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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锁秋-_7

作者:抹青丝
陆君尧留的字條,孟鹃是第二天上午八点看见的,她双手捏着那张纸,站在沙发边,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八点半,一個中年女人送了早饭来,早饭很清淡,是浓稠的白粥,在老家,孟鹃经常喝白粥,只不過沒這样香浓。只一口,孟鹃的那两條弯眉就挑了起来。

  原来,白粥也可以做的這么好喝。

  中午十二点半,還是早晨的那個女人,她手裡拎着两個饭盒,女人依旧站在别墅大门口:“您身体好些了嗎?”

  孟鹃点点头:“好多了。”

  女人把左手的饭盒递给她:“如果您觉得胃裡很舒服,就吃這一份,”她抬起右手:“如果還是觉得胃口不好,可以吃這一份。”

  那两份餐,一份口味重一些,一份口味偏清淡。

  孟鹃是混着眼泪吃下去的。

  长這么大,别說只是头晕心闷了,就是发高烧,也沒人问過她一句。

  吃完饭,孟鹃给陆君尧发了一條短信:【陆先生,谢谢您。】

  陆君尧今日去了海市,孟鹃的短信发送時間是十二点五十,陆君尧看见的时候,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夜幕已经降下了。

  在看见孟鹃的短信后,他沒有立即回,而是先给父亲打了一個电话。

  陆君尧的父亲陆建杨今年五十七岁,上两年,因为心脏問題,做了搭桥手术,身体的原因让他不得不从高位上退下来,所幸,路氏一直都有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公司,所以這些年,陆氏一直是以稳前行。

  陆家家风很正,沒有豪门的那些勾心斗角。

  老爷子陆景倡在教育孩子方面是军队式的棒槌教育,做错了事,他一声令下,即便你年過半百,也照样要跪着。

  陆建杨打小就吃了苦头,所以对待他自己的儿子陆君尧,可以說是极尽宠爱。好在陆君尧从小便是個懂事的孩子,有钱公子哥身上的名牌:‘挥霍、浪荡、惹事’,从来都不会与陆君尧沾上边。

  虽說陆景倡对待自己的一儿一女严厉,可对這個孙子,那真是疼到了骨子裡。

  “父亲,”在称呼上,陆君尧沿袭了上一代的称呼:“都办妥了。”

  既然办妥了,陆建杨便不再细问過程,他问:“晚饭吃了嗎?”人一上了年纪,一开口就能听出岁月的痕迹。

  陆君尧說還沒有。

  “那晚上回名居吃吧。”陆建杨說的名居指的是他现在住的地方“槐林名居”。

  槐林名居是個老别墅区,是陆家的老房子,陆建杨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后就被陆景倡叫回去住了。

  陆君尧应了声好。

  和父亲挂了电话,陆君尧才给孟鹃回了一條短信:【抱歉,刚看见信息,我晚上回去会很晚,你早点休息。】

  闲不下来的孟鹃从吃完午饭就在院子裡忙活了,以前她是被迫忙活,母亲徐春梅但凡见到她闲下来就会四处找事情给她做,可今天,真闲了半天,她就觉得全身哪裡都不得劲。于是她把客厅给擦了一遍,因为陆君尧不在,她就沒有上楼,忙活完客厅,她還给院子裡的小花园松了土,這两天出了太阳,雪都融了,她還拿了布给花园裡种的几株腊梅的叶子给擦了,還有围墙边的三四排竹子,笔直的竹竿都被她擦得亮亮的。

  陆君尧短信发来的时候,孟鹃正弯着腰在擦客厅窗户边花架上的盆栽杜鹃。其中两盆就是去年陆君尧从娟阳山挖回来的。

  口袋裡的手机刚“嘀~”了一声,沙发扶手边的座机就响了。

  孟鹃赶紧跑過去接:“喂,您好。”

  电话裡是個女声:“你、你是谁呀?”

  听声音有些稚嫩,孟鹃沒有說自己是谁,只說:“您好,陆先生不在,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等他回来,我帮您转告。”

  “我今天不找陆君尧,我找丁商宇!”女孩是丁商宇的妹妹,丁商玥。

  孟鹃想起那天一起来的,方曲嘴裡的‘丁少’,但她不确定,便也沒问:“不好意思,您說的這個人不在。”

  话筒裡“哼”了一声,嘟囔声传来:“就你现在這落魄样,除了来這,還能躲哪去?”

  孟鹃:“……”

  丁商宇就是個娇蛮的小公主:“你跟丁商宇說,十分钟不出来,我就在大门口闹了!”

  大门口闹?

  孟鹃拧着眉头,沒听懂她话裡的意思。

  可她的沉默,却引来对方一個嗤音:“丁商宇是不是在你旁边跟你对口型啊?”

  就很莫名其妙,孟鹃挠了挠耳鬓,跟对方解释:“我真的沒有骗你,家裡真的就只有我一個人。”她一急啊,话裡的尊称就不带了。

  丁商玥不管:“我把电话给门卫,你快点让他放我进去!”

  然后,孟鹃就听见一個男声:“您好,门口的這位女士說是您的客人。”

  孟鹃举棋不定的不知怎么办:“哦,你等——”她是想說等我问一下的,却听电话传来了忙音。

  大门口,丁商玥把手机塞回口袋:“她都哦了,怎么,還不放呐?”

  其实门卫也见過丁商玥几次,可每次啊,這個小姑娘都撒泼耍赖的,但凡嘴巴甜点喊声叔叔,几個门卫也不会刁难她。

  孟鹃正在窗边和陆君尧通电话——

  孟鹃:“我听她的意思是在大门口。”

  陆君尧:“以后,你和她会成为校友,如果你愿意,可以试着和她相处一下,不過,”他稍作停顿:“她性格很活泼,”陆君尧說话内敛,丁商玥的性格何止是活泼:“如果她的话让你哪裡不舒服,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她是個嘴坏心善的小姑娘。”

  孟鹃“哦”了一声:“我知道了陆先生。”

  陆君尧问:“晚饭吃了嗎?”

  “吃了。”

  陆君尧又问:“身体有沒有舒服一点?”

  孟鹃抿着唇“嗯”了一声。

  她现在挺害怕陆君尧說這些关心她的话,就好像沒吃過糖的人,一点点的甜就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裡。

  “陆先生,”孟鹃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你晚上要很晚才能回来嗎?”

  陆君尧想了想:“可能要到后半夜。”

  “哦,”孟鹃看着窗外昏暗的夜色,說:“那我给你留灯。”

  她大概自己都沒发现,這通电话裡,她沒有再說“您”。

  挂了电话,沒半分钟,就传来了门铃声。

  孟鹃看着可视门铃裡那张漂亮的脸蛋,问:“你是丁商玥嗎?”

  丁商玥嘴巴噘着:“知道你還问?”

  孟鹃按了开门键后打开院子裡的灯,丁商玥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斗篷外套,手裡拎着一個黑色包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孟鹃跑下台阶,在看见那样明艳动人的丁商玥时,她脚步顿住,陆先生說她今年也是16岁……

  丁商玥抬着下巴:“丁商宇呢?”

  孟鹃眨巴眨巴眼:“他不在。”

  丁商玥哼哼:“不在..”她脑袋一歪,扯着嗓子喊:“丁商宇,你给我出来!”

  孟鹃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我沒有骗你,他真不在。”

  丁商玥跟沒听见似的:“丁商宇,是男人的话,你就给我出来,别缩在裡面,有本事告我状沒本事承认是吧?”

  声音落下,院子裡静悄悄的。

  孟鹃往旁边站了站,给她让路:“不信,你自己进去看看。”

  丁商玥斜睨着她,突然话锋一转:“你是谁啊?”

  孟鹃回答得一本正经:“我叫孟鹃,陆先生說,我們以后会是校友。”

  校友?

  丁商玥漂亮的眉头一拧:“你也是八中的?”她上下打量着孟鹃,“你高几的?”

  孟鹃正好站在两米高的灯杆下,两手微微攥着身侧的白色毛衣,老实回答:“高二。”

  丁商玥也念高二,高二一共就六個班,她狐疑道:“可我怎么沒见過你?”

  “哦,”孟鹃說话,经常会在前面加個‘哦’,有点口头禅:“陆先生說入学手续要等過完年才能办。”

  “你這意思是你现在還不是八中的人啊?”丁商玥的视线落在她的白色毛衣上,然后是她的天蓝色牛仔裤,最后是脚上的那双拖鞋。

  毛衣看不出牌子,裤子也看不出,倒是脚上那双拖鞋,是BB家今年的新款。

  丁商玥又问了:“你和陆君尧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他家?”

  孟鹃也不藏着掖着:“陆先生是我的恩人,我暂时寄住在這裡。”

  丁商玥知道陆君尧‘乐善好施’,虽說這好事做的把人做到家裡有点意外,不過,她暂时沒心情理会這些,她走到孟鹃身边,朝她倾了点身子:“帮我個忙呗?”

  孟鹃反应慢半拍的:“帮、帮你什么?”

  丁商玥小心思可多了:“我手机沒电了,你帮我打個电话给丁商宇,让他来一趟。”她的电话,丁商宇不接。

  只是打個电话,孟鹃答应得爽快:“我帮你打。”

  丁商玥跟在她身后进了客厅,孟鹃拿起电话的时候,她叮嘱道:“你就說陆君尧让他来的,别說我。”

  孟鹃沒那么多花心思,她表情憨憨的:“可陆先生不在。”

  丁商玥可是個鬼精,她撒谎都不带想的:“我這急着要回家,钥匙被他带走了,你要說是我找他的话,他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丁商玥手裡的包包一扔,双手合十,捏着嗓子在求她:“拜托拜托!”

  声音真好听。

  长得也好看。

  孟鹃抿嘴笑了笑:“那你念号码,我来拨。”

  丁商玥打了十几個电话都不接的人,在這個座机号码拨過去沒响两声就接了。

  “喂?”

  “丁先生,”孟鹃手握电话筒,眼看丁商玥:“您能来一趟嗎?”

  电话那头,是丁商宇的混笑声:“干嘛,陆君尧让你给我打的呀?”

  孟鹃沒說是与不是:“您大概多久能到?”

  “巧了,就在你家附近呢!”话落,他丢下一句:“等着!”

  挂了电话,丁商玥气得牙齿咯咯作响:“看我不撕了他!”

  孟鹃:“……”

  也就十几分钟吧,门铃就响了,丁商玥直奔门口,孟鹃還以为她是要去开门,忙跟了上去,却见丁商玥按了开门键躲在了门后。

  孟鹃杵在原地:“……”

  吹着口哨的丁商宇进了院子,踩上台阶,他喊了声:“叫我来干嘛?”

  脚上的鞋刚脱了一只,丁商宇的视线就落在了那双黑色长筒靴上。

  有点眼熟啊……

  丁商宇抬头,脸上的笑沒了,他看着表情懵懵的孟鹃,问:“陆君尧呢?”

  孟鹃两只眸子在转啊转,接着,丁商玥就从门后蹿了出来,還一脚踹到了丁商宇的腿弯,丁商宇一個‘措脚不及’,单膝着地。

  扭头,在看见踢他的人,丁商宇一张脸绿了:“你、你怎么在這?”

  丁商玥哼哼:“我在哪不是重点,”她弯腰,一双漂亮的杏眼眯了眯,“重点是你就算钻到地底下,我也能找到你!”

  丁商宇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刚刚给他打电话的人。

  孟鹃在接收到他危险的眼神后,双脚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她也有点后悔参与了這场兄妹的战争,她一边往后退,一边伸手指了指:“我、我還有事,你、你们聊..你们聊..”话落,她拔腿就跑。

  “死丫头,你给我——”

  丁商玥一個巴掌甩到了他的后背上:“說,我期末考的成绩是不是你跟爸說的!”

  躲回房间的孟鹃耳朵贴着门在偷听,其实都不用偷听……

  客厅裡,质问的声音、嗷嗷叫的声音持续了快半個小时才渐渐平息,孟鹃站得脚脖子都酸了,她耳朵扒着门,好几分钟沒听见动静后,才轻轻拧开门出去。

  客厅的门敞着,人已经都走了。

  孟鹃长吁一口气,跑去把门关上。

  陆君尧将近凌晨才回来,客厅的灯亮着,孟鹃還沒睡,听见门声她忙趿拉着拖鞋跑出去。

  外面起风了,陆君尧额前的发垂了一些下来,刚要换鞋,他抬头,看见孟鹃站在几米远的高脚柜旁,他笑了笑:“怎么還沒睡?”

  孟鹃倒也不是特意等他,就是沒什么困意:“陆先生,你吃了嗎?”

  陆君尧换好鞋走過来,“我吃過了,”他脸上有倦意,但也有淡淡的笑:“很晚了,快去睡吧。”

  本来孟鹃還想把晚上丁商宇和丁商玥的事跟他說一說的,话到嘴边,就這么被陆君尧堵了回去。

  她“哦”了一声:“那陆先生晚安。”话落,她转身往房间去,走到房间门口,她又扭头。

  只见陆君尧已经背身上楼了。

  孟鹃咬着下唇,低头进了房间。

  闷在家的孟鹃沒感受到多少過年的气氛,直到年前一天的下午,陆君尧才突然跟她提了一嘴。

  “明天是大年三十,我要回父母那裡過年,這几天的饭菜我会给你安排好,”他把一张卡放到茶几上:“你如果觉得闷,可以出去逛逛。”

  孟鹃看了那张卡一眼,给推回去:“陆先生,不用麻烦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有吃有住的,根本不需要买什么。

  陆君尧笑笑:“拿着吧,女孩子身上要有一点零花钱,”這样的理由,他猜到她也不会接受:“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以后你有收入了,再還给我。”

  第二天早上很早,早到孟鹃還沒起床就听见了不知是开门還是关门的声音。

  這是孟鹃身处异乡的第一個春节,一個人吃的午饭,一個人吃的晚饭,一個人看的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裡,台下观众都在捧腹大笑,她抱着抱枕看着屏幕发呆。

  其实往年過春节,她也并沒有开心過,全家的饭菜都是她做的,可是吃饭的时候,桌边不会有她的位置,母亲徐春梅在下午的时候会带着弟弟去镇裡买好吃的好玩的,她就一個人在家做家务,晚上,会听见电视机裡的欢声笑语,弟弟也会咧着嘴嗑瓜子哈哈哈,她默默做完手裡的事便轻脚回了房间,姐姐沒嫁人之前,還有一個人会和她說說话,后来,姐姐嫁了人,‘逃离’了那個家之后,她所有的话就只能咽在肚子裡。

  其实,都可以习惯的。

  凌晨十二点,辞旧迎新,孟鹃歪在沙发裡睡着了,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這天晚上,陆君尧沒有回来,再回来已经是大年初五。

  五天的時間裡,两人只发過一次短信,年三十凌晨陆君尧的:【新年快乐。】,還有第二天天蒙蒙亮,孟鹃回過去的:【陆先生,也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当初說的给他做饭,一直到正月十四号晚上,孟鹃都沒有做成。

  正月十六号下午,方曲来了,說入学的手续都已经办好,明天就可以进校。那天下午,是陆君尧第一次带她出门。

  在一個很大的文体超市,陆君尧送了她一個黑色的书包,一個白色的保温杯,說是作为新年礼物。

  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個新年礼物。

  “陆先生,到了。”

  方曲的一声提醒,把陆君尧的思绪从八年前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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