” 万独鸣的话不无不对之处,九半笑道:“储君多虑了。天地是一盘大棋,你我都不過是這其中的棋子罢了,而有些人更是弃子,谁也沒比谁好多少。你是储君,我是散人,我們都是人都在活着,只是活着的方式有些迥异而已。” 听了這话,万独鸣苦笑:“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活得要比我好得多,要比我舒心得多呢?” “那只不過是因为你還沒有尝到生命中的苦涩,体会得不够多罢了。”九半站了起来,用力抻拉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往后将相本无种,你我生来就与众不同,足以为傲了。当我們在带兵打仗,战场上生命如草芥一般消失的时候,九国之中的臣民何尝不是在受苦呢?或者我們可以换一個說法,人早晚都是要死的,而我們所做的這些在某种程度上来說只不過是让他人先死,让他人替我們先死罢了。” 月光冷冷地照了下来,借着這月光九半忽然就起了兴致,一套拳谱很快地在他胸中形成,而他就顺着月光的“势”,拳势连绵,流转而出,生生不息。 說九半的拳,尽管青涩之感依旧浓郁,但一拳与一拳之间流转如意,仿佛江流入海一般连绵不绝。拳是很简单的拳,但在万独鸣眼中却很是不同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不远处的九半,過了不一会他自己也就站了起来,想要模仿着九半的拳法可却如何都不得精髓。照猫画虎如何能成?万独鸣還是放弃了。 九半练完了拳,收手,一回头却是看到万独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储君這是何意,难道看上了我這套拳法?” “沒有沒有,我只是觉得,九半大哥与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了。”万独鸣說道。 谁都知道九半的身份非同寻常,所谓“不同”却也是大不同了。当年的负屃之国亡国储君,而今的圣境强者。一张嘴能独退一国之兵,一柄刀能万军之中取得上将首级,這种存在难道不是天赋异禀么?恭维的话九半着实听過不少,多了不說,胡琴之城解围那一日,少虹府中来的那些個将领哪一位不是对他赞不绝口?每個人的嘴都仿佛是抹了蜜糖一般甜,可空话却也是层出不穷的。在万人看来他九半就应该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就应该被所有人关注被一切敌人所重视。這個世界上无论有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无论有多少敌人想要杀死他,那都是他赢得的。 听惯了那些话,如今万独鸣所說的在他眼裡也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于是九半笑了笑,說道:“不知道储君這句话该是何解?能得到這种夸奖在下可是着实惊呀啊。” 万独鸣道:“九半大哥說笑了,我不過是实话实說罢了。只不過在我心中圣境高手不应该如此平易近人,這与所有人心中所想象的那些形象实在是相差甚远了。你是强者,是圣者,是英雄,你就应该纵横披靡,四海无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才对啊。你该用火焰烧過田野,用雷电轰击城池,用你所拥有的一切去征服天下,而不应该和我——差不多我這样的一個废人坐在這裡,喝酒,谈天說地,不是么?” 九半哼笑了一声,语气裡有些不好意思的成分,“說笑了說笑了,哪儿有這种事?其实我都想好了,等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我就找個地方,最好是后把山前靠河,然后建個屋子舒舒服服地過上几年。其实我也沒那么多想法也沒什么宏图大志,就是不想让自己這么累地活着。圣境修为好么?圣者也沒舒服到哪裡去啊。” 說這话的时候,其实九半是有点私心的。毕竟之前万独鸣对他說了那番话,可之后却仿佛不像是本人了一般。前后說话矛盾這就让九半不得不留心,荣华富贵他当然不是不想要,所以话中半真半假,也是一点点试探万独鸣的。 可谁又知道万独鸣說那些话却是另有隐情呢? 這蒲牢之国的储君犹豫了一下,用最后一口酒抹掉自己脸上的忧愁之后终于還是站起了身子来,对着九半拱手行礼,“九半大哥,受教了。时候不早了,明日你我還要去叫阵,那我先去休息,咱们明日见。”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 九半拱手行礼,而后看着万独鸣的背影逐渐远去,在微弱的火光下逐渐隐入了远方。 在万独鸣离去之后,九半周围终于是安静了下来。环境的安静让九半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也让其陷入到沉思之中。要知道三人成虎,但完全相同的一件事在不同的人身上同时出现两次,也并不正常。 “我帮你夺取整個天下吧。”這样的话在卫西乘口中說出的时候满是疯狂,而万独鸣說出来的时候也充斥着并不寻常的意味。要知道卫西乘乃是肉身成圣境界的强者,而万独鸣则是蒲牢之国的储君。前者若是想要争名逐利是可以理解的,而后者已然是一個国家的未来君王了,哪裡還有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需要呢? 而从他们說话时候的反常状态来看,逆推到他们与自己的关系以及其身世来說,九半尝试着得出了一個更为疯狂的结论:這二位很有可能,是被人控制了。 可控制者的身份又是谁?实际上昭然若揭,只不過九半不敢肯定罢了。 這個时候忽然,一只手拍在了九半的肩膀上。后面那人似乎是想要說话的,可是他還沒出声却被九半猛然一下反手抓住了胳膊,而后一個背摔就摔到了前面。那只胳膊上肌肉饱满,在被抓住的一瞬间似乎是想要反抗的,但无论他是什么修为又如何能够抵抗得了九半的气力呢?那身影被摔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九半立刻就用右臂从体内取出了陆吾神兵,但立刻又反手收了回去。 在自己面前,缓缓站起的那個身影竟然就是卫西乘,而九半是绝不可能对卫西乘动刀的吧。 揉了揉自己的腰和屁股,卫西乘似乎是摔得不轻,但他還是苦笑着說道:“九半啊九半,咱下次控制一下力度可好?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都要被你摔散架了。” 九半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這能怪我么?你猛地一下出现在我身后,沒拔刀都是好的。” 一边揉着自己的腰卫西乘一边走了過来,“不過你和陆吾神兵的融合算是完成了?我刚刚可是看到你拔刀了啊。拔刀收刀几乎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要是换了其他人恐怕根本就看不出来吧。” 九半恩了一声,转過身去在身旁的台阶上坐下,說道:“還好吧,但我总觉得差了一点,感觉不完满,不专业。” “专业?” “恩,哎对了你是什么时候醒的,难道刚刚万独鸣来的时候你就醒了么?”九半說道。 “是啊,其实偷听你们說话有一会了,但我還是觉得不方便打扰。” 听到這裡,九半忽然就换上了一张“饶有趣味”的脸。他好好地打量了一下卫西乘而后缓缓說道:“沒看出来啊卫大哥,你還有這种爱好呢?不得了不得了,万万不得了啊。” 卫西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比之于树上的猴屁股也要好不了多少,“你說什么呢?沒有,沒有的事!习武之人,怎么能叫偷听呢?沒有偷听,這叫.....這叫无意之举。” 看着卫西乘有趣的反应,九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与卫西乘相识甚久,還从来沒有见過卫西乘露出這样的一副表情来,实在是太罕见了。但是笑完了之后,九半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立刻正色道:“卫大哥,有件事我想问你,請你一定要认真地回答我。” 看到九半认真起来,卫西乘也不由得正色道:“恩,你說,我在听。” “你有沒有对我說過诸如......‘我們要不要征讨天下’這一类的话?”九半开口說道。 卫西乘略微思考了一下,而后直视着九半的眼睛神情严肃地說道:“沒有。” “沒有么?” “绝对沒有。” 看到卫西乘的表情如此严肃,九半基本能够確認他应该是沒有在說谎,但這却让他犯难了起来,“這该如何是好.......”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一时半会竟然也沒办法下定论。看到九半那张疑惑的脸,卫西乘沒說话。這個时候九半抬头,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看起来可能是不怎么管用的办法。九半抬头,他直视着卫西乘的眼睛而后口中轻轻喝道“天眼,开。”随即他额头上便出现了第三只眼睛。那只眼睛中散发出紫色的光芒,仿佛是扫描仪一般直接将卫西乘从头到尾仿佛检录一般检查了一遍,而后便发现了端倪。 被紫色光芒照在身上卫西乘并沒有感到不妥,但当九半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收回的时候,他的眉头却缓缓地皱在了一其,仿佛是锁死了一般神情凝重。這個时候无论如何卫西乘也不能不說话了,于是他试探着开口问道:“九半,到底怎么了?” 九半抬头,看向卫西乘的眼神裡除却凝重之外更多的還是浓郁的忧愁,“我刚刚用从哭冢者身上获得的能力观察了你的身体,却发现......” “发现什么?” 九半看向卫西乘的眼神转移,逐渐向上,而后他看着卫西乘头上的夜空。顺着九半的眼神卫西乘缓缓地抬头向上,可他头上的那片夜空却并沒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依旧是一片漆黑,只不過星月点缀其间罢了。 “你脑后有一根红线与上苍相连,恐怕是......” 卫西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缓缓說道:“你是想說,我可能是被人控制了吧?” 九半凝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都沒有再說话,气氛一度沉郁了下来。九半不再关心卫西乘是什么时候醒转過来的,而卫西乘也沒再管九半是如何与陆吾神兵进行融合。此时這個消息对他们都不太好,甚至可以說是异常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被人监视,甚至于被人在背后默默关注都是一件让人胆战心惊的事情。毕竟沒有人希望自己的身后永远站着一個观察自己的存在,這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魇,更不要說那個人有着操控被观察者的能力了。 九半知道的,那個人恐怕就是z了。除了z,谁還有這样通天的手眼来操纵一切?他一度以为那個人真的是這個世界的神,拥有一切并且掌控一切。可后来仔细想想,却仿佛不是這么回事。z的存在在九半看来,就仿佛是林泽所在的那個世界中玩游戏的玩家。玩家能够操纵游戏中一部分的角色自由移动,用以获取快感,但玩家是不可能操纵npc的啊。 如果一個玩游戏的人有一天能够开始操纵npc,甚至于在某方面开始影响其他npc乃至于游戏主角的行动状态的话,那么他就从玩家变成了程序员。能够编写程序肆意篡改游戏数据的人是异常可怕的存在,尤其是对于九半来說,這個时候的z若是变成了如同程序员一样的存在,对他的计划几乎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二人的情绪逐渐低沉了下来,他们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秋后的蚂蚱,可能蹦跶不了几天了。但是過了一会,卫西乘却是抬起手拍了拍九半的肩膀說道:“九半,别灰心,可能事情并沒有我們想象得那么严重。” 顺着卫西乘的话,九半抬起了头而后卫西乘继续說道:“总之无论怎么样先回帐篷休息吧,明天還有大事要做,总不能因为這点事情就不休息,耽误了正事啊。” “我被人操控只是一种可能罢了,但目前你我最要紧的是与敌军对垒阵前。怎么,难道为了我都不管眼前的事情了么?别担心,总有办法解决的。” 卫西乘說得对,很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解决的,更不要說z对他们所做的這些事情了。虽然被人盯梢的感觉很差劲,但九半還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而后便随着卫西乘进了帐篷,休息去了。 這一夜,沒有人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