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商宇X乔茉也_92
头顶的菱形吊灯打下来的光不带一丝阴影,就這么明晃晃地照出他突然面露慌张的脸。
他刚刚還說她以后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眼下,他却想都沒想一口拒绝:“不可以。”
孟鹃怔怔地看了他许久。
他刚刚也是一时情急,反应過来,陆君尧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拒绝的太急了。
他眸光闪躲几下,眼裡全是突如其来的茫然和无措。
他问:“为什么要搬出去?”
她像是早就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你說過,等我长大了,也会想要一個独处的空间。”
她很早以前问過他,为什么不跟父母住一块,当时他回答說:等你长大了,大概也会想要一個独处的空间。
若干年后,她长大了,可以穿高跟鞋了,他才后知后觉,当初自己曾說的想要一個独处的空间,是一個有她存在的‘独处’空间。
若是以前,他這样斩钉截铁地拒绝,她会低低地哦一声說知道了。可今天,她沒有一下子就妥协,她定定地看着他,重新问了一遍:“可以嗎?”
他沉默着沒有說话。
沉默许久,他后退一步:“不那么远可以嗎?”他不想和她离得太远。
孟鹃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他說:“住后面那栋房子,可以嗎?”他說的是御湖上园裡,他另一处的别墅,那处,在孟鹃最开始来的时候,陆君尧带她去過,当时她被吓到了,那样大的一個房子,光是精神上的压力就让她不敢住进去。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一個很不错的借口:“你知道,你在的這些年,我沒有再吃過其他人做的饭,”他苦笑:“你走的這半年,我胃口不是很好”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說的這個理由很牵强,但他现在還找不到比這更好的能让她留下的理由。
他很少很少像這样吞吐:“等、等我找到一個做饭不错的阿姨,”他抿了下唇,脸上的无措有增无减:“你再搬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问她:“可以嗎?”
“不可以”三個字,孟鹃說不出口,她沉默片刻,点头說了声“好。”
這天晚上,楼上楼下的两人都失眠了。
陆君尧满脑子都是昨天在名居,母亲在房间裡跟他說的话。
“你打小就心善,爱帮助人……可是做善事,只能付出不能索取,你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說過,我不会干预你的感情,你想找什么样的女孩都可以,可是她不行,她是被你资助的对象,虽然外面沒有传過你们的风言风语,但若是你把這层窗户纸捅破,让外界知道你们关系的转变,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嗎?”
后果……
一向做事谨慎的他从来沒想過喜歡她,還会有什么后果。
“而且,你比她年长九岁,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对你沒有男女方面的心思,会怎样?”
会怎样……
现实生活中,资助人被资助的人反咬一口的例子太多了。
陆君尧当即反驳了母亲:“她不会的。”
“她现在不会是因为她对你有尊敬,若是你挑破了這层窗户纸,而她对你又沒有男女之情,那份尊敬就沒有了。”
所以,她会躲开他、会远离他,是嗎?
就像现在這样,跟他說想要一個独处的空间。
還是說,他今天的举动被她看出了端倪,让她发现了他的心思?
陆君尧一颗心惴惴不安的,就這样一直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而此时的孟鹃也抱着双腿坐在床中央。
就在今晚,就在她提出說要搬出去住,而他当即拒绝的下一秒,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对他的感情,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细心浇灌下,发了芽、破了土……
即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可若是试都不试一下,那要如何对心中暗涌的爱意有個交代?
孟鹃移坐到床边,拿起手机,拨了丁商玥的电话。
還沒等孟鹃先开口,丁商玥就迫不及待的:“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来了,你說我們是不是心有灵犀!”
孟鹃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嗎?”
丁商玥嘿嘿笑:“你之前在英国,不是写過几首歌嗎?”她笑得贱兮兮的:“其中有一首還挺对我這电影的味,干脆当我电影的主题曲呗?”
孟鹃问:“哪首?”
丁商玥說:“《落日锁秋》。”
落日锁秋……
那是孟鹃到英国后不久,在一個落雨的傍晚写的,不過,說到写歌
孟鹃不由得自嘲道:“我那哪算什么歌啊,”她就是会写写歌词,哼哼小调,画画五线谱。
不過,一首歌,词和曲都是灵魂所在,而且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先有词后有曲。
丁商玥带了几分神秘:“你就說给不给我用吧。”
那首是孟鹃在想陆君尧的时候写的。
孟鹃犹豫了一会儿,问:“那這首歌出来,能先给我听听嗎?”
“那必须的呀!”不過說到這儿,丁商玥又有点犯难了:“那個、那個姜白,你知道吧?”
姜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词曲家和音乐创作人,虽說還不到三十多岁,可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很深,只不過這两年,很少能听到他的消息,外界都在传他已经隐退。
孟鹃很诧异:“你是想找他帮忙嗎?”
“嗯,”丁商玥叹气:“我就指着這部电影翻身呢,”只可惜,丁商宇给他的资金有限,她找的演员都是沒名气的新人,而且她走的又是文艺范,拍的也是疼痛文学,可一部电影,总归要有点噱头。
不過对于姜白,因为陆君尧的关系,孟鹃倒是见過两次。
丁商玥给她透了点料:“其实吧,我和那個姜白”她对孟鹃不太会藏着秘密:“我們之间有過一段露水情缘。”
露水情缘?
孟鹃沒懂她的意思:“你们认识啊?”之前从沒听她說過。
电话那头的丁商玥也很挠头:“算认识也不算太认识。”
归结起来,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见過两次面,一次醉酒后的荒诞,一次酒醒后的扯淡。
孟鹃哪裡知道她不在的這半年,丁商玥還能有這等艳遇,她笑道:“還有你說服不了的人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你们学校的‘传销经理’嗎?”
‘传销经理’是丁商玥在大学的时候,同学给她起的外号,当时,她是他们学校的文艺骨干,大大小小,但凡能与文艺擦上边的,她都举双手参加,本来沒人愿意演的小品、相声、二人转,只要经過她那一张小嘴,吧啦吧啦……
原本一個小品,都能变成两個、三個。
有一年,她们学校一個女同学失恋站在楼顶,丁商玥還被学校领导派去当了一次‘谈判专家’。
可那晚,她那张平时就爱嘚嘚,醉酒更是嘚嘚個不停的小嘴被那個音乐天才姜白用满是红酒香的嘴巴堵住……
记忆被倒退,回忆就泛了滥。
丁商玥站在阳台,对着漆黑的夜幕,仰天长叹:“不好搞啊!”她這么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让孟鹃眉间的愁云也跟着覆上:“玥玥”
丁商玥本来站得沒個正行的身子在听到孟鹃喊她‘玥玥’的时候,背脊当即就挺直了。
丁商玥沒有乳名,打小,所有人都是直呼她的大名‘丁商玥’。‘玥玥’這個并沒有什么创意的重叠音,是孟鹃送给她的。
那是高三平安夜,全校同学都在你来我往地护送平安果。丁商玥也收到了好多個。
可只有其中一個和别人的不一样,装平安果的纸盒子裡除了一個不大的平安果,還有一张纸條,纸條上画了一個插了蜡烛的小蛋糕,旁边写着:玥玥,生日快乐。
字体秀气又工整,是孟鹃的字,丁商玥经常抄她的作业,所以认得。
别人都祝她平安夜快乐,就只有孟鹃祝她生日快乐。
只不過丁商玥不知道的是,买那個平安果的钱,是孟鹃拆了她那张焐了快一年的一百块。
而孟鹃不知道的是,那個平安果被丁商玥用保鲜膜包了好多好多层,在周末回家的时候放进了冰箱的冷冻室。
两個女孩子的友情在开始的时候很含蓄,丁商玥在她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有着需要一层一层拨开才能看见的柔软,而孟鹃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坚韧的心。
丁商玥眨巴眨巴眼,沒有說话,静静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孟鹃在那声‘玥玥’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突然突然想赚好多好多的钱”有了好多好多的钱,就可以把這些年他花在她身上的钱還给他了。
把钱還清,他们是不是就不是资助人与被资助人的关系了呢
她是不是就不会让他被流言蜚语所击伤
她是不是就可以跟他表白說她喜歡他了呢
丁商玥愣住,“孟鹃,你要那么多的钱干嘛?”她一直都觉得孟鹃是個对金钱沒有欲望的人。
孟鹃盘腿坐在床上,低头揪着裤腿的布料:“我明天就搬出去了”
“啊?搬出去?”丁商玥跟听到了重大新闻似的:“陆君尧把你撵出去啦?”她一双眸子乱转,“你该不会是告白失败,他又不喜歡你,所以——”
孟鹃拧着眉头打断她:“不是!”
丁商玥大脑有点跟不上节奏了:“那你說搬出去是什么意思?”
孟鹃微微噘着嘴,有点无奈和委屈:“老跟他住一起也不是個事啊,”她咬了咬唇:“就、就挺怕被别人传闲话的”
丁商玥呵呵了:“你今天才想這個問題啊?”
孟鹃猛的一個抬头:“什么意思,你、你有听到谁說什么嗎?”
丁商玥也不知道该不该說,她支吾了几下,還是透了一点出来:“我爸问過我”不止她爸,“你实习那会儿,我不是去找過你嗎,当时分管你的那個刘经理,他是我大学同学的叔叔,也托我同学跟我打听過你和陆君尧的关系。”
孟鹃盘着的腿变成了跪着,声音急切:“那、那你怎么說的?”
“我能怎么說啊,”丁商玥唉声叹气的:“你是我朋友,我当然是站在你這边了,我就說你和陆君尧是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
孟鹃苦笑:“他们怎么可能相信。”
“你管别人相不相信呢,那嘴长别人身上,你真要管,哪管得過来啊,”說到這,丁商玥又问了上次沒问出结果的事:“上次我问你到底为什么去英国,你都沒正面回答我!”她撇嘴:“你還是不是朋友了!”
陆君尧母亲找孟鹃的事,孟鹃沒有跟任何人說,她把這事揣心裡揣了半年。
陆君尧母亲走后的那個夜晚,她关了灯,坐了一夜,她其实不是很能分清自己对陆君尧到底是习惯是依赖還是爱,所以她决定给自己一個独处的時間,好让自己理清。
可人真的独处下来,就会听见心灵深处的声音,那声音全是他,于是她笃定了对他的情感,接着,她便试图用剩下的時間让那份情感冷却。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陆君尧的脸,陆君尧的声音,陆君尧的一切的一切,只增不减地爬遍她的思绪,将她一颗心缠绕住。
那半年裡,陆君尧沒有经常联系她,但是早晚都会有问候短信,她经常抱着他的一句“早安”和“晚安”失神很久。
她以为,喜歡一個人会随着彼此分开而让那份情感逐渐淡化,可她低估了這将近八年的岁月,低估了陆君尧在她的生命裡留下的齿痕,更低估了自己对陆君尧的感情。
“玥玥”她仰头看着头顶灼人眼的水晶吊灯:“我一直以为爱一個人很容易的”
爱一個人是很容易,可爱一個人真的就能和那個人在一起嗎?
她都不确定那個人爱不爱他,都不确定他如果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会有怎样的反应。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心全都掏空了。
灯光把她的眼睛灼红,隔着电话,丁商玥看不见她红了眼眶,也看不见她眼底的难過。
电话那头的丁商玥也是個爱情白痴,還沒喜歡一個人,就把自己的第一次‘奉献’出去了,不過她也是一個勇敢的人,所以她用她的勇敢论劝說她最好的朋友——
“傻瓜,真爱他,就让他知道啊!你這么把感情憋在心裡,苦的是你自己。”
可是,万一說出来,也苦了他呢。
丁商玥继续沒心沒肺地劝:“陆君尧那么优秀的一個人,你再继续等下去,讲不好哪天就把他推别的女人怀裡去了!”她還哼了一声:“到时候,你再哭可就晚了!”
所以,她要赶紧挣钱,用最快的速度挣很多的钱。
孟鹃问:“玥玥,之前你哥不是老问我,有沒有兴趣唱歌演戏嗎?”
话锋這么一转,丁商玥直接懵了。
“干嘛?”丁商玥反应慢半拍的:“你要进军娱乐圈啊?”
孟鹃摇头:“我演戏不行,但是唱歌還可以。”
說到孟鹃唱歌,丁商玥绝对是要竖大拇指的。孟鹃别的爱好沒有,就爱唱歌,上大学那会儿,她手机裡全是唱歌的软件,其中有個很热门的唱歌软件,她的粉丝数已经破了十万。
不過這两年,唱歌软件不火了,她玩的也少,大多时候都是自己闲来无事弹弹吉他哼唱一些自己写的歌。
丁商玥有时候挺沒心沒肺的,“行啊,咱俩一個闯荡影坛,一個闯荡歌坛,”她啧啧啧了:“以后娱乐圈就是咱俩的了!”
丁商玥是個說做就做的:“你赶紧给丁商宇打电话,就說你要进军歌坛,让他赶紧捧你!”
孟鹃挠挠耳鬓:“要不,你帮我跟你哥先說說呗?”
“我說?”丁商玥哼唧一声:“他对你可比对我這個亲妹要亲切多了,”她觉得自己就是個假妹妹:“你什么时候见我俩心平气和地說過话?”
這個,孟鹃就很无力反驳,她也想不明白,這兄妹俩怎么就一见面就掐。
不過,话說回来,丁商玥问回了她电影主题曲的事:“那你那首《落日锁秋》還给我用嗎?”
孟鹃“嗯”了一声:“给啊,”不過她提了一嘴:“那首歌的曲不全,等下我拍照发给你看看。”
电话那头,丁商玥突然沒声了。
停顿了五六秒的時間,丁商玥突然說了句:“反正都是你写的,那干脆你来唱得了!”沒等孟鹃开口,丁商玥就赶紧道:“你先跟我哥說說,看他怎么說,”她還摩挲摩挲了下巴,一副斟酌的口气:“顺便啊,你再问问他,跟那個姜白熟不熟,”熟的话,就省她出面了,毕竟上次她和姜白那個‘事后相见、分外眼红’的场面有点不堪回首。
不過丁商宇的娱乐公司也做音乐,孟鹃觉得她有点舍近求远了,她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姜白呢,像你哥那——”
“哎呀,”丁商玥沒等她话說完,打断她:“我只是看上了他的名而已,你也知道他有多少的死忠粉,這要是把他的名字带上我的电影,肯定能带一波票房的!”
孟鹃觉得她想的太简单了:“可你也知道,姜白之前创作的那些歌,作词作曲都是他一個人独立完成,像现在這样拿着写了一半的歌去找人家,就算你哥认识,他也不一定答应。”
丁商玥嘻嘻嘻,笑得可奸诈了:“那不是還有你家的陆先生嗎?”
孟鹃:“……”
认识姜白的都知道,姜白就一個好友,就是陆君尧。
“可是”孟鹃犹豫了:“我不想找他帮忙”這边刚說要搬出去,那边就去找人家帮忙,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鹃鹃呀~”丁商玥开始拖着长长的调子:“你就帮帮我嘛~”她也就只会对孟鹃用這种软不叽歪的调子:“我這电影后期的制作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就差主题曲還沒定下来,最近赶上广电审片快,我就想着蹭一波情人节的热度上影院呢!”
丁商玥见电话那头依旧沒声,她开始委屈扒拉地掉泪珠子:“你不在的时候,你知道我心裡有多苦闷嗎,现在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你就忍心看着我继续苦闷嘛?”
孟鹃是個典型吃软的:“那我明天、明天问问他吧”
泪珠子說停就停的丁商玥立马笑了:“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挂了丁商玥的电话,孟鹃又想着要怎么跟丁商宇提這事,犹豫了半天,孟鹃還是决定跟他发短信。
丁商宇是個晚睡的,所以在孟鹃那條【你现在忙嗎?】的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的時間,就收到了回复:【不忙。】
【孟鹃:你之前问我想不想唱歌,是随口问问,還是真的觉得我可以?】
丁商宇原本是半躺在床上看电影的,在看见孟鹃的這條短信后,立马就坐起来了。他沒回短信,直接拨了电话過来。
电话接通前,孟鹃抚了抚心口。
“喂?”
丁商宇声音略带急促:“你要唱歌?”
“嗯有這個想法,但——”
“什么时候能签?”
孟鹃懵住,一时沒反应過来:“什、什么?”
“合同,”丁商宇赤着脚站在床边,“我问你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孟鹃眨了眨眼,下唇被她咬的都印出了白痕,默了半晌,她才不确定地问:“我,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我唱歌的话,行不行”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丁商宇整個人都有点激动,以至于他一手电话一手掐腰的在原地打着转。
“只唱歌嗎,演戏呢,对演戏有沒有兴趣?”毕竟唱歌這條路太窄了,现在不像以前,专辑一出,有名气的大卖一场,沒名气的造势宣传也能大卖一场。
孟鹃对着电话摇头:“我不想演戏,我就是”‘赚钱’让她难以启齿,“我就是想单纯地唱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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