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北京,北京(6)委员会(下) 作者:未知 当日,在瞧過太子之后,孙秀节便有些明白了,当时在承天门外,他并沒有见到太子,那太子肯定是从东华门进入皇宫的。 当他在重华宫见到太子时,只见他眼圈发黑,面色苍白,明显是沒有休息好的状况,多半是自己在京城主持了三年政务,突然间陛下就回来了,而陛下一回来就对政体做出了重大调整,這一切恐怕都沒与太子商议,太子毕竟年轻,思虑過甚之下恐怕是辗转难测、难以入睡了,他又是一個较为固执的人,更是会如此。 這样想来,太子恐怕已经连续好几日沒有睡好了,以前是自己独立主持政务,眼下虽然還是自己在主持,但后宫却還有陛下在,這心裡不用說還是有很大的压力的,缺少睡眠、思虑過多,诸般事宜一起压過来时突然晕倒也是常有的事。 孙秀节见到太子时,本来想将自己对委员会的想法說给太子听,好让他宽心一些,最后還是忍住了——在陛下沒有发话之前,自己的一切行为都要谨慎一些为妙。 由于太子突然发病,无论是勤政殿的哈尔哈图等人,還是委员会的孙秀节等人都恭恭敬敬忙碌起来。 当晚,孙秀节等人正要下班,通政使司却送来了当日哈尔哈图在勤政殿主持的几件大事的处理结果。 孙秀节一见,便让所有的人全部留了下来。 “诸位,今日是我等第一次以委员会的面目来协助陛下、太子处理政事,可不能怠慢了,我同王大人打好招呼了,今晚连夜对這些條陈做出应对,唉,不瞒你等,太子還等着呢!” 众人一听,赶紧也打起精神来。 六人中,原本王文慧是秘书长,但尼堪须臾离不开他,实际上代替王文慧前来与会的是尼堪的秘书孙秀宁,按照尼堪的說法,他在京城的时候便由孙秀宁协助孙秀节处理政事,若是他要外出,孙秀宁肯定要跟着,那时,就由孙秀节自己的秘书处理。 孙秀宁是皇帝的人,孙秀节哪裡敢让他打下手,只是让他在這裡待着,而让诸人中最年轻的雅丹做记录,实际上雅丹与尼堪同岁,今年五十岁,与诸人相比,不過是年轻几個月罢了。 在孙秀节的公事房裡,年纪第二大的李延庚拿起了條陈,由他主持,雅丹记录,其他人商议,孙秀节最后拿主意。 “诸位,我理了理” 李延庚說道。 对于李延庚来說,他是李永芳的长子,歷史上是投降满清的汉官裡唯一判出清国的将领,但李延庚叛变失败身死后,李永芳并沒有受到牵连,自从在齐齐哈尔大战中主动投靠瀚海军后,李延庚一直是大夏国裡汉人的杰出代表,并一直位居高位。 从枢密使的位子上转到委员会后,李延庚也明白,像孙秀节、雅丹、牧仁、王文慧等人都是年富力强、陛下甚为倚重之人,由他们的组成的委员会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绝对不会是吃闲饭的,经過了太子发病一事后,他是第二個明白尼堪苦心的人。 故此,自己有资格进入這個圈子,实际上已经成了整個大夏国最有威望几個人之一,怎么能够不感激涕零,披肝沥胆,为陛下办好每一件差事? “有三件大事需要陛下或太子做出决策” “其一是对长江、淮河的治理,诸位,自从我国出产水泥后,已经全部用到包括黄河在内的北方大河裡了,别的不說,包括黄河、海河、汾河、渭河、辽河、松花江在内的几條大河以往一到春汛,到处一片汪洋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了,眼下要治理好长江,难度更是在前面几條大江之上,因为长江的水量可不是黄河等河流可以比拟的” “這裡面,要治理好长江,先要治理好汉江、淮河、赣江、湘江等几條大江,哈尔哈图等提出,重点在汉江、赣江、湘江等流入平原的大江,一旦雨势猛烈的季节到来,這些地方都是心惊胆战,治理的法子无非是疏浚河道,加固堤坝,并提出了水泥的使用量” 对于這一节,擅长工部事宜的孙秀节早有预案,罗承志作为前政务院总理估计也有思考,就算是牧仁,以前在瀛洲担任总督时,也治理過菲沙河、俄勒冈河,也不是完全沒有经验之人,而李延庚从军中退出来后曾经担任過辽宁省布政使,辽河就是在他的任下治理好的。 也就是一直在礼部、商部之间摇摆的雅丹沒有经验。 孙秀节說道:“李大人,你的看法呢?” 李延庚說道:“在下并沒有太多的看法了,湖北、湖南、江西、北直隶诸省丁口众多,无非是行文到各省利用冬季時間大兴水利罢了” 孙秀节却摇摇头,“沒這么简单,這裡面,有两個关键节点,一是长江干道荆州附近江面,那裡的堤坝已经与黄河在开封附近一样,高出地面了,并且還在不断加高之中” “再就是淮河,以往有一個說法,守江必守淮,淮河地区守不住时,都会掘开堤坝让淮泗一带形成一片汪洋,于是便造成那裡胡泊、河汊纵横,我等拿下淮河流域后,也只是做了加固堤坝、疏浚河道等,并沒有进行根治” “王爷的意见是……” 孙秀节說道:“如今淮河来到下游平原地带后,一部分汇入了洪泽湖,一部分则分流到众多由于以前决堤形成的河汊,若是洪水猛烈,最终实际上流到了长江” “对于淮河的治理,我早有想法,眼下,由于黄河占据了以前淮河汇入大海的河道,导致淮河只能通過洪泽湖、运河、长江以及大量的河汊进行疏导,一旦雨势猛烈持久,肯定兜不住,故此,为了根治,让北直隶真正成为鱼米之乡,必须下狠手” “老夫的建议是,从洪泽湖东面开凿一條运河直通大海,让淮河再次拥有自己的入海河道!” “老夫以前就测算過,从洪泽湖以东到大海只有三百余裡,以往淮河泛滥时会对洪泽湖造成巨大的压力,进而影响到大运河和长江,故此,疏导洪泽湖便是重中之重,何况洪泽湖以东并无大河,一旦這條运河挖通,還可以将河水引导到两岸进行灌溉,這一带眼下虽然是广袤的平原,不過由于长期缺乏治理,产量并不高” “挖通运河后,一方面大大降低了淮河洪水爆发对下游的影响,另外還能将运河两侧的小河道进行疏浚,让它们在雨季也有出口,否则一旦雨势绵延,這三百余裡的地方又是一片汪洋,而這些小河道,光靠疏浚、堤坝是不行,必须也给他们找到出口” “故此,我的意见是,湘江、赣江、汉江,对了,加上广东的珠江,就由各省各自组织疏浚河道,加固堤坝,同时视情况形成灌溉渠,而对于中央来說,对于长江荆州段以及淮河的治理是地方一家无法办到的,建议由政务院出钱,并出动有经验的水利工程师,对其进行专门治理,至于淮河,就按我刚才的意思报上去” “至于需要花费多少钱财、多少人工、多少水泥、多长時間,就让工部测算后再详细计算,但大略就這样了” …… 当晚,委员会的人一直议到深夜,除了治理水患,還对蒸汽机、煤钢复合体等大夏国占有明显技术优势的产业的发散层次进行了制度上的梳理,以及对牧户的生活在稳定下来后由于大量饲养牲畜对草原可能带来的破坏进行的商议,并出具了分流、限制等针对性的措施。 当晚,不但孙德威沒睡,尼堪也沒睡,父子二人都在坤宁宫,并一起看到了孙秀节等人以委员会的名义呈上来的意见。 “威儿,你看如何?” 孙德威仔细閱讀后,立时茅塞顿开,以往,這些事情,這些人都是经历過的,不過当时他们或身在其位,由于牵扯太多不敢随意提出来,或者都是在巍峨的大殿裡讨论,在那样的情况下,面对着高坐在台上的皇帝或太子的压力下往往是挂一漏万。 他有些明白父皇的苦衷了。 “威儿,今后一周一次朝会就行了,在這之前,你大可与委员会商议過后再做出决策,或者让勤政殿会议之后呈报给委员会后在做出决定” “父皇,孩儿明白了” “但孩儿有一点不大明白,既然孙秀节他们都有這個能力,为何不让他们一起参加朝会,那样的话一起集思广益,不是效率更高?” 尼堪在心裡暗暗叹了一口气。 暗忖:“此子還是缺少历练啊” 他說道:“首先,你也有不在现场的时候,不可能每一次朝会都在,這样的话,他们呈上来的东西要你去决策,拿不准的该问谁?他们已经做出建议,自然背后有一整套支撑着建议的东西,他们会很容易将你說服” “此其一,一旦你不在,而是在外地收到了紧急奏章,你又该如何处置?有了委员会,你思考的余地就宽泛许多,两相对照,你做出的最终决策就差不离了,這样下去,不出三五年,你就完全掌握了处理事情的方法和轻重缓急,有一個委员会让你的事务大为减少,岂不是两全其美?” “還有,這些人在本位时,处于种种考虑,是不会站在更高的角度思考問題的,但他们在委员会就不一样了,一来這個位置十分超脱,可以穷尽思虑而不受限制,拿出来的建议自然是极好的,二来他们实际上是在实际运作部门与皇家之间的第二道决策力量,不可谓不贵重,以前這個角色在大明是由秉笔太监做出的,自然十分不妥,眼下由一些柱国重臣做下,那就完全不一样” “孩儿明白了” 当然了,孙德威沒有明白的還有许多,這一点,需要他自己去摸索。 委员会,它的职责远不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