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烟火-_26
老板上下打量着這個和小镇格格不入的男人,這气质這口音,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老板伸了点脖子:“你哪的人?”
陆君尧迟疑道:“怎么了?”
老板双手互插在袖笼裡:“你可别是上面下来检查的吧?”
虽說這條街都卖烟花,但都是小型的,就算被查也沒事,但那种大型升天的烟花,那都是要办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的,要是私售被逮到了,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陆君尧笑笑:“我不是,我只是和”他抿了下唇:“我是外地人,今年是陪女朋友回来過春节的。”
老板又往四周瞄了几眼,然后悄咪咪的:“我侄子家有卖,不過你得等一会儿。”
陆君尧问老板:“不知镇裡允许燃放烟花爆竹嗎?”
“哎哟,”老板咂嘴:“禁止倒是沒禁止,這真要禁止了,我們连仙女棒也不能拿出来卖啊,就是书记家那两個儿子会找麻烦,”他站起来,往后面指:“你要真放啊,就去那儿,那儿啊是去年镇领导說可以放烟花的地方,周围沒学校也沒住家。”
陆君尧踌躇片刻,问:“如果我买的多,可以麻烦您侄子帮忙燃放嗎?”
老板倾了身子问:“你是要多少?”
陆君尧想了想:“可以燃放二十分钟這样。”
乖乖,那不得了,是笔大买卖!
老板从口袋裡摸出电话,背過身去,過了半分钟不到,老板转過身来:“你在這等一会啊,我侄子马上就過来。”
陆君尧应了声好后,站到了摊位的西边。
也就十分钟吧,一個白色货车停在摊位边,老板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绕過摊位跑了過去。车上下来一個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伙子一边听老板說着话,一边看向三米远站得笔直的陆君尧。
太阳落山,炮竹声接连响起,小镇裡的年味儿到了這会儿才真正显露出来。
陆君尧回到宾馆后,敲了敲孟鹃的门,孟鹃二十分钟前起床沒见着他就给他发了個信息,问他在哪,那個时候的陆君尧刚和买烟花的老板谈妥烟花燃放的時間。
门开,陆君尧因为一路跑来,心口起伏不定,他呼了一口气,朝门裡站着的孟鹃笑了笑:“要不要下去逛逛?”
孟鹃因为睡觉,头发被散开了,她說:“你等我一下,”她往卫生间去,准备把头发扎起来,陆君尧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她:“不用扎起来,散着就挺好的。”
双手插进头发裡的十指停住,她看了眼陆君尧,又看了眼镜子裡的自己,她双手放下来,把两边的头发勾到耳后:“那、那我去换鞋。”
她穿了来时的那身衣服,宝蓝色的呢子大衣和短靴,因为靠着山,晚上的气温很低,陆君尧叮嘱:“外面挺冷的,暖宝宝带了嗎?”
丁商玥還有個外号,叫暖宝宝小公举,受了好朋友的熏陶,孟鹃一到冬天也会买很多暖宝宝备着,她去行李箱裡拿了几個暖宝宝出来,然后脱了大衣,隔着毛衣,贴了一個在肚子上,又转身贴了一個在后腰那儿,她手裡還有一個撕开了胶的暖宝宝,她低头看了看两條腿,想着要不要在大腿上也各贴一個。
陆君尧原本侧着身子的,余光无意瞥到她那一脸纠结的表情,就沒忍住,低笑出了声。
孟鹃被他笑红了脸,手裡已经撕开的暖宝宝,也不好意思再不贴了,她拿起大衣穿上,扣子刚要扣上,陆君尧走到了她身边,他把放在床上的那片暖宝宝拿起来,又从口袋裡掏出他给她带来的手套,他把暖宝宝贴在手套裡,
然后翻過来给她:“放在口袋裡。”另一個手套,也是同样的方法。
“集市上很热闹,我們去逛逛。”
出了房间,孟鹃问他:“你下午去哪了?”下午从山裡回来,陆君尧非让她睡一会儿,她本来也沒想睡的,谁知被子一盖,沒几分钟,她就睡着了。
陆君尧說:“就在外面逛了逛,”說到這儿,他突然笑了:“本来以为晚上可能会找不到吃的,沒想到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很多路边摊。”
孟鹃低头跟着笑了:“中午忘了跟你說,這边就是這样,年三十最重要的是中午那一顿,晚上的话,都不太在家吃了,很多回乡的人都会在晚上出来逛一逛,所以路边就会有很多小吃摊。”
出了宾馆往西走就是热闹的集市,路边全是嬉闹的孩童,穿着清一色大红色的棉袄,脚上也都是自家做的大棉鞋,有黑的有红色,也有绿的。穿在孩子的脚上,可爱得要命。
经過一個摊位的时候,陆君尧闻到了酸酸的味道,他扭头看過去,然后问孟鹃:“你有沒有闻到很酸的醋味?”
孟鹃指着摊位旁的小招牌:“是酸汤粉丝。”
摊位旁边有两张桌子,竟還坐满了人,陆君尧问:“好吃嗎?”
孟鹃已经很多年沒吃過了:“如果能吃酸的话就会觉得很好吃。”
陆君尧不是太能吃酸,但他知道孟鹃能吃,和他生活了八年的小姑娘,能吃酸,能吃辣。
两人就站在摊位前,陆君尧问稍稍倾了点身子,跟老板說:“你好,要两碗酸汤粉丝。”
老板嘴巴合不拢:“好嘞,”不過,他往旁边的桌子看了眼:“你们先在旁边等一下嘞,他们吃的都很快。”
孟鹃就站在他身侧后面一点,她抬头,看见他隐在黑暗处的耳后皮肤。
他一個站在京市金字塔顶端的人,周身所有的气质都与這裡的一切格格不入,可他却对這個地方沒有半点嫌弃,住在那样一個简陋的宾馆,還和她走在着烟火气息浓重的市井集市。
這时,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過来,伴随着“铃铃铃”的车铃声,刚付了钱的陆君尧扭头,接着,他手臂猛然一伸,揽住孟鹃的后腰,把她往前面带了一点,自行车的把手擦過孟鹃的大衣,又歪歪扭扭地往前骑了,后面有個很粗的烟嗓喊過来:“你给我骑慢点,要是撞到了人,你就跟人家去吧!”
孟鹃扭着头,看着上了年纪的大婶一边伸着手指着,一边破着嗓子在喊,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陆君尧垂头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得弯了。
如果奶奶還在,這個年,她肯定会更快乐一点。
正好旁边的桌子有一对男女吃完,老板赶紧吆喝着:“你俩快去坐,不然又沒位子了!”
陆君尧赶紧拉着孟鹃的胳膊,往桌子那裡去,桌子不高,小板凳也很矮,陆君尧一米八多的個子,坐在那儿,膝盖都快跟桌子一般高了。
两碗酸汤粉丝一端上桌,浓浓的醋酸味就扑了鼻,孟鹃从旁边的筷笼裡拿了两双筷子出来,她把其中一双在她面前的碗裡搅了搅,然后放在陆君尧面前的碗上面。
陆君尧笑了笑,把筷子放回到她的碗上,然后从她手裡,把那双沒碰到酸汤的筷子给抽到了手裡:他說:“我不在意這些。”
說完,他低头,挑了一筷子的粉丝到嘴裡。
孟鹃抿了抿唇,她知道他不在意這些,可她還是忍不住的,不想让他沾了這市井之气。
酸汤粉丝很实在,那么大一碗,陆君尧只吃了三分之一,因为实在太酸了,他放下筷子,小声问孟鹃:“你老家的人都這么能吃
酸嗎?”
孟鹃咽下嘴裡的粉丝,朝他点头:“你应该吃不惯吧?”
陆君尧笑笑。
孟鹃也放下筷子,陆君尧从口袋裡掏出一包纸巾给她。
孟鹃擦完嘴巴后,說:“走,我带你去找找有沒有春卷卖。”
春卷也是当地的特色,往年春卷都是素菜,以胡萝卜为主,如今,融合了不同的口味。
沒過几個摊位,孟鹃就看见了炸的金黄的春卷。
陆君尧不太爱吃萝卜,孟鹃问摊位的老板:“婶婶,有豆沙馅的嗎?”
老板笑脸迎客:“有嘞有嘞,要几個?”
孟鹃伸了四個手指头,大概是觉得過年,‘四’這個数不吉利,她改口說:“要六個。”
陆君尧就站在她身后,在看见老板包了六個春卷到纸盒子裡,他反应很快的,扫码付了钱。
随着一声“支付宝到账”孟鹃扭头:“你给過啦?”
陆君尧点头,从她手裡接過有些烫手的纸盒。
孟鹃从纸盒子裡捏了一個春卷,递到他嘴边:“你尝尝,是豆沙馅的。”
陆君尧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旁边会擦肩而過的路人,可到底,還是张开了嘴,咬了一口。
他长這么大,第一次吃路边摊,第一次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吃东西。可這种与她的第一次,他却觉得心裡很甜很满足,甚至贪心地想拥有更多次。
又吃了几家零碎的小吃,陆君尧低头看了眼時間,已经八点四十了。
陆君尧指着对面的摊位:“要不要玩仙女棒?”
孟鹃从沒玩過仙女棒,她脸上有期待也有惊喜得点头。不過陆君尧沒有只给她买仙女棒,他還买了好些個小型的花盒。
陆君尧左手提着红色的塑料袋,孟鹃走在他的右侧,他们进了宾馆的院子,陆君尧停住了脚,他把袋子放地上:“你等我一下,我问下老板,看能不能在院子裡放這些。”
孟鹃点头,然后看着他一路小跑上了台阶,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袋子,蹲下来,从袋子裡拿了一根仙女棒出来。
她记得以前,她看過弟弟玩這個,好像還因为火星子把弟弟身上的衣服烫了好些洞,被徐春梅骂了一顿。
如果是她把衣服烫出了洞,就不是一顿骂能解决的了。
八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孟鹃。”
陷在回忆裡的孟鹃恍然回神,她扭头,停顿了几秒的功夫,身子刚站起来。就听“咻……嘣”的一声,一簇烟光突然冲上了天,“砰”的一声,仙女散花般炸裂的星火把漆黑的夜幕点亮,五颜六色的星火還未飘落,又有一簇烟光直窜上天……耳边全是烟火炸裂的声音,一朵又一朵伞状的花簇,竞相开放着。
漫天火光,亮如白昼。
孟鹃不由得惊叹道:“沒想到镇裡也有這样大手笔的人。”
小镇裡当然不会有這样大手笔的人,只不過一向不大手笔的人今天来了這個小镇。
扭头的功夫,孟鹃看见陆君尧微微闭眼,待他眼睛睁开,她看着他眼底的烟火,问他:“你刚刚闭眼,是在许愿嗎?”
他微抿的唇角上扬,扭头看她的时候,他点头并“嗯”了一声。他今天有点贪心了,坟前让奶奶保佑,现在又求上天保佑。
他以前从不信這些的。
漫天璀璨的星火升起又坠落,這场吸引了全镇人目光的烟花持续了足足半個小时才停歇。
天上的烟火散了,地上的烟火才开始。
陆君尧把仙女
棒点燃,火光吱出来,他在光影的缝隙裡看到了她弯起的嘴角。
烟火很美,却不及她一张笑脸。
陆君尧从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红包:“新年快乐。”
孟鹃忍俊不禁:“我都這么大了,你怎么還给我压岁钱啊?”
陆君尧笑而不语。
他每年都会给她新年红包,不同的是,往年都是大年初三他回去的晚上,今年提前了三天。
他们把买来的烟花都放完才上了楼,两人站在各自的房间门口,互道晚安。
這一夜,孟鹃沒有失眠,她睡得很沉,還做了一個很美的梦,梦裡有已故的奶奶,還有陪她過新年的陆先生。
午夜十二点,孟鹃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君尧的新年短信。
“孟鹃,新年快乐,今天,我很开心。”
往年,他的新年祝福短信一直都是简短的‘新年快乐’四個字,今年,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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