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杨管事安静地站在一旁,等李安和的气消得差不多的时候才硬着头皮问:“老爷,那咱们的白糖收购价要跟着调嗎?”
“调個屁!”李安和火冒三丈。
倒不是调不起价,只是他担心,他一调价,那刘七也跟着往上涨。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刘七就是他的克星,处处跟他作对。
杨管事便不再多言。
李安和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回头问道:“乡下的糖都加工好了嗎?”
這個事是罗英才在负责,因为罗英才是本地人,由他出面跟本地人打交道更好。
杨管事說:“小的這就去催催罗大少爷。”
“你让他快点,這马上就要過年了,他的糖還沒榨多少出来,那他打算等什么时候?”李安和不耐烦地說。
他之所以对刘记也收购白糖這事反应這么大,其实問題還是出在他们自己的蔗糖上。
年初那会儿,他拿了银子,跟罗英才商量好,找了四個大村子帮忙种植甘蔗。甘蔗倒是长得不错,但加工成白糖這事特别慢,磨磨唧唧的,一天只有一两百斤,也不知道罗英才在搞什么,這点事都做不好嗎?
李安和都有点后悔找這個做啥啥不行的大少爷了。
杨管事赶紧去找罗英才,结果刚出城便跟沾了血的罗家马车碰上了。
杨管事吓了一跳,赶紧跳下马车询问:“怎么回事?小刚,你家大少爷呢?”
帘子裡伸出一只带血的手,然后是罗英才那张惨白到极致的脸:“杨,杨管事……”
“罗大少爷,你受伤了?”杨管事上前关切地问道。
罗英才不停地摇脑袋:“不,不,不是我的血,是他们,他们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您慢慢說,不要着急。”杨管事连忙安抚他。
罗英才深吸了一口气,這才心有余悸地讲起了今日之事。
他们总共找了四個地方种植甘蔗,彼此都离得比较远,因此收割榨糖成了比较麻烦的事。罗英才在第一個村子时,就地找了一批青壮年,给了每人一天二十文的工钱,让這些青壮年村民帮忙收割甘蔗加工白糖。
等弄完后,他让人带着加工的器具,领着這些人又去了下一個村子。
因为這些人都是熟手,做事又比较勤快,用生不如用熟嘛,所以便继续用這些人,免得招了新的短工,還要从头教起,又得费不少時間。
這本沒错,但新村子的人听說這些人每日能得二十文钱后就动了心思。
冬天,乡下农村又沒多少活计可做,闲着也是闲着,若能找份短工,挣几個钱過年也能给桌子上添点肉,给家人做件衣裳。若是家裡能出几個劳动力去帮忙,那挣的更多。
再說了,這是他们辛辛苦苦种的甘蔗,凭什么让外村的人来把钱给挣了?這個钱啊,就该他们自己挣。
于是這些人私底下找到村长,让村长来找罗英才,将短工都换成他们村的,他们可以少拿点钱,每天十八文钱即可。
罗英才這個大少爷可沒李安和那么精打细算,他嫌麻烦,不乐意。见状,村长一咬牙,又将工钱降到了十五文一天,而且還承诺明年给他们划出更大的地盘种植甘蔗,甚至可以跟邻村沟通,帮他们一起种甘蔗。
這两种诱惑一起来,罗英才沒顶住,也不管曾经的承诺了,当天干完活便宣布解散了第一批短工,让他们回去,說不用他们了。
這些人不肯回去,问他要個理由,罗英才不搭理。
本以为不就是些乡下的土老帽嘛,能怎么着?最后還不是只有灰溜溜地回去。
哪晓得,這些人今天见到村子裡的人接替了他们的活,当场就不乐意了,跟村子裡的人吵了起来,想要回工作,双方越吵越凶。
火气上来了,最后双方竟然打了起来,好几百個青壮年劳动力,捡起身边趁手的东西,也不管是木棍還是砍刀就往对方身上砸去。
這一动手就升级了,其他的人见自己村的人被打,不干了,也纷纷還手,发展成了混战。罗英才见了赶紧上去劝,但沒人听他的不說,他還被溅了一身的血,吓得他赶紧屁滚尿流地跑回了城。
杨管事听完暗暗叫糟糕,赶紧說:“走,去报官,怕是要出人命了。”
两人匆匆忙忙坐回马车,往城裡疾驰而去,到了天香茶楼,好巧不巧看到刘子岳悠哉游哉地从裡面出来,罗英才心裡那個恨啊。
刘子岳对上他充满恨意的目光,撇了撇嘴,這個罗大少又怎么啦?身上那么多血,肯定沒干好事。
但這到底是别人的事,刘子岳才懒得管,他在茶楼听完了曲,准备回府吃饭,然后睡個午觉,然后起来再去河边钓個鱼,這堕落的一天又過去了。
沒办法,如今生意、兴泰都有人操心,沒他什么事,他只有自己找乐子了。
只是這古代吧,玩得东西太少了。本地的二世祖们最喜歡玩的是黄赌毒,這些刘子岳可不玩,一是在他心裡這是犯法的,不能做,不然被他妈知道了要打断他的腿,二来他也怕自己沒自制力,很多事,都說玩一次,就一次,但往往开了這個头就沒完沒了了。
所以哪怕有富家公子哥邀請他去赌场裡玩两把,或是去逛青楼玩玩,对方請客,刘子岳都不去,他怕开了這個头自己就真的堕落,往现代法制咖的路上一去不回头,成为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了。
這样的结果就是刘子岳跟這些人根本玩不到一块儿,只好天天去茶楼听听曲,评书,或是去看看戏,钓钓鱼,养养花,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
虽然无聊了些,可好吃好喝,又不用九九六,实在无聊就拿起账本数数自己有多少银子,刘子岳還是挺满意的。
他慢悠悠地回到了府中,仆人连忙将一封信送了過来:“公子,冉管事的信。”
刘子岳边往裡走边慢慢拆开,最后坐在花园裡閱讀了起来。等看到徐云川被流放的时候,刘子岳无奈地叹了口气,這個徐云川竟然還真告到皇帝面前了,他脑子不清醒是吧?
楚王是谁?延平帝的嫡次子。他是皇帝,但他也是老子啊,肯定要护着他儿子了,徐云川去告這個状能讨什么好?最好的结果不過也就是撤销楚王干的這些混蛋事,然后将楚王惩罚一顿就完了,皇子只要不干出造反逼宫這种危及皇帝宝座的事,皇帝对他们還是比较宽容的。
但不管怎么处置楚王,徐云川绝对沒好果子吃。
這不,被流放到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吧。
刘子岳心裡堵得慌,有些替徐云川不值。但沒办法,他也只是個延平帝都忘了的儿子,他什么都做不了。
吐了口气,刘子岳继续看完了信,然后陷入了深思。
公孙夏和徐云川干嘛突然造访兴泰,那他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算了,暴露就暴露,他做的事有些虽然出格了点,但并不是什么大事,便是搬到延平帝面前也沒什么問題。他要防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公孙夏哪天将他卖了。
毕竟他现在這么多银子,若是公孙夏投靠了他哪位哥哥,哪天缺钱說不定会想起他。
记不起详细剧情的坏处来了,他完全想不起来公孙夏最后投靠他那位好大哥沒有。不過现在還不用着急,等公孙夏回京城以后再考虑這個也不迟。
刘子岳将信收了起来,走去膳堂用膳。
吃過饭照计划那样午睡,然后去钓鱼。
等他钓鱼回来,池正业已经等着了。
“有事?”刘子岳挑眉问。
池正业连忙說:“公子,李安和那边出大事了。”
刘子岳坐到堂上,又招呼池正业坐下,才问道:“他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池正业从罗英才和杨管事去报官說起。
两個村子打架的事惊动了官府,黎大人听說好几百人混战,又看到罗英才身上的血,很是担忧,当即带着府衙的衙役们出城赶去了村子裡阻止他们。
看到官府来人,打得热火朝天的双方才停下来。
但這场打斗造成了八十多人轻伤,二十多人重伤,還有一人沒抢救回来死了。
出了人命這事自然闹大了,黎大人将涉事双方,還有罗英才全关进了府衙。
消息传回罗家,听說罗老爷子当场就气得病倒了,罗家一片混乱。罗英才的母亲又气又急,见老爷子成了這样,也使不上力气,就跑去找李安和,让他赶紧想办法将罗英才弄出来。
李安和如今還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管罗英才,再說他就是想管也沒法子管啊。但罗母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他只得說自己想办法。
打发了罗母后,李安和赶紧去府衙打探消息。
池正业說:“如今弄出這样的人命官司,虽說不是李安和打死的人,但他们身为东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子岳很无语:“這個罗英才跟着李安和,精明的地方沒学到,倒是把李安和的抠门吝啬学了個十成十。”
二十文一天的工钱本来就不高,村民也是挣個辛苦钱了,他還要贪图少那五文钱,短视又自私,见利忘义,毫无信誉可言。
依他說啊,這两個村子自己打什么架,直接将罗英才套麻袋揍一顿啊。
池正业也是沒想到罗英才一個商人家庭出生的人竟能办出這样的事,摇头:“难怪那位罗老爷子要被气死了,谁遇到這样不成器的子孙都得被气死。”
這可都是本地的百姓,罗英才這么一弄,即便不出今天這事,以后传出去,他的名声也不好听。为了這点钱值嗎?
刘子岳不关心罗英才,他只是有些同情罗老爷子。
“罗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個人物,可惜生了個不肖子孙,老了晚节不保,還要频繁为這种子孙收拾烂摊子。”
池正业轻叹:“自己的孙子也只能受着。经過今天這件事,李安和他们的白糖生意今年怕是要黄了,我听說村子裡的白糖還有工坊都被砸了個稀巴烂,不過估计這会儿李安和也沒功夫去收拾這些了。”
“嗯,李安和要是找来,不用搭理。”刘子岳還是看不上李安和。
池正业点头记在心上,并留意着這件事的发展。
第二日,黎大人开始查审此案,经過不断的问询和取证,他最后判了過失杀人那人绞刑,其他参与打架斗殴的人统统打五十板子。
然后便轮到了李老板和罗英才。
此事是由罗英才不守信用,說好招用永安村的百姓给他干活,半路却将這些人无端踢了所引起的,罗英才和李安和身为东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罚两人赔付受伤村民的医药费,還有死者二十两银子的抚恤费用,最后罗英才也挨了十板子。
罗英才细皮嫩肉的,十個板子下去,皮开肉绽,疼得啊啊啊叫,都走不了路,被抬回了家。
进门迎接他的又是一顿拐杖。
罗老爷子都站不稳了,還坐在门口,见他被抬进来,举起拐杖就打下去:“打死你個不成器的东西,让你好好在船厂跟着长辈们学,你……你就這么学的?我罗家沒有你這样的子孙,滚……”
“爹,爹,你饶了英才吧……”罗夫人赶紧去劝。
但罗老爷子在气头上,哪裡听她的,一拐杖又打了過去。
罗夫人心疼儿子,赶紧扑了過去。
就在這时,背后传来了仆人的惊呼:“老爷,老爷……”
只见罗老爷子两眼鼓得大大的,头无力地歪倒在椅子上,抓住拐杖的手不停颤动,须臾,砰的一声,拐杖落地。
等大夫赶来时,罗老爷子已经咽气了。
虽說罗老爷子身体本来就不好,估计沒多少時間可活了,但到底是因为罗英才惹下這桩事将他气成這样的。因此罗家族人都觉得罗老爷子是被罗英才气死的,不愿意让他继承船厂。
罗英才母子自是不答应,他们才是罗家的正房嫡孙,老五那個小杂种算什么东西?哪有资格继承船厂?
为了争家产,他们赶紧回了娘家搬救兵。
两家便为這事争了起来,谁也不肯相让,最后又闹到了官府,請府衙的老爷做主。
這事闹了很久,惹得广州城的百姓看了不少热闹。
同时,因为继承人之争,弄得造船厂也沒有主事人,匠人们人心惶惶的,也无心工作。這让本就在走下坡路的罗氏造船厂境况更差,不少订单落到了其他船厂。
龙天禄更是借机又抢了罗氏造船厂好几個老客户。
不光如此,他還盯上了罗氏造船厂的那些老师傅,尤其是技艺精湛的匠人。
這些很多在罗氏造船厂干了一辈子,有感情,但這個感情更多的是对船厂,对罗老爷子。而罗英才這样的大少爷,還有罗五少爷那样毛都沒长齐的小子,他们可沒什么感情。
甚至对罗大少爷還心有怨恨,非常不喜。
因此等黎大人宣判由罗英才和罗五少爷兄弟共同管理船厂时,有些人便萌生了去意,龙天禄借机挖了好些個匠人。
他们龙江船厂单子多,师傅多,待遇也更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以后他们船厂才会是广州最好最大的船厂。這些老师傅不为自己,就是为家裡人,也应该挪個窝。
死了主心骨,两個当家话事人又不和,匠人還被挖走了不少,罗氏造船厂接连遭遇了几次暴击,每况愈下。
刘子岳听說了這事后,好好把龙天禄夸赞了一番。
看来广州第一造船厂這個名头要落到他们家头上了。
啧啧,又多了一個下蛋的母鸡。
刘子岳翻了一下账本,发现這两年进账有点多。這么下去,他的银子好像花不完,沒办法,他的爱好实在是太省钱了点,他又不爱买什么贵得要命的古董名画,平日裡吃饭也不会一餐吃掉几十只鸡,把蜡烛当柴烧,平生最爱的就是吃。
广州城外大大小小的馆子,只要好吃的几乎都被他光顾過了。
但一個人只有一個胃,一天就是吃四顿五顿,那又能吃多少?
要不明天多打赏唱曲的几百文钱?
公孙夏坐在客房中,看着刘子岳過去两年在广州的生活习惯,也是无语。
真的沒见過生活如此枯燥的皇子。
平王除了喜歡到处吃东西,尤其是刚打捞上来的海鲜,還有枝头上新鲜的水果外,就是去茶楼听听曲或是說书人讲书,再不然就在家门口的河边钓鱼打发時間。
不逛青楼,不去赌坊,也不跟那些二世祖、官宦子嗣一起吃喝玩乐,连宴会都不怎么赴。這日子,跟他那辞官回乡颐养天年的老爹沒什么两样。
“有什么問題嗎?”徐云川见公孙夏脸色变幻莫定,好奇地问。
公孙夏将卷宗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徐云川看完后,乐了,笑着說:“這不挺好的嗎?”
平王沒有任何恶习,過去两年也不曾仗势欺人,哪怕那些奸商耍手段,他也沒依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报复回去。而且平日裡也不跟那些纨绔子弟到处玩乐,去年還特别兢兢业业地跑生意,做买卖。
公孙夏神色古怪地看着卷宗說:“你……你不觉得平王這,這么說吧,你觉得平王這样子是有志于那個位置的嗎?”
徐云川被问住了。
看兴泰在短短两年時間内发展得那么好,還有自己的镖局护卫,他们都以为平王应该野心不小才对。可到了广州這一调查才发现,事情好像跟他们所预想的不一样,而且差别還不小。平王在广州虽說跟官员们的关系還行,但并不亲密,平日裡也沒什么過从甚密的交往,而且也沒刻意拉拢谁,发展自己势力的意思。
平王天天乐呵呵的,吃吃喝喝玩玩,就跟個天真无忧的富家公子哥一样。
若不是他们知道平王的身份,单看卷宗,绝对沒法将他跟皇子挂上钩。因为平王实在不像個皇子,京城裡的那些皇亲贵族,不是在忙着争权夺利,那就是在忙着站队,皇子们即便自己不争的,那也会暗暗站自己看好的兄弟,争取個从龙之功。
等自己关系好的兄弟登上了那個位置,自己也□□华富贵享之不尽。
“怎么就沒能把楚王、晋王的野心分那么一丝半丝给平王呢!”徐云川感慨。
但這东西肯定是沒法分的。
沉默少许,他问公孙夏:“那還去见一见平王嗎?”
公孙夏犹豫了片刻說:“平王這人還是值得相交的,既然都来了,那便见一见吧。”
冬日,阳光明媚,广州的冬天气温還不错,有十几度,不冷不热,晒着太阳暖洋洋的,刘子岳坐在河边昏昏欲睡,手裡的钓竿浮标在动都不知道,忽地背后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快点,快拉啊,鱼上钩了……”
刘子岳打了個激灵,反应過来,手猛地往上一拽,绳子被拉了上来,一條三指宽的鱼在地上蹦跶。
他吹了声口哨,将鱼丢进了水桶裡,重新上了鱼饵,抛进河裡,才扭头对二人說道:“谢谢啊!”
身后是两個穿着布衣的老头,头发半白,胡子拉碴的将半张脸都给盖住了。
两個老头背上也背着鱼竿鱼篓,闻言摆手:“不用,我們刚巧路過,正好看到。你這打瞌睡都能钓到鱼,這裡鱼肯定很多,咱们也在這裡钓吧。”
“两位……老伯請随意。”刘子岳做了個請的手势,仰头打了個哈欠。
灰衣老头也就公孙夏瞧了說:“年轻人瞌睡這么多未免太惫懒了。”
刘子岳侧头斜眼看他,笑嘻嘻地說:“老伯,此言差矣,就是年轻人瞌睡才多呢!而且,能睡是福。”
你瞧過有几個老年人睡懒觉的?
公孙夏眼珠子一瞪:“胡扯。”
刘子岳坐直了身,盯着平静的河面不吭声了。這老头一看就是那种勤快的奋斗逼,而且论唠叨程度跟他妈有得一拼,根据他上辈子的经验,這时候還是别跟他争了。
见刘子岳不搭理自己,公孙夏有些不甘心,又问:“我說年轻人,你這年纪轻轻的,在這裡钓鱼多浪费時間,为何不去念书,以后考取個功名,既能光宗耀祖,又能为民做事,這不好嗎?”
“不好。”刘子岳头都沒抬,“老伯知道那些读书人,除個别天纵奇才又运气特别好的,一個人要考多少次才能考中童生,又要多少次才能考中秀才嗎?”
公孙夏好奇地问:“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次?”
那就稀奇了,朝廷都沒统计過。
刘子岳笑嘻嘻地摊手:“我也不知道,反正一次就中的沒几個,从童生到秀才再到举人最后是进士,若是四回考试都一次通過的,估计几十年也难遇一個吧。看看,多不容易,這么难的事,我還是别去折腾自己了!”
公孙夏侧头看徐云川。
徐云川早有了心理准备,倒不觉得失望,笑着說:“公子豁达。”
要是诸皇子都這么想,他也就不会在這儿了。
刘子岳摆手:“老伯别夸我,我這人特别经不起夸,一夸就容易骄傲……哟,鱼又上钩了!”
他猛地往上一提,又一條鱼被钓了上来,虽然只有两只宽,但到底运气不错。
刘子岳乐呵呵地說:“两位老伯是我的福星啊,往日我在這裡坐半天都钓不了两條鱼,今日你们来了才這么一会儿我就一口气钓到了两條鱼。”
公孙夏又问:“既一直钓不到鱼,公子为何還一直在這钓鱼?”
本以为刘子岳会說点什么有哲理或是深意的话,结果他大大咧咧地說:“无聊啊,钓鱼打发時間比较快,一坐半天就沒了。”
公孙夏這下彻底哑火,闭上嘴不說话了。
倒是徐云川被逗得大笑起来:“公子說话真有意思。”
刘子岳重新给鱼钩上了饵料,抛进水中,慢悠悠地說:“两位老伯說话也特别有意思。”
互相商业吹捧了两句,大家就安静了下来,各自钓鱼。
刘子岳有句话還真說对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运气贼好,一会儿又是一條鱼,一会儿又是一條,鱼儿都像是抢着上钩一样。
不過一個时辰就钓了十几條鱼,搞得刘子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丢跟直钩下去鱼儿也能钓上来。
他這样频繁的收钩让旁边的公孙夏有些羡慕,因为一個时辰了,他跟徐云川总共就钓了两條鱼上来,這差距未免太大了点。
他也在一旁看着,刘子岳的鱼钩鱼饵也沒什么特别的,至于钓鱼技术,钓着钓着都能睡着的人,也看不出有什么高深的技术啊。
“公子,将你的鱼饵借点给我可以嗎?”最后,公孙夏实在沒憋住心裡的好胜心,升起了兴许是他的饵料比较吸引鱼的想法。
刘子岳很大方的地将小盆推了過去:“随便用。”
换上了同样的鱼饵,公孙夏這回期待得很,可让他大脸的是,刘子岳都收了三次鱼钩了,他的浮漂還是纹丝不动。
這就邪门了,他虽然算不上什么钓鱼顶尖高手,但往日在一众朋友中也算是出色的啊,今天怎么咋回事?就差了几丈远,鱼儿却偏偏往刘子岳那边跑,就是不上他這钩。
又钓了半個多时辰,公孙夏只钓起了一條鱼,看着自己桶裡可怜的三條小鱼,再看刘子岳桶裡大大小小十几條鱼,公孙夏决定不跟自己较劲儿了,干脆将鱼竿插在了土裡,随便能不能钓起来吧。
刘子岳见了,笑着收了竿:“不钓了,两位老伯,小子家就在旁边。今日承蒙两位老伯给小子带来好运,钓了這么多鱼,两位老伯若是有空,到府上尝尝我的鱼如何?”
公孙夏听了当即收杆:“那敢情好,我們今日沒钓到鱼,但可以沾公子的光,饱饱口福。”
三人收了鱼竿,将這裡留给仆人收拾。
刘子岳带着二人进了府,叫来管事的:“通知厨房收拾一桌好菜,我今日要招待两位投缘的客人。另外,派人去将酒窖中第三排架子上那两坛酒拿過来。”
管事应声而去。
刘子岳带着他们俩逛了一下宅子。
這宅子不算很大,沒什么特别的,其实就是闲聊。
逛完宅子,饭菜准备好了,刘子岳领着两人去了膳厅。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中间那盆鱼汤则是用的刘子岳今日钓的鱼。
刘子岳招呼二人:“两位老伯請坐,尝尝府上厨子的手艺。”
公孙夏和徐云川落座,很快就有仆人抱着酒坛子過来倒酒。
公孙夏還沒抬头便闻到了熟悉的酒香,他蹭地望了過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酒坛子,乳白色的坛身上還印着一個“张”字,這是京城张氏酒肆的酒。他家的酒在京城极为出名,深得文人雅士的喜爱。這坛酒在京城都需十两银子一坛,千裡迢迢运到南越,价格翻倍不止,拿這样贵的酒招待两個刚认识的老头?
公孙夏略一默,然后站了起来,拱手行礼:“臣见過平王殿下!”
徐云川呆愣了片刻,马上意识到,他们不知哪裡露了马脚,被平王看出了身份,当即也起身行礼:“臣见過平王殿下。”
沒办法,被他们发现了,刘子岳只得笑了笑:“两位大人多礼了,請坐,我這裡不必拘礼。”
公孙夏和徐云川坐了下来,揭下了脸上用于伪装的浓厚胡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刘子岳半点都不吃惊,让伺候的仆人打了水過来给二人清洁。
公孙夏擦完脸后,不解地问:“殿下何时认出我們的?”
“刚见面的时候。”刘子岳笑着說。
公孙夏纳闷了:“臣与殿下只遥遥见過几次,连话都不曾說過一句,云川也与殿下只打過一次照面,而且都有一段時間了,殿下怎么认得咱们?”
刘子岳說:“我记性比较好吧,当时便听公孙大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再看你二人的容貌,也觉得有些熟悉。再說,我在這河边钓了许久的鱼,都不曾有人来打過招呼,况且前阵子我還收到了冉长史的来信,因此便猜到了你们的身份。”
莫名其妙两個老头跑来跟他搭话,他要是半点都不起疑那得多迟钝。
公孙夏有些懊恼:“亏得臣還以为臣装得比较像呢!”
徐云川则說:“殿下的记性真好。臣等正巧来广州,听說殿下喜歡钓鱼,公孙大人也喜歡钓鱼,便想跟殿下比试比试。”
這是解释他们为何会突然乔装出现在河边。
這理由有些牵强,但刘子岳沒有多问,只是笑着点头:“原来如此,今日我是不知走了什么运气,往日几天也钓不到這么多。公孙大人若是有兴趣,咱们明日继续。”
大受打击的公孙夏摆手:“不了,不了,臣不是公子的对手。”
刘子岳笑了笑,不說這個让公孙夏伤心的话题了:“吃饭,吃饭,尝尝南越這边的海产品,這边有许多咱们在京城沒吃過的海鲜。”
公孙夏和徐云川也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宾主尽欢,就是吃得有点久,从下午一直吃到了日落夜幕降临。
看到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三人才放下酒杯。
公孙夏和徐云川提出告辞,刘子岳将他们送出了府,又安排了人送他们去客栈,這才回转身回去。
很快,池正业就迎了上来:“公子。”
“有事?”刘子岳问他。
池正业說:“小的接到了龙管事那边传来的消息,听說现在罗老大和罗老五闹得不可开交,两人想分家,罗老大還有将船厂卖了念头,龙老板问您的意思。但听說您有贵客,小的便让他先回去了。”
刘子岳边往裡走边說:“暂时先看看,当初老爷子說让他二人执掌船厂,官府也是這么判的,归属都沒弄明白,這卖了另一家不认账怎么办?我可不想打官司扯皮。”
“好,那小的明儿派人通知龙管事。”池正业点头,又好奇地问,“公子,今天的两位贵客是什么来路啊?”
這可是第一次他要通报事情,让他再等等的,而且一等小半天。
刘子岳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啊,有一個你也认识,就是徐云川徐大人。”
池正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前阵子徐云川到访兴泰的事,池家人自然也告诉了他。他心裡一直很内疚,若不是为了帮他们伸冤,徐大人不会贬官到這裡的,是他们连累了徐大人。
因此這会儿听說了徐云川的消息,他既激动又愧疚。但他沒有過多的犹豫便问道:“公子,不知徐大人住在哪裡?救命之恩,小人明天想专程登门致谢。”
哪怕他们這谢意改变不了什么,也沒什么用,但還是要走這一趟他才觉得安心。
刘子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广振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