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尧X孟鹃_86
她刚刚开门的时候,陆君尧便听见了,他抬头看她:“睡得還好嗎?”
“還好,”她左脚挪了点方向:“我去洗洗。”
他收回视线,轻轻說了句:“去吧。”
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孟鹃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端正地放于腿上后就静静地看着他手上一系列泡茶的动作。
他不爱留指甲,指甲的长度会修的和指尖一般齐,指甲的形状也不是很多男人会有的方形,弯弯的,和后面的月牙弧度很般衬。
沒来京市前,孟鹃沒见過老家山裡有哪個男人的手长得這般漂亮,来了京市后,也依旧沒见過几個。
陆君尧一手托杯,一手托腕地将一杯茶放至她面前:“尝尝。”
他泡的茶很好喝,孟鹃不太会喝茶,只知道很香很浓郁,会盖住客厅裡,他调制的精油清香。
她以前不知道還有精油這种东西,甚至還问過他,是不是喷了香水,他轻笑后便带她去了三楼,在那個摆了很多小小玻璃瓶,馥香浓郁的房间,送了她两瓶他說是他自己调制的精油。
后来,丁商玥拉着她逛商场的时候,她還特意去了卖精油的店面,不過那些价格很贵的精油都沒有他调制的味道好闻。
“再不喝要凉了。”他的视线停留在她发呆的脸上,语速轻缓地提醒。
她恍然回神,视线再次落到那昂贵的羊脂玉杯上,她咬了咬下唇,略微抬眼看他:“昨晚”
若是她继续說,陆君尧不会打断她,于是在她停顿的功夫,陆君尧回答:“是我去接的你。”他沒有再往面前的杯子裡续茶,前倾的身子往后靠了一些,他问:“怎么喝那么多的酒?”
她以前从未在外面喝過酒,即便是去“勿忘我”也都是喝饮料,而且昨天是周日,這也是陆君尧在知道她和丁商玥约定的地点后沒有多问的原因。
這些年,在社交方面,他的确有些约束她。
大概是因为她高三的时候被丁商宇带去酒吧那次在他心裡留下了阴影。
那次之后,一向好脾气的他对她下了命令,二十岁之前不可以再去酒吧。
可今年,她24岁了,再有一個多月,她便25了。
這些年,他像個家长一样,约束着她的行为,给她指了一條直路,所有弯弯绕绕可能会让她迷失的分叉小路,都被他堵上了。
而她,也从未叛逆過,总是他說什么,便是什么。
乖巧的不像话。
原本看着他的孟鹃在听见他的发问后便垂下了眼,大概是乖巧惯了,她松开咬住的下唇,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认错:“下次不会了。”
他问她原因,她跟他保证。
落在她低垂的脸上的视线收回,陆君尧垂头一笑,从昨天开始,她好像,真的有点怕他了。
其实他以前也对她“凶”過,起码比今天要凶一点,可她总是在承认错误后笑着央他可不可以不生气。
可刚刚那句“下次不会了”之后沒有再多坠一句让他不要生气之类的话。
所以,她在英国的這半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要如何過问她离开的這半年,之前還想着自己该放手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手裡的线刚要一松,她就好像要飞走了。
可陆君尧是個不把情绪外露的一個人,他想知道,而你又不愿让他知道的事,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
客厅裡沉默了一会儿,孟鹃岔开了话题:“今天周一,你不用去公司嗎?”
他收回思绪:“年底,事不多。”就是因为年底,事情才更多,虽然公司的很多事不用他亲自打理,但逢年底,会是他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孟鹃也沒有道破,她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给你定了蛋糕,约好的十一点去取。”现在是十点半。
她问:“還是老样子嗎?”
他笑笑,“嗯”了一声。
往年生日,他从不去外面庆生。
她来京市的第一年,是他刚過完生日不久,第二年生日,他是在名居過的,之后的生日,他都是提前一天回名居,就如昨天一样。
孟鹃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去买点菜,顺便把蛋糕拿回来。”
他也跟着站起身:“孟鹃,”他叫住刚转過身子的她:“不然,我們出去吃。”或许,该试着改变一下。
孟鹃怔了怔,问:“那蛋糕呢?”
他說:“蛋糕可以留晚上吃。”
孟鹃便沒再說什么:“那我去换身衣服。”
然后,她回了房间,他去了楼上。
待她换好衣服开门,陆君尧也刚踩下最后一阶台阶。
不知是不是相处得久了,他们之间好像总有一种默契,不止在饭菜口味,還有穿衣风格上。
陆君尧沒有在家穿睡衣的习惯,他都是以休闲舒适为主,除了夏天,他多是以针织为主,但是他出门一定会换一身衣服,无论那趟门是几個小时還是几分钟。
起床后沒怎么笑過的孟鹃在看见他穿了一件和她一样英伦风的黑色大衣时,她弯着嘴角笑了。
她想起她在大学的时候给他买過的一件毛衣,当时她在追一部很火的韩剧,剧裡男主穿了一件果绿色的毛衣,她喜歡得不得了,于是就拉着丁商玥陪她去买,可是果绿色的毛衣真的好难买啊,她逛了很多個商场都沒有买到,最后還是经過一條巷子,在一個很精致的韩国代购男装店买到的。
那天晚上,她回了御湖上园,捧着那件毛茸茸的果绿色毛衣央着陆君尧穿给她看,陆君尧长這么大沒穿過那么鲜艳的颜色,在多次拒绝后,眼见着孟鹃委屈的要掉眼泪,他才接過她手裡的毛衣。
果绿色那么挑人的一個颜色,穿在陆君尧的身上,却让他的帅气裡多了几分可爱。
那件毛衣,孟鹃就只见他穿過那一次,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的那段時間,有一天晚上陆君尧想她了,那件果绿色毛衣被他拿出来穿了一夜。
陆君尧看见她偷笑的嘴角,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面露茫然:“怎么了?”
她抿住唇,压住嘴角的笑,朝他摇了摇头說“沒事”。
陆君尧把口袋裡的手套拿出来给她:“戴上,化雪了,会冷。”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一段過往,那份被她刻意拉开的距离不知不觉就淡了许多,她朝他口袋微微努了下嘴:“你先帮我焐着。”
以前冬天,他带她出去,也会随身给她装着一副手套,也会在焐热了之后给她。
他說了声“好”后便把口袋装了回去,那双插进口袋裡的手便沒有再拿出来。
出了别墅,孟鹃左右看了看,问他:“方先生沒有来嗎?”
陆君尧撒了一個小谎:“他今天有其他的事情。”
方曲是個全年无休的工作秘书加生活助理,除了电话保持24小时畅通,陆君尧一句话,哪怕是半夜,他都会爬起来。
早上八点半,方曲惯例买了早饭来,结果手裡的早饭刚放下,就被陆君尧临时放了一天的假
陆君尧很少开车,孟鹃见他开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陆君尧给她打开副驾驶门的时候,孟鹃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要我来开?”孟鹃大二时就学了车并拿到了驾照,当然,也是陆君尧给她安排的。
陆君尧的半边身子站在车门后,大概是孟鹃脸上不信任的表情太過于明显,他竟低笑出了声:“這么不信任我嗎?”
孟鹃假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我、我就是随口一說”
孟鹃刚来京市那会儿,御湖上园的入住率并不高,她上高中那会儿,从出别墅门到大门口门卫室那段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程,经常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上了大学后,小区裡的人才慢慢多了一些,可到底是富人住的地方,再多也多不到哪儿去,倒是這两年,经常会看见一些五六十岁的老人推着婴儿车在小区裡晒太阳。
老人和小孩,最能点亮人间烟火气。
因为在小区裡,车子开得不快,尽管他开的是一辆价格昂贵的轿跑,可孟鹃知道,即便出了小区上了路,他的车速也快不到哪儿去。
开车最能看出一個人的秉性。
果然,出了小区,上了限速60的四车道,码表盘上显示着55km/s。
旁边過去一辆年代久远的大众普桑,一溜烟窜到了前面的劲儿,让孟鹃掩嘴在笑。
陆君尧余光瞄了她一眼,微微弯起嘴角,问她:“介意别人的眼光嗎?”他在试探。
可孟鹃沒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就老实回答:“得看什么事了。”
陆君尧舔了舔唇,停顿思忖了几秒,开口:“我有個朋友”
孟鹃扭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等他說。
“他最近遇到一個难题,问我意见。”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孟鹃顺着他的话问:“什么难题?”
“嗯”他鲜少在她面前這么吞吐:“他喜歡上一個姑娘”他快速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顿了几秒,才继续說:“可是他摸不清那個姑娘的心思”
“嗯”他鲜少在她面前這么吞吐:“他喜歡上一個姑娘”他快速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顿了几秒,才继续說:“可是他摸不清那個姑娘的心思”
孟鹃一边看他,一边听他說。
陆君尧被她看的后脊微微出了汗,他又舔了下唇,“所以他就来问我该怎么办”他声音有点点的颤音,如不细听,听不出来。
自己感情都一团麻的孟鹃认真想了想后回答:“试着追一下呢?”
陆君尧嘴角往上弯:“你也這么想是不是?”他脸上有一眼就能看出的愉悦:“我也是這么劝他的。”
孟鹃突然笑了一下:“都沒见你谈過恋爱,怎么還能在感情上给别人指点迷津啊?”
陆君尧看着挡风玻璃窗外,眼睛裡有她看不见的炙热在翻滚:“也该谈一场恋爱了”
原本和他一样看着前方的孟鹃听他這么說,神色突然僵了一下,她扭头,视线停留在他的侧脸上,她嗓子突然哽了一下,尽管她小心地藏着,可哪裡藏得住,她眉眼裡全是怅然与失落,一张口,音调都散了:“是、遇到喜歡的人了嗎?”
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专注开车的陆君尧沒有看见她盈盈于眶的雾气,他唇形漂亮,嘴角往上弯的时候,像一幅精致的侧脸素描画。
他沒說话,可他的表情却让孟鹃不得不乱想了。
孟鹃扭头看向窗外,所以,她走的這半年,他身边是出现了别的姑娘了嗎?
陆君尧带她来吃饭的地方是個西餐厅,车子停稳,陆君尧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扭头问看着车窗外的孟鹃:“還记得這儿嗎?”
当然记得。
她十八岁的生日就是在這儿過的,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吃西餐。
只是沒想到,這個店居然开到现在。
陆君尧下了车,快步绕過车头,给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孟鹃沒有让低情绪困于自己的脸上,她莞尔一笑,說了声“谢谢。”
西餐厅的装修很有格调,孟鹃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因为還早,店裡還沒什么客人,陆君尧选了一個落窗的位置。
待孟鹃坐到陆君尧给她抽出的椅子上时,她环顾四周,“這裡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陆君尧在她对面坐下:“上两年重新装修過一次。”
服务生拿来两份菜单,孟鹃翻了几页,扫了几眼后,她就把菜单合上了。
跟他出来吃饭,孟鹃很少点菜,她的喜好,陆君尧都知道,就好像,她也知道陆君尧的一切喜好。
八年的相处,对彼此的了解都深入到了骨子裡。
陆君尧简单翻了一下菜单,“两份M9和牛,一份核桃豆腐,一份松子叶烤虾,甜品上一份柠檬马鞭草就可以了。”
陆君尧问她:“饮料要嗎?”
孟鹃摇头。
他便要了两杯温热柠檬水。
等餐的时候,两人都沒怎么說话,孟鹃看着窗外,陆君尧便看着她。
直到服务生上了主菜,陆君尧才开口:“听方曲說,最近有部刚上的电影,還不错。”他一副很随口的样子。
孟鹃笑笑:“你怎么還关注起电影了?”她的印象裡,陆君尧很少看电影,多是看一些时事新闻或者一些财经栏目,至于电影院,她更是沒见他去過。
陆君尧把盘子裡的和牛切成大小均匀的形状,他伸了胳膊,把孟鹃面前的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又把他刚刚切好的那盘和牛端起来放在了她面前。
孟鹃低头看着面前被切得很漂亮的牛肉,懵了几秒,抬头看他。
陆君尧开始切刚刚她那盘,落刀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又是很随口的一句:“快吃吧。”
左手拿刀右手拿叉,也是陆君尧教她的。
孟鹃放下左手的刀具,叉了一块牛肉到嘴裡,她细嚼慢咽的动作也很像他。
“味道怎么样?”
孟鹃快速眨了两下眼睫,无意识的就结巴了:“很、很好。”
他笑了笑,也叉了一块到嘴裡,慢慢地咀嚼着。
一直到开始吃甜点,孟鹃都沒再抬眼。
等孟鹃放下手裡模样精致的金属小勺,陆君尧开口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
吃西餐、看电影,這些都是一般情侣约会才会做的事情。
孟鹃止住心裡缠绕的思绪,眉心簇了两道淡淡的褶痕:“你怎么了?”
很反常。
陆君尧一如既往挂着笑:“生日,想让你陪我看场电影而已。”
以前他生日,遇到周末的话,孟鹃会在中午做一桌子的菜。若遇到工作日,她会等他晚上回来,依旧是一桌子的菜。
像今天這样,出来吃饭,還帮她切牛排,還要去看电影……
从来沒有過。
不知怎么的,孟鹃突然就觉得,這会不会是她陪他過的最后一個生日。
她忍不住问道:“看完电影呢?”
陆君尧作势想了想:“不知道,”他问她:“你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议?”
虽說他不是一個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但他也的确很少问她的意见。而她也不是一個沒有主见的女人,只不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习惯了乖巧,因为她知道,他会把一切都计划好、安排好。
陆君尧见她不說话,便低头看了眼時間:“是现在去看电影,還是先找個地方逛逛?”
孟鹃下意识就說:“先看电影吧。”她觉得自己要好好捋一捋……
出了西餐厅,踩下台阶,孟鹃沒有和他并肩,她落后他一步,抬头看他,正好能看见他耳垂后面的皮肤。
从西餐厅到最近的商场,开车花了二十多分钟。
周一,商场裡的人不多,电影院裡的人更少。
孟鹃最近不在国内,所以也沒有关注电影,看着屏幕上的电影排片,孟鹃问:“方先生說的是哪部电影?”
方曲就是陆君尧胡诌的一個借口,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显示屏,指着一部看似爱情片的电影名:“好像是那部。”他扭头问她:“看嗎?”
孟鹃反应慢了半拍地点了下头。
“你好,两张,”他想了想,跟工作人员說:“要后面中间的位置。”
工作人员跟他确定了座位号,然后出了票。
陆君尧瞥了眼旁边小吃的柜台,又问她:“爆米花吃嗎?”
孟鹃摇头:“刚吃完饭,不吃了。”
他便沒有买爆米花,但是买了两杯热饮。
又是周一,又是中午不到一点的時間,放映厅裡一個人都沒有。
孟鹃边往台阶上走,边扭头四处看:“我們该不是包场了吧?”
陆君尧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小心台阶。”
孟鹃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扭头看他。
其实以前和他一起過马路,遇到她不太看路又东张西望的时候,他也会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小心看车。
可对他的心思不再单纯后,他很多会触碰到她的小动作,都会让她止不住地小鹿乱撞。
拉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只短暂地停留了四五秒的時間便收了回去,可孟鹃心裡的小鹿却在她心裡蹦跶到了头顶的灯光暗下去。
电影的确是個爱情片,但好像看电影的两個人都有点心不在焉,彼此余光乱瞄的时候,偶尔会撞到。
原本想借着看电影来捋一捋思绪的孟鹃,心乱成一麻,以至于一部电影看完,她都不知剧情說的是什么,只是怔怔然的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最后一句话: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随着头顶的灯光乍亮,悲伤的片尾曲开始清唱,陆君尧扭头看她,這才看见她眼睫湿了。
陆君尧也是在电影结束前的十几分钟才定下心来,所以电影最后,男主被铐上手铐,扭头看着心爱的女孩落泪的时候,他也不禁鼻子一酸。
他抬手,弯起的食指蹭去她眼睑上的泪痕,低声哄着:“自卫伤人,不会判很久。”
孟鹃就這样被他不会哄人的话给带笑了。
出了电影院,才刚過三点。两人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时候是坐直达电梯,可出了电影院,陆君尧却领着她朝着另一個方向走。
孟鹃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下了扶手电梯。
到了五楼的时候,一声“君尧”,陆君尧想着声音传過来的方向,微微侧头,他走過去:“姑姑。”
孟鹃沒有见過陆君尧的姑姑,但是在陆氏实习的时候见過這個姑姑的老公,她在陆君尧那声“姑姑”落音后,对陆芝晴弯了一下腰。
陆芝晴上下打量了孟鹃几眼后,视线這才回到陆君尧的脸上:“昨晚临时有事也沒吃到你的生日蛋糕。”
陆君尧笑笑:“生日每年都過,不要紧的姑姑。”
陆君尧這些年都是在生日前一天回名居吃饭,其中原因他沒說,可陆君尧這些年在身边养了一個女孩子,這倒不是秘密。
不過知道归知道,倒沒人主动在陆君尧面前提起過這事。
陆芝晴见過孟鹃的照片,至于真人,還第一次见。
陆芝晴笑說:“我来给你姑父看看衣服,你们年轻人眼光自然比我要好,不如,给我长长眼?”
陆君尧待人一向礼貌温和,对待长辈更是多加一份尊敬,不過礼貌尊敬是一回事,与之亲近又是另一回事。他常年一张微微笑着的面容下,是你能感受到距离的温和。
他笑着拒绝:“姑姑,我還有事,怕是不能陪您逛了。”
這個亲侄子是個什么性子,陆芝晴虽說不能摸出個百分百,但是大概還是有的。
她用笑掩掉尴尬,视线掠了一眼孟鹃微微微垂的脸庞,刚要开口,就见陆君尧的手臂搭到旁边女孩的肩上。
“姑姑,我先走了。”
孟鹃因为他突然亲昵的动作一时失神,還沒和陆芝晴打招呼就被陆君尧揽着肩带走了。
陆芝晴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在原地驻足了很久。
孟鹃以为陆君尧会带她离开商场,却沒想,到了三楼的时候,陆君尧拉住了她的胳膊:“今天我生日,你不送我一件礼物嗎?”
以前他生日,孟鹃都有送過他礼物,因为花的是他的钱,所以孟鹃从来也不会买多贵的东西,大学第一年的时候,学校不知怎么的,突然刮起了一阵织毛衣的风,一到晚上,寝室裡就静悄悄的,有男朋友的给男朋友织,沒男朋友的给喜歡的人织。
孟鹃沒男朋友,也沒喜歡的人,但是他有一個对她恩重如山的陆先生,于是她织了一條围巾,从初秋织到深冬,最后她把围巾包在盒子裡送给他的时候,他却說不好好学习,织這個做什么……
她只是不想连生日送他個礼物都花他的钱。
像今天這样,他主动张口问她要礼物,真的是史无前例。
不過他的生日礼物,孟鹃怎么可能沒有提前准备呢,只是……
她笑笑,略带歉意地晃了晃他的袖口:“晚一些時間再给你,行嗎?”
陆君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他已经很久沒听過她用這种低软的腔调跟自己說话了。
商场裡的灯光打得很亮,打在他脸上,一层冷白色无一处阴影,偏偏,他深邃的眼眸裡藏着她沒发现的光影。
以前,无论他对她露了多少情绪出来,只要她软着调子央央他晃晃他,他便笑了。
今天,也一样,他笑着点头:“那我等着。”
他眼裡有期待,看得孟鹃慢了几秒才抿唇笑意牵强地点了点头。
可是他多了解她啊,她每一個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回去的路上,孟鹃去取了蛋糕,每年陆君尧的生日都会吃两次蛋糕,生日前一次,生日当天一次。
现在想来,他当初为她做出那些改变的时候,怎么就沒发觉自己的心呢?非要等她离开一段時間,在他极度不适应之后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等红灯的间隙,陆君尧看了眼她非要抱在腿上的蛋糕盒,不由得失笑:“你這样拿着不是更容易碰坏嗎?”
孟鹃扁扁小嘴:“碰坏了你也要吃。”
绿灯亮了,他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前进,原本跟在他后面的车子都一辆接着一辆反超上来,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试图想通過全黑的车窗看进来……
孟鹃掩嘴笑了笑,忍不住取笑他:“不知道的還以为你是個新手呢。”
他也不反驳,只說:“我們又不赶時間,开那么着急做什么。”
他总是這样,很多时候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可他是陆君尧啊,他是掌控整個陆氏的陆君尧,他的世界裡,规则都是他制定的。
孟鹃扭头看他,突然想起他之前问過她的一句话。她把同样的問題抛给他:“你在乎别人的眼光嗎?”
他沒有‘就事论事’论,而是回答干脆:“不在乎。”
他目视前方,沒有看她,“我做事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无心无愧后,别人如何评价我,我管不了,也不会理。”
他說這些道理的时候,总会让你无理反驳,可活在世上,又怎能不去理会外人看自己的眼光呢?
即便可以不管不顾自己,可如果因为自己的不管不顾伤了身边的人呢?
她眼眶像是被什么啄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她扭头看向窗外,在看着车玻璃裡那张侧脸沒有看過来的时候,她抬手拂掉了眼尾的潮湿。
晚上,陆君尧沒有让她做饭,两人面对面坐着,餐桌上摆着那個八寸的圆形蛋糕,陆君尧对甜食沒有讲究,也沒有特别的口味,所以,孟鹃這些年给他买的生日蛋糕都是原味,只是造型上会让她下一番功夫。
像今天這個蛋糕,就是孟鹃自己画的图样,让蛋糕店老板照着做的。
孟鹃把那“34”的数字蜡烛刚要插上去,陆君尧就笑了:“你這是在提醒我又老了一岁嗎?”
他抬头,挂着笑意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事实是我已经老了是不是?”
孟鹃依旧点了蜡烛:“事实是,你的确已经34岁了。”
陆君尧看着那窜动的橙黄火光,微微叹息:“是啊,你也快25岁了。”
孟鹃扁嘴:“我還是花一样的年纪。”
她把蛋糕推得离他近一些:“快许愿吧。”
他抱拳,但沒有闭眼,视线从蜡烛的火焰移到她脸上:“花一样的女孩不要找比你小或者跟你一般大的男朋友,”他话裡藏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意味深长:“知道了嗎?”
孟鹃看着他,眸光闪烁:“那要找個什么样的?”
他沉默片刻,蜡烛的棉芯多露了几分出来,他說:“找個懂你的,疼你的,诸事都能帮得到你的。”
『比如我。』
孟鹃垂头笑笑:“遇到一個喜歡的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