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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烟火-_41

作者:抹青丝
白天落了雨,夜晚起了风。被路灯照亮的地上,斑驳的树影在晃,御湖上园16栋二楼的灯亮到后半夜仍未歇。

  酒精终上头,陆君尧睡得沉,他一向睡姿端正,這会儿却保持着从侧面拥着她的姿势,一條手臂圈在她颈下,另條手臂搭于她腰上。

  头顶的灯仍亮着,透白的光安静地落在他的侧脸上,精致又温柔。

  孟鹃轻轻唤了他两声,见他沒有反应,她這才卸下层层的伪装,抬手,指腹摩挲他的眉心、眉骨、眼睛、鼻梁還有那双今晚吻了她很久很久的唇。

  “陆君尧,”這是她第一次当面喊他的名字,却只敢在他睡着的时候。

  又欠/爱的时候,他问她:爱我嗎?

  当时,她沒有回答他。

  她靠近他的脸,眼睛闭上,唇落在他眉心。

  她說:“我爱你。”却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說给他听。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敢靠他太近了,怕他会醒,她說:“我很讨厌现在的自己,不够勇敢,做不到不顾一切,被你照顾了這么多年,”她失笑:“却一点都不像你。”

  起码他都敢对她說出那三個字,可她却一点都不敢回应。

  她看向他裸露在外的肩膀,掌心覆上去,鬼使神差的,她欠起身,在那处,吮了两下,因为不敢用力,那块被她吮過的皮肤只留了一点浅浅的红。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他的手臂上,她默不作声地难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陆君尧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還未睁眼,头部的不适就让他的眉心拧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洒在床尾,他捏着眉心的手骤然停下。

  他看着天花板的吊灯,昨晚的记忆突然涌现在脑海,他猛然扭头,枕边空空的,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可整张床却只有他自己。

  像是做了一场梦。

  可他清楚地记得他把她抱上了楼,褪去了她的衣服,甚至還說了很多遍“我爱你”。记忆很零碎,拼凑得也不完整,记得最清楚的莫過于楼下沙发上的白色布罩。

  他匆匆穿上叠放在床尾整齐的衣服,摆放在床边地上的那双拖鞋他也沒有穿就赤脚跑去了衣帽间。

  浅咖色的衣柜门不用打开,就能一眼看尽。

  所有的柜子空的只剩木质衣架。

  他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走了。

  给了他一场空欢喜后,走了。

  他失魂落魄地下了楼,大步穿過客厅,门开,又听“砰”的一声,吹进客厅的风把茶几上的一张字條吹落在地。

  偌大的白纸留了一行娟秀的字体:她对他的称呼,她的名字,還有一句“愿你平安喜乐”。

  酒精的残留让陆君尧沒有亲自开车,方曲把他送到辉泓娱乐公司楼下。

  看着陆君尧步履匆匆的背影,方曲不由得叹气。

  二十分钟后,陆君尧出来,依旧步履匆匆,贴在耳边的电话似是沒人接,他收起手机,面色依旧很沉。

  上了车,他看着车窗玻璃外,许久都沒有說话。

  方曲瞄了几眼后视镜,想问他接下来要去哪裡,话到嘴边几次,還是咽了下去。

  蓦地,后座突然传来一句:“方曲,你有烟嗎?”

  方曲一愣,当即扭头看他:“陆先生”他不抽烟,也从未见過陆君尧抽烟。

  金黄色的阳光穿過玻璃窗,镀在他脸上,却融不进他黑沉的眼底。

  半晌,他收回视线,低垂的眉眼依旧拢着万

  千的思绪,他缓缓开口:“回去吧。”

  上午還阳光明媚的天,過了正午,又阴沉了下来。

  之前丁商玥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衣服,所以,公寓裡什么都有。

  孟鹃从早上进来之后就一直坐在沙发裡,两個黑色行李箱還立在门口的鞋柜旁。茶几上,她的手机不知震了多少遍,還有短信和微信,可她一個都不敢看。

  她不是不敢跟他說“再见”,只是不知道若他问她“为什么走”,她要如何回答。

  下午三点,陆君尧接了一個电话,去了一趟公司。

  四点二十,他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梁颜颜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他眼底压着冷漠与锋芒,声音低沉道:“梁女士有事嗎?”

  他不觉得经過上次那番对话,他们還有再见面的意义。

  梁颜颜笑了笑:“之前我們两家公司不是有一個企划——”

  “公事找相应的对接部门,”他冷言打断她:“我還有事,失陪。”

  說完,他连办公室也沒进就走向电梯的方向,地板上投着他笔直却也模糊的身影。

  秘书办裡有窃窃私语。

  梁颜颜那只攥着包带的手指紧了紧,余光蔑了一眼后转身离开。

  晚上七点,丁商玥结束了路演回到了酒店,她今天执拗,非要穿高跟鞋,结果站了一個多小时,脚脖子酸的她从下车就有点走不稳了。

  姜白走在她身前,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备:“都說了不要穿高跟鞋,你非要穿。”

  丁商玥嘁声道:“我以前都穿十二厘米的,”她伸脚给他看:“這才五厘米,算什么高跟鞋。”說完,她又“嘶”了一声。

  姜白无言以对地叹了口气,摁了电梯按钮。

  进了电梯,丁商玥倚着电梯壁:“回去你帮我给浴缸裡放点水呗?”她想泡澡。

  姜白站在她面前,目视银白色的电梯门:“酒店的浴缸不干净。”

  丁商玥撇了撇嘴角:“不是有一次性的泡澡袋嘛?”

  姜白沒說话。

  丁商玥现在拿捏他拿捏得死死的,她勾着脑袋,声音甜得发腻:“老公?”

  姜白眉心一拧,扭头看她:“别乱喊。”

  丁商玥脸色一变,表情立马忧伤,她长叹一口气,娇嗔的语气裡满是逗弄:“那我喊谁老公好呢?”

  姜白别過脸,长睫微微垂着,电梯门上倒映着他的脸部轮廓,看不清表情。

  回到客房,姜白直接进了卫生间。

  丁商玥往裡瞄了一眼后在心裡偷笑,可脸上却一点情绪不露。

  透白的路灯照不亮暗沉的夜色。

  陆君尧站在二楼阳台,夜色凉了他眼底的温度,眸色像极了花园裡的一片沉郁。

  身后的光亮被他颀长的身子分割成半明半暗的两個世界,他垂着眉眼看着楼下的花园,许久之后,他拨通电话。

  姜白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床尾的手机“滋滋”震了起来。

  姜白睁开眼,扫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在看见来电名字后,他坐起身将手机拿到手裡。

  犹豫几秒后,他接通手机:“陆哥。”

  陆君尧问:“丁商玥呢?”

  姜白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木门,“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事你跟我說,回头我帮你转告。”

  陆君尧沉默片刻:“那我——”

  姜白听出他的迟疑,改了口:“你

  等下,我把电话给她。”說完,他下床,走到卫生间门口。

  “叩叩”两声,算是知会裡面的人了。

  随着门把往下拧,正在泡澡的丁商玥眉头一皱:“你干嘛呀!”

  姜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去了,他沒看浴缸裡的人,视线别开,他把手机递過去,“陆哥找你。”

  丁商玥剜了他一眼,抬起水楞楞的一條手臂,将电话接到手裡。

  随着卫生间的门关上,姜白轻呼一口气,鬼知道洗浴台的方形镜片能把七八平方的室内影像反射得一清二楚。

  姜白抓了把头发,在心裡骂了自己一句。

  丁商玥看了眼手机屏幕:“陆先生。”

  陆君尧略有歉意:“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扰你。”

  其实也不晚,才八点不到。

  丁商玥隐约猜到了他這通电话的目的。

  她也沒懂了装不懂,直言:“你是要问我孟鹃的事?”

  陆君尧轻嗯一声:“她搬走了,”其实他也猜到了:“是搬去你之前住的地方了嗎?”

  “对,”丁商玥沒想藏着掖着,她觉得让陆君尧知道最好,她說:“她之前是打算租房子的,正好我那房子也不住,就让她住进去了。”

  陆君尧听后,沉默了片刻,问:“她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

  “有,”丁商玥說了有之后转移了话题,她问:“你喜歡孟鹃嗎?”

  陆君尧垂头看着花园裡的杜鹃花,停顿了几秒,說:“喜歡。”可他也清楚的记得,他昨晚当着她面說“我爱你”的时候,她沒有回答。

  丁商玥笑了笑,问他:“那你知道她喜不喜歡你嗎?”

  在孟鹃走之前,陆君尧本来是带着七八分的确定的,可现在,他一点把握也沒有了。

  丁商玥见他不說话,轻叹一口气:“孟鹃喜歡了四年。”

  陆君尧眼皮猛地一掀,漆黑的眼底炸然一亮。

  丁商玥又是轻叹一口气:“可是你太优秀了,”虽然她不赞同孟鹃处理感情的方式,可她理解孟鹃心底的想法,“她骨子裡一直都是自卑的,你别看她外表挺坚强的,其实她脆弱着呢,有很多话,都是我逼着她說,她才会說一点。”

  陆君尧不发一言,静静地听着她說。

  而昨晚,丁商玥才知道孟鹃会去英国的真正原因,既然孟鹃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說,那就她来說好了。

  “当初孟鹃之所以突然去英国,就是因为你母亲找了她。”

  陆君尧眉心一拧,眼底渐生波澜。

  “她原本是想借着去英国把自己对你的感情冷却下去的,谁知”丁商玥叹气,颇为感慨:“喜歡了你那么久,哪是那么容易就放下的。”

  說到這,丁商玥提了一嘴:“她在英国写了好几首歌,写的都是你。”

  陆君尧眸光像是有强光照进,亮得惊人,但是声音微颤:“《落日锁秋》也是嗎?”

  “何止那一首啊,”丁商玥說:“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唱将》,她唱的那几首歌,全是她在英国想你的时候写的。”

  丁商玥說的自己鼻头一酸:“你說她傻不傻!原本想着去年生日跟你告白的,谁知你母亲出面阻拦,后来,她鼓起勇气,想着赶紧赚钱,把钱還清——”

  “等等,”陆君尧打断她:“還什么钱?她少谁钱了嗎?”

  丁商玥翻了個白眼:“還你的钱啊,你不是她的资助人嗎?她就想着把钱還你,你们两清后,那关系一转变,就不会有人对你指手画脚了呀!”

  眼底风起雨

  涌般的,陆君尧抖着声问:“所以她才要去唱歌?”

  “对呀!她想着唱歌能来钱快一点,”丁商玥继续叹气:“可现在唱歌哪比以前啊!”

  “上天,你母亲又找了她一次,說什么就算你们不是资助人与被资助人的关系,你们俩也不可能。”

  陆君尧压下眼底的重重浮影,语气缓慢坚定,有着不容人忽视的认真:“无论我和她過去是什么关系,未来,我和她都只有一种可能。”

  丁商玥撩了撩水面,“這话啊,你别对我說,你得让她看见和感受到,再說了,孟鹃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心最软了!”

  她一副感情专家的语气,說的头头是道的:“你就给她展开一波强烈的攻势,让她看见你的坚定,让她觉得无论谁反对,你都不会退缩,让她强烈地感受到她就是你的唯一,你的一切!”

  丁商玥都替他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她哼了一声:“我就不信,她還能无动于衷?”

  门口的姜白抱着双臂,眯着眼角。

  這姑娘是情场老手嗎?說的跟真的似的!

  陆君尧和丁商玥的這通电话打了将近半小时,算是破了陆君尧的电话时长记录了。

  丁商玥裹着浴袍坐在床尾,在呜呜呜:“我這脚皮都泡皱了!”

  姜白睨過去一眼,默了几秒,突然问了句:“你谈過几個?”

  丁商玥心疼地掰着她的脚趾头,抬头,委屈的小脸萌萌哒:“什么?”

  姜白吞咽了一下:“我說你在我之前交過几個男朋友?”說的好像他和丁商玥正谈着恋爱似的。

  眼见丁商玥仰头思考的表情,姜白呵呵道:“要不要把我的手指借给你?”

  丁商玥摆摆手手:“那倒不用,”她不羞不臊的:“虽說追我的人能从這裡排到巴黎,不過”她咂嘴,還摇头:“那些人呐,都入不了本小姐的眼。”

  姜白眉棱一扬,笑得意味深长:“就是還沒谈過的意思?”

  丁商玥扭头看他,呵呵道:“沒吃過猪肉,可這满世界的猪圈好嗎?”

  姜白:“……”這比喻,让他无言以对了。

  丁商玥昂着下巴,伸手把右耳边微微有些湿的长发往后一拨,表情傲娇:“本小姐眼光很高的好嗎?”

  姜白心裡头愉悦,可面上還装的平静:“那你這還沒谈過就和我结婚,”他半开玩笑道:“不觉得可惜?”

  可惜啊!

  恋爱都沒谈,‘孩子’就有了,怎能不可惜。

  丁商玥歪着脑袋,眼神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睨着他:“有什么可惜的,我未来的老公有颜又有钱,”還有身高,她一脸坏笑:“哪裡可惜了呀?”

  姜白被她說的别开了眼,干脆往后躺,還作势拿起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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