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北京,北京(6)委员会(中) 作者:未知 孙秀节点点头,正要让李延庚先說,又想道:“牧仁曾经在瀛洲担任了五年時間总督,恐怕更有发言权”,于是便說道:“牧大人,還是由您起個头吧,老夫是這么想的,想要实现陛下在诏书裡所說的‘协助皇帝处理大都护府重要事宜’,恐怕要先了解各处总督府平日是如何办公的” 牧仁倒是沒有谦虚,他說道:“以前并沒有一定之规,在我的任期最后一年才最终定下了规矩,那时候,不光是瀛洲,還有了安西的部分区域。是這样的,以北美洲为例,自从开通蒸汽航线后,亚洲、北美洲往返最快两個月,最慢也要三個月,由于我国的船只每月都有三趟前往美洲的,分别是上中下三旬,自然避开了风暴盛行的七月份” “在瀛洲时,总督府内部依照本土的规制,每日有要事即可呈上来,然后一周集中一议,若是遇到外出,一個月一议也是有的,无论如何,每個月会将当月发生了什么大事,如何处置的,产生了什么影响,会登记下来,汇总之后,将三個月的记录全部封存起来由返回本土的船只带回去” “材料装在一個贴上封條以及总督府大印的章子的木头箱子裡,为以防意外,总督府的人每登记一封材料就会重新誊写一封,也就是說有两個一模一样的箱子,分别放在两艘船只上,别說,這一招還真管用,直到现在,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从北美洲過来的材料虽然也有遇到海难丢失的时候,但从未遇到過两艘大船同时遇难的情况” 這一节孙秀节、罗承志自然知道,因为从各总督府過来的材料先后送到通政使司,然后由通政使司根据不同的材料分别送到政务院、枢密院、理藩院处理,大部分自然与政务院有关,作为曾经的政务院总理,他们自然知晓。 罗承志接着說道:“是的,安西那边,铁路开通之后也实行了這個规制,也是三個月往返一次,实际上安西這边已经具备了一個月报送一次的條件,但我等呈报太子殿下后,殿下认为仿照北美洲的旧例就行了……” 李延庚心理一凛,“殿下是因为這些地方都是他的兄弟们管辖着,自己若是管的太勤,可能会生出嫌弃,故此才如此处理,是呀,陛下并沒有明說這几处大都护府今后到底是听谁的,陛下在,自然要呈报過来,但是一旦陛下不在了又该如何处置?” 他似乎抓到了什么,“难道這就是陛下的真是意图,他在的时候,所有的地方自然要听他的,他也会时刻关注着的,但一旦太子上位了,主管各大都护府的大都护都是以亲王、郡王身份兼任的,实际上就是独立王国,那时,新帝還有這么大的威望予取予求嗎?” 他又往深裡想了想,虽然想通了這一节,但对于皇帝在他春秋方盛的时候設置這個机构還是有些迷惑。 牧仁接着說道:“條陈裡自然也有需要中央决策的事项,比如增加财政预算、增加某种本土控制甚严的工坊,增加常备军的编制,遇到大的地方势力该如何处置,等等,当然了,自然都是些虽然影响深远,但并不需要立即做出决策的事项,我回到本土后先后在理藩院、枢密院待過,也收到過通政使司传递過来的條陈” “当时,作为相关衙门,我也会召集本衙门的官员商议,做出决策后呈报给陛下,陛下不在时,则呈报给太子殿下” 這裡面,孙秀节是徐光启的得意门生,他最擅长的就是数学,有资格成为徐光启的学生,光是机缘巧合是不成的,最少在智商上能与徐光启匹配才行,否则如何在阿拉伯数字還沒有引入中国的前提下能够快速对数学题目进行计算? 听牧仁這么一說,孙秀节突然明白了。 “以陛下的聪慧,呈上去的东西自然能很快做出批示,但如果是太子就不一定,他一定会反复向相关部门咨询,最后才做出批示,而陛下新成立的這個机构,难道不就是为太子准备的嗎?” “這個机构的存在,名义上是辅佐陛下的,实际上是辅佐太子殿下的啊,陛下不喜歡成日通過早朝的形式处置大小事宜,放手让太子殿下去做,实际上還是不放心,让我們這些在许多部门待過的人协助太子快速做出决策啊” 想通這一环节,他又想到,“陛下大大方方說道那甚新帝上位,或者帝位交接之时,就是在为這個做铺垫啊” 他毕竟是接触過西洋教士的,对于西方政体也有所耳闻,這么一想顿时全部明白了。 “陛下聪明睿智,他所說的能看透上下千年,虽有些夸大,但也相去不远,以他的远见卓识,他在位的时候帝国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問題的,但一旦他不在了,若是出现一個昏庸的君王,君王日常管辖着各院,可一言而决,若是做出昏庸的事情,连各院总理也阻拦不了,若是碰到执拗的,恐怕死谏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此时,若是有這么一個全部由元老组成的委员会,虽然依然有些困难,但還是能对皇帝不合适的决策作出扭转的” 又想到,“這多半就是西洋人的议会了,想在英国、荷兰,议会裡的人权利大极了,有时候连国王都无可奈何,陛下自然不希望出现這种情况,但這么一個委员会存在,适当规劝、扭转一下皇帝的决策還是极有可能的,何况,他在朝堂上发出的那些所谓‘诅咒’明显是针对他的子孙的” “還有,若是在位的皇帝确实昏庸无道,恐怕這委员会還有废立君王的权利!” 一想到這一点,孙秀节完全明白了。 “陛下這是要向皇权开刀啊,又不能明說,只能靠臣子们自己摸索,幸亏牧仁這些人都是经历過大风大浪的,相互提点之下都明白了” “陛下在此时就将此事做了出来,明显是不想自己每日被俗务缠身,而是会放手让太子殿下监国一段時間再說啊,在目前,恐怕這個委员会的事情会多起来,如果再過個五到十年,太子殿下完全熟悉政务后,我等的事务就会局限到各大都护府了” 正想着,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 孙秀节心理一凛,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院子裡站着新上任的政务院总理哈尔哈图、枢密使洪承畴等人,他们的脸上都露出焦急之色。 “怎么了?” “王爷”,哈尔哈图的声音裡带着哭腔,“一开始朝会开的好好的,可沒過多久,太子殿下突然晕倒了,眼下已经扶到后殿歇息去了” “叫了太医沒有?” “叫了,正在医治呢” 孙秀节也有些焦急,“怎么会?太子殿下在参政之前曾在战舰上干满了两年,后来又在瀚海军骑兵、步军裡個干了一年,监国之后在军中的一些习惯也沒拉下,时常操练不辍,怎会出现此事?” 实际上有一句话他沒有說,“太子殿下除了迎娶尼布楚公主的长女为正妃,還分别纳了蒙古大酋、汉人大臣妃子各一名,眼下他身边只有三名妃子,又不喜酒,完全谈不上酒色伤身,难道是……” 他想說的是,“太子殿下处处以陛下为目标,就连在冬日裡洗冷水澡也向陛下看齐,可陛下出生后不久就在零下几十度的野外待了许久的,天生有抵抗严寒的体质,太子生于富贵温暖之中,這体质岂能与陛下相比?” “太子才二十五岁,可皇长孙才几岁,若是太子有個三长两短,帝国平白会出现一番波澜” 哈尔哈图說道:“谁說不是呢,太子殿下在军中待過四年,从未将自己当做天潢贵胄,一直将自己当做一個小兵在打熬身体,沒想到……” 在委员会值房的正背面是武英殿,就在众人焦躁不安时,武英殿的大门打开了,从裡面走出来一人,正是王文慧。 王文慧的脸色也不大好,不過众人一见到他,都围了上去。 “王大人,太子如何?” 王文慧說道:“李太医正在施救,我過来时,殿下已经醒過来了,不過需要调养几日,陛下說了” 众人赶紧弯下了腰,朝乾清宫方向施礼。 “皇上說,‘既然太子殿下身体不适,今日的朝会继续举行,由政务院总理主持,今后在朕、太子都不在的情况下,都按此例办,不過一周举行一次罢了,由政务院总理、枢密使、礼部尚书三人轮流主持,会议结果形成文本先呈报通政使司,再由通政使司呈给战略委员会,由委员会作出批示,在呈到朕這裡来’” 王文慧此话一出,孙秀节完全释然了,“果然是這样,太子殿下這一病倒是让委员会的职责立即体现出来了” 哈尔哈图听了有些愕然,他看了看孙秀节等人一眼,似乎也有些明白了。 “洪大人,陛下既然這样說了,我等還是去勤政殿继续开会吧” “也好” 洪承畴走之前,也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孙秀节等人一眼。 等众人走后,孙秀节本想继续召集诸委员商议,并将自己的想法旁敲侧击地說出来,但他挂记太子殿下的安危,便问王文慧:“殿下现在是在重华宫還是坤宁宫?” 他這样问也是有原因的。 在紫禁城的东南角,是一片由重华宫、龙德殿、观心殿、崇质殿为主殿组成的宫殿群,眼下是太子“东宫”所在,這裡有东华门与皇宫相连,太子突然晕倒,不用說皇后焦急得不得了,多半会让他去坤宁宫休息。 “在重华宫” 王文慧却是這样回答。 這意味着两件事。 其一,太子殿下的病并不要紧;否则皇后无论如何是会让他去坤宁宫的,其二,是陛下回到京城后,由于纳了两名年轻的妃子,再由太子殿下随意出入后宫已经不大方便了。 “走,瞧瞧去” 他是孙德威的堂叔,又是郡王,于情于理都要去瞧瞧,罗承志、牧仁、雅丹、李延庚等赶紧也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