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
“昨天港城苹果报的头條就是顾家大婆老蚌怀珠……”
卫孟喜心内一咯噔,顾家大老婆不就是侯烨他妈,侯爱玲女士嗎?如果沒记错的话今年应该四十多了,居然怀孕了?前几年听侯爱琴說她跟魔怔了似的,到处拜神求佛想怀孕,求了那么多年沒动静,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老婆的双胞胎受尽宠爱,暗自咬碎银牙。
现在都快放弃的高龄忽然“中奖”,這是以前捐的那些香火钱起作用了嗎?
诶等等,重点不是她怎么怀孕了,而在于她的怀孕,引起了怎样的连锁反应,居然连自己這條池鱼都算不上的给波及了。
“侯烨昨晚看见报纸就……”张春明顿了顿,“他跟疯了一样又打又砸,把他自己那间宿舍砸了個稀巴烂,看门的老刘差点就报警了,還以为是……”进贼了。
张春明不爱背后說人,此时也忍不住用一种埋怨的口气說:“昨晚他去找安安舅舅,让找人帮他偷渡,他要過去港城,但那個时候我們哪敢,今早天沒亮他就怒气冲冲跑過去了。”
光听這形容,卫孟喜就能想象当时的场景。侯爱玲老蚌怀珠,对整個顾家来說是好事,可对土鳖侯烨和他那俩双胞胎弟弟却是莫大的威胁,尤其是侯烨……无疑是母亲对他的二次背叛吧。
对他這人,不能以常人思维去考虑問題,只能把他当成上辈子的卫东卫红,敏感,自卑,占有欲强,他全都有。
卫孟喜也有点头疼,她以为拉侯烨入伙自己就能当甩手掌柜,却忘了侯烨是只易燃易爆炸,随时都有可能发作的恶犬。
他倒是不管不顾脚底抹油跑了,撂下這么大個摊子,她怎么处理?那些工人为什么昨天不闹今天闹,還說要去告她?不就是他這個合伙人释放“老板都跑路了”的信号嗎,一切不利于稳定团结的事,他全干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卫孟喜气得都不知道怎么說他了,小王八蛋。
不過,再气,也不能任由工人這么闹下去,幸好孩子们已经开学了,她简单的把事情交代一下,立马就带着彩霞和安华,买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飞過去。
刚下飞机,张兆明就接到他们,平时沉着冷静的一张脸,也涨得通红,一路走一路說。
“现在的情况是,有几個老工人闹腾,不好安抚,而年轻工人们也被鼓动,人心惶惶。”那些老工人都是张春明带出来的,当初是全心全意信她才跟着她出走,有的是她的师傅,有的是她多年的工友。
对這些曾经有恩的人,他们张家姐弟俩也不好太過强硬把话說死。
况且,他们一個是销售科主任,一個是生产科主任,都不是真正的老板,要安抚就涉及到利益的许诺,他们哪有权利轻易许诺他们好处呢?
卫孟喜理解他们的难处,但也顾不上安慰,只是心裡也有点疑惑,扬言要去劳动局告她的人是谁?肯定是有個带头的,大家才会跟随起哄,這年代老百姓都很淳朴,能想到去劳动局告状的可不多。
知道上头衙门对私人企业意味着什么的,也不多。
“小卫你說這事怎么办?”张兆明說完一会儿,见她居然在闭目养神,就沒忍住问。
卫孟喜沉着冷静,“先去看看再說。”
那這意思是有了对策還是沒有啊?小卫老板這人,看着和和气气,可大多数时候都是喜怒不显,让人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什么,而這才只是一個三十出头的女同志啊,干個体也沒几年就能有這样的气度和心智,以后要是再在商海打拼几年,岂不是……他不敢想象。
他還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跟千千万万的从北方来搞批发的倒爷差不多,甚至身上的从容和自信還不如他们,可现在……唉,看来他们兄妹俩是跟对人了。
想着,车子很快到达深市,离厂子還有几百米的距离,卫孟喜喊了一声“停车”,让黎安华先下去,耳语几句,又让张兆明开着车子在周围各個地方转悠了半個小时,這才开過去。
此时的万裡文具厂门口,聚集着百八十号人,有老有小,不仅是工人,還有工人的家属,以及家属们纠集而来的亲朋好友,老的八九十颤巍巍,小的几個月還在怀裡吃奶……這架势,卫孟喜心头一紧。
听张兆明刚才的意思,這些人昨天就来了,只是他们昨天以安抚为主,天黑之前都安然无恙的回家去了,谁知道今天来的更多。
卫孟喜虽然不是对每個工人都了解,但招工是她负责的,她历来有记别人名字和特征的习惯,能在几秒钟之内将人与名字对上号。
很好,果然全是张春明带来的老工人和当地失地农民,老的五十出头,年轻的十八九岁,石兰省的煤嫂一個也沒有。
不仅沒有,她们還站在大门内,好言好语的劝着闹事的,让他们别想不开,小卫老板是好人,不会跑路,厂子也不会倒闭。
可她们辩解的声音远沒有胡搅蛮缠的大,要么被喷回来,要么被淹沒,一個個霜打茄子似的,等远远的听见汽车声,所有人都暂停吵闹,回头去看,就见大黄发上下来的是销售科主任张兆明,他小跑着去后面拉开车门,下来的却是卫老板。
所有人眼睛一亮。
煤嫂们是觉得有救了,闹事的则是兴奋,正主可终于来了。
有人立马喊了一声,“這就是文具厂老板,就是她把咱们骗過来的!”
其他人立马附和:“骗子!”
“骗子老板!”
“骗子工厂!”
“骗子吃牢饭!”
张春明脸黑得不像话,心說這不是胡搅蛮缠嘛,可任他說了几声“大家静一静”也沒人搭理,他的吼声已经被這些人的喧哗声给盖過了。
严彩霞腿脚快,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身跑办公室拿了一個喇叭過来,“老板。”
卫孟喜接過去,拍了拍,确保有声音了,這才冷静道:“大家静一静。”
人群的怒吼再怎么大,也沒這开到最大的电子喇叭大,再加上她還故意弄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一瞬间,所有人的耳朵太阳穴被刺得“滋滋”响,下意识就静下来。
“大家静一静,我叫卫孟喜,是万裡文具厂的老板,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反映。”
她一字一句,字正腔圆,不疾不徐,保证既能让大家听到,又能听清,更沒有气急败坏,也沒有惊慌失措,這种淡定就是底气的代表。
果然,众人见她這么有底气,刚才的戾气也淡了一点,有個老工人就說:“厂裡沒订单,但以前怂恿我們過来的时候答应好的待遇,卫老板应该补偿给我們。”
其他刚冷静下来的人就像找到了口子,立马跟着“补偿”“补偿”的叫。
卫孟喜记得他,這是注塑车间的老师傅,姓万,在东阳文具厂干了多年的住宿活,還会一点维修手艺,“行,万师傅的诉求是正当的,我卫孟喜說话一口唾沫一個钉。”
张家姐弟俩大惊,小卫怎么回事,這种事情怎么能答应?别看万老头說得正当,可细想哪裡不对劲。
就在万师傅有点高兴,也有点奇怪她怎么這么快就答应的时候,卫孟喜忽然接過彩霞递来的大文件夹,翻出几张纸,“這是万师傅去年跟厂裡签订的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头三年每月300元工资,干满一年之后未犯严重過错的话,年底能有五百元年终奖,您還记得嗎?”
万师傅不知道她這是什么意思,只能說是,沒错。
“好,那咱们看一下,万师傅是去年6月1号开始上班的,至今工作九個月零12天,每個月发放足额工资三百元,這是你签的工资條,沒错吧?”
万师傅不用看,每個月领工资的时候,财务都让他们一字一句核对清楚才签字的。
“那么,你上個月的工资我已经发放了,现在又沒到下個月领工资的时候,我沒有拖欠你一分工资,你也沒工作满一年,达不到领年终奖的條件,你是为什么来闹呢?”卫孟喜這一串话,說得又急又快,机关枪似的扫射在他那张老脸上。
果然,万师傅的脸就涨红了,“我……我……”支支吾吾。
說啥呢?說他沒闹?沒闹站在人群裡干啥,看热闹嗎?說闹,那你总得有個正当理由吧,你的诉求目前都是正在履约中,就是要去起诉要去告,也得对方真的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吧?
见他不說话了,忽然人群裡又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大家别上骗子老板的当,老万自己都快退休了,他跟咱们情况不一样,咱们上有老下有小,家裡十几张嘴等着吃饭呢!”
這一嗷,果然又有人起哄了,“对,我們不一样,我們家庭困难!”
“就是,我們工资可沒老万高,以前干活也就算了,现在大家都是一样的闲着,一样的放假,凭什么老板给他开三百,我們就只有二百块?這不公平!”
别說卫孟喜,就是张兆明也被气個倒仰,這他妈還是人话嗎?
“王小利你别胡說八道,你打着灯笼去问问,整個深市還有不干活也给你们发工资的老板嗎?怎么着白给你们发工资你還嫌少?啊?”
說话的年轻人眼珠子一转,“你算個屁,我只跟老板对话。”避而不答。
卫孟喜就再次拿起喇叭,看着這個工人,低头对彩霞耳语几句,她立马翻出另外几页纸。“王小利是吧,我记得你。”
众人回头看向王小利。
“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嗎?你是這裡的失地农民吧,当时你老母亲病重,听說我厂子招人,你就一瘸一拐来找我,說想来我厂裡上班,我当时還提前预支了一個月工资给你,让你回去先把自己工地上摔断的腿治好,你還记得嗎?”
王小利有点尴尬,但并不妨碍他继续表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一码归一码。”
“好,一码归一码,那我就问问你,你的腿是在建筑工地上摔断的,工地有沒有给你一分钱,有沒有去家裡慰问你?沒有吧,但你也沒去闹对不对?而我提前给你预支工资,你母亲出院還去慰问你老母亲,你怎么就要来闹呢?是不是觉着我好欺负?”
卫孟喜是真失望透顶,别的不說,這王小利一沒技术二沒手艺,自己就是单纯看他可怜才破例招进来的,现在倒好,成了农夫与蛇的现实版。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王小利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任何时代,忘恩负义的人都是要被鄙视的,门内的煤嫂们齐齐“呸”了一声。
卫孟喜也不啰嗦,“既然你对万裡文具厂不满,那就請另谋高就吧,王会计,把他這半個月的工资结算给他。”万师傅是自己請来的,许诺過要优待的,可王小利又是哪根葱?
会计目瞪口呆,說好的安抚呢?這怎么還当场炒起鱿鱼来了?
“沒听见嗎?”卫孟喜一個冷冷的眼神瞥過去,会计刚想說這手边也沒钱啊,忽然就见张主任抱出来一個大纸箱子,“嘭”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那裡面是满满一箱子的……
钱!
众人大惊,還全是新崭崭硬挺挺的百元大钞!
很快,陆陆续续有人又抱出几個大箱子,分门别类装着十元五元贰元一元以及各种毛票,应有尽有。
会计這就要数出一百块钱,主管生产的张春明忽然道:“稍等,王小利這半個月沒有任务,任务奖取消,沒有出勤,全勤奖取消,自然也沒有安全奖……這样算该是多少?”
会计和出纳赶紧“啪啪”拨算盘,“实发工资46元3角5分。”
张春明看向老板,见老板点头,這才說一句“对”,出纳立马将钱一张张点好,“王小利,来签字吧。”
王小利目瞪口呆:這這這……他能說他闹的目的是想涨工资不是辞职的嗎?這么高的工资,就连放假也有工资拿的工作,傻瓜才会辞职啊!
不对,他這都不算辞职,是被开除,被炒鱿鱼了!還想狗屁的半個月工资,平时能拿到两百,那是各种明目的奖金加在一起。
“老板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错了老板……”张兆明把钱塞他怀裡,叫過两名保安。
“你說你是自己走還是兄弟们送你最后一程?”
王小利要是再不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他就是個死人了,這时候要是被保安夹出去,他在這一片的脸面可是丢光光了,立马搂住钱,头也不回的跑了。
对他,卫孟喜敢直接炒鱿鱼,不担心他纠集亲朋好友撒泼,那是因为她在人群裡找了一圈,沒发现他的家人,足以看出他家裡人都是要点脸的,不好意思跟着他来闹。
可在众人眼裡就是這個老板心狠手辣說到做到啊,原本還想搞按闹分配的人,都退缩了。
這就完了嗎?
卫孟喜抱着那一大本装有员工合同的文件夹,“我卫孟喜是守法公民,一切按照法律程序来,這裡的员工都跟我签過合同,即使沒有订单,我给大家的待遇也是按照合同来,這讲到天边去我也沒错,咱们好好說诉求的,我就好好回你,不好好說的,那我就只能按照合同條款开除了。”
她很是惋惜的叹口气,“或者现在想辞职的也行,我一起批了。”
她搬個板凳,大马金刀坐那儿,就盯着這百来号人看,眼神锐利的在他们身上挨個扫過,像是要记住他们长什么样子。
其实,大家一开始敢来闹,就是拿准她年轻漂亮,看着像是個软乎人,又长時間不在深市,所以想打個措手不及捞点好处,看沒想到的是,她居然這么硬!
卫孟喜心說,自己真是软和人做久了,许久沒跟人吵架,不然以她在金水煤矿的“恶名”,谁敢招惹她呢?
看来做人啊,還是得硬一点,恶一点,宁可让人怕你,也不能让人欺你。
她挑重点解决的這俩人,刚好是今天闹事的两股势力的代表,拿他们开刀是真的有杀鸡给猴看的效果,接下来十几分钟,虽然還有人嘀嘀咕咕,但都不敢大声吆喝了。
“還有事嗎?沒事半小时后开始上班。”一個個闲的蛋疼,那就来上班吧,即使沒订单,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在厂裡待着,真是惯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再敢当出头鸟,要是被她拿捏住怎么办啊,最终還是刚才的万师傅开口,“卫老板,那咱们沒订单,這……”
“谁說沒订单的,你们這几天先做一下复工准备,订单自然有,要是有资历深的老师傅觉着不看好我厂子的前景,想辞职的,我也不拦着。”
這话,明摆着就是在說他,爱干干,不干滚蛋。她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這话一出,大家還有啥好闹的啊,再闹不就是告诉老板“我想辞职”嘛?在场的谁想辞职?除了老工人人家是大佛,老板会供着,其他年轻工人都是失地农民,无业游民,這裡不干也沒处去啊。
大家正准备走,卫孟喜忽然又发话,“点一下名啊。”
她拿着彩霞找来的花名册,从老工人开始点起,大家都不知道她這是什么意思,听到自己名字就下意识答“到”,一個個点下去,发现张春明带来的老工人裡,就只有5人沒来,卫孟喜重点记下他们名字。
本地新招的年轻工人裡,有10人沒到,卫孟喜记下。
然后,就在大家都以为這事完了可以各回各家以后继续工作的时候,大喇叭裡忽然传出一句:“這些点到名的,這個月只发半個月基本工资,取消奖金,以后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开始发足额工资。”
“什么?!”
“啊?”
卫孟喜拿着大喇叭,“国有国法,厂有厂规,你们连续两天在厂门口聚众闹事扰乱生产秩序,给我的的厂子造成了严重不良的社会影响,败坏了我的個人名誉,如果按照法律程序起诉你们的话……”
她在众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毫不退缩。
因为今天一旦退缩了,开了這個口子,那下次就会是更大的口子,更严重的事情。
重生回来這八年,她一直在与人为善,遇到的大多数也都是知足的懂得感恩的好人,可王小利的例子說明,她還是太圣母了。
“依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條规定: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1】。”她一字一句的背出准备好的條文,然后冷眼看着這些人。
“這,我們沒……”
话未說完,卫孟喜抢過话头,“知道什么叫聚众嗎,纠集三人以上有组织有计划的闹事就算,你们這裡有112人,谁提出的,谁组织的,谁计划的,我都有办法查到。”
“說得好!”忽然,不远处传来一把威严的男声,大家心說好不好关你屁事啊,回头一看,哟呵,居然是黑压压一片公安,個個戴着大檐帽,穿着制服。
人,当然是卫孟喜让黎安华去找的,以防她控制不住场面,最后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但幸好,场面她控制住了,警察也来了。
這时,那些被纠集来的家属亲朋好友们就不乐意了,一個個往旁边退,嘴裡嚷嚷着他们不知道是這样,是被人怂恿来的,不关他们的事。
而当事人更是害怕,纷纷說他们也是临时接到谁谁谁通知来的,說来了就能逼老板发点补贴。
你推我我推你,很快不就把主谋头目给推出来了嘛,原来是一個不起眼的中年妇女,卫孟喜定睛一看,這妇女是后来才招进来的工人,叫孙爱华。
公安一看,就将孙爱华和几個带头闹事的给带回去了,剩下的家属亲朋各回各家,這时候谁還顾得上捞不着好处啊,再不跑快点是要等着吃牢饭嗎?
看着原本還乌泱泱声势浩大的人群顿时作了鸟兽散,张家兄妹俩看向卫孟喜的眼光,是前所未有的敬佩,這個卫老板不简单啊,年纪轻轻杀伐果断,說开除就开除,還让人心服口服,說报警就报警,那法律條文還說得头头是道,最后再把所有聚众闹事的员工名字记下来,扣除半個月工资,這招是真狠,真釜底抽薪。
你们就是一個個闲的蛋疼是吧?那好,把你们钱扣了,看你们還闲不闲?
說法,她比谁都懂,還能反手举报一個聚众闹事。
說理,她的一切待遇是照着合同上来的,合同是去劳动局备過案的,就是去劳动局告她又有什么用?
說情,她对王小利這样的失地农民已仁至义尽,忘恩负义的是他们。
不過,大家也想不通,“這孙爱华为什么要怂恿大家来闹事?”
卫孟喜想了想,自己跟孙爱华也沒什么交集,她能一下叫出她的名字,主要得益于自己爱记名字,“招工的时候是谁招进来的?”
“好像是侯烨。”
卫孟喜咬牙切齿,這家伙,又是這家伙捅的娄子。
关键是她只能干生气,她现在一個开小厂的,也压根沒這個人脉和关系联系上顾家那边,就是想把他弄回来臭骂一顿也困难。
得吧,找帮手变成找累赘,她活该!
沒几天,除了孙爱华,被警察带走的人就都回来了,卫孟喜說得那么严重,只不過是吓唬他们,让他们产生对法律的敬畏之心,但实际上确实也沒造成严重的后果,因为厂子本来就沒在生产,警察建议教育一顿,其它的按照工厂自己的规章制度来就行了。
至于孙爱华,则是听說身上還有别的案子,另案处理,就不可能放回来了。
卫孟喜倒是很想打听一下,她身上還有什么案子,黎安华送了两包烟,只得到一個模棱两可的答案——她身上或许還背着一個港城的诈骗案。
反正,无论哪個罪名,都能让她得到惩罚,卫孟喜也就不管了,她都懒得出面,直接让张兆明出去解决,要還想干就好好干,工资扣一半当罚金,要是不想干那就麻溜的办辞职当场走人。
卫孟喜知道,背后肯定有人骂她“黑心资本家”了,但那又如何呢?以前她是与人为善,事事替他们着想,才刚說好入职還沒正式上班就预支工资,過年放长假工资照发不误,想着以心换心,结果呢?他们用什么回报她。
所以,這批人她一個都不想要了,只是现在就要全部开除不好办,也想再给那些本心不坏只是被怂恿蛊惑的人一個机会,如果還能纠正過来,那就勉强用用,不行再开。
以前嘛,是厂裡有业务,确实离不开人手,开除了临时去招怕一时招不到会影响生产进度,现在都沒订单,那就无所谓了。
最重要的嘛,是那些老工人,供着他们,是因为他们手裡确实有技术,值钱的是技术,但這大半年,她都是把自己金水带来的煤嫂安插在他们身边跟着学,多的不說,现在已经学到七七八八了,完全能独立进行生产活动。
所以,她也不怕老工人集体撂挑子。
张家姐弟俩一直跟着她,把工人们全部叫回来,沒事干就打扫卫生,将每個车间每寸土地擦洗干净,要实在沒事干,就学英语。
是的,现在外面流行学英语和出国潮,为此在很多城市還出现了英语角,厂裡有個年轻工人是高中毕业,還有点英语基础,每天闲着沒事干就“哈罗”“毫欧德阿友”的念。
当然,卫孟喜只是面上表现得平静,其实心裡早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现在是暂时稳住大家的情绪了,可沒订单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大刀。
她要是知道顾家的电话,能联系上侯烨的话,真想骂他一顿。
她后悔跟這土鳖合作了,血的教训啊,挑合作伙伴最基本得情绪稳定,有一定的克制能力。
這侯烨就是個炮仗,你永远不知道他的雷点在哪儿,永远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被引爆,杀伤范围有多大。
可心裡再生气,她也不能当着這些老工人的面說另一個合作伙伴的坏话,這不是更加做实了分赃不均厂子要倒闭嗎?
卫孟喜略微思索片刻,亲自厚着脸皮给以前拿货那些小批发商挨個打电话,降低价格出货给他们,一模一样的产品,其它厂山寨的只要一块四,那她就一块三。
同时又紧急召集付红娟为首的一批煤嫂,赶紧发动她们出去跑业务。
带着一书包的样品,煤嫂们马不停蹄的踏上前往全国各地的火车,但凡是见到有卖文具的批发市场或者商店,都进去推销一番,但一块三到一块五的进价,在很多经济不好的地方都有点吃不消,跑了一個多月,也只拿下几個几百块的小单子。
但幸好,业务员们忙忙碌碌的景象,给深市的工人们造成了一种“老板還想抢救一下厂子”的错觉,干活也更配合了。那几名沒参与闹事的员工,甚至還想办法去找了几個销路,虽然量小了点,但也是他们的心意。
卫孟喜把這几個人的名字记在心裡,想着再观察观察,时机合适可以着重培养一下。
這次侯烨的撂挑子充分說明,她能用的人還是不多,有些人看着聪明,其实内裡却是草包。
当然,也从另一個方面提醒她,自己远在几千裡之外,這边的人想要架空她很容易,她的煤嫂是忠心,但很多时候看不透,毕竟见识有限,這一次但凡是张春明晚個几天通知她,她就等着被劳动局传召吧。
這還只是小事,她能脱身,要是财务上的呢?会计和出纳合伙卷钱跑路呢?或者是用她的厂子出去给人担保抵押骗钱呢?毕竟,为了方便办税,公章可是留在深市的!
卫孟喜越想越是后怕不已,自己這几年顺风顺水久了,居然這么容易就相信人心。
当然,她的补救措施不仅仅局限于此,现在最有用的措施就是出去找订单,除了张兆明和煤嫂们找的,能让工人和机器都动起来,她又鼓励员工们业余時間出去跑业务,要是能跑到单子也能拿提成。
她這边愁得很,偏偏电话又在這個时候响起来,卫孟喜估摸着又是家裡打来的,過来深市半個月了,老陆和孩子都很担心她,每天要打好几個电话来问情况。
還是她怕电话总占线影响业务,强行让他们一天最多只能打一個,還得是晚上八点以后。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這才七点半呢。
“怎么,你们吃饭沒,作业写完沒?”她一接起来,就想到呦呦的数学作业,三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她的数学只有78分,比上上一学期降了足足8分。
八分啊,是老母亲花了多少心力才补起来的,结果要丢就只需要马虎一点点就够了。
谁知,那边却是一口很生硬的普通话,“小卫女士,還记得我嗎,我是林秋生。”
卫孟喜愣了几秒钟,刚想說她不认识什么林秋生啊,忽然脑袋中灵光一现,“林先生?”
对方很高兴她一下就听出自己的声音,毕竟他们才见過一面,還是一年前的事,“我還跟你二哥打赌你不记得我呢,看来我那根球杆得输给他了。”
這人是谁呢,正是去年卫孟喜去港城的时候,孟二哥介绍的一位“老朋友”。
当时一起介绍的有六人,都是孟仲平多年经营的生意伙伴,卫孟喜還一起跟他们打過高尔夫,自己很菜很生疏,但他们却沒一点轻视的意思。
当时,卫孟喜就对他们印象深刻,尤其是這位林秋生先生,年纪不大,但见识不俗,平日不喜歡打球喝酒谈生意,而是喜歡读书,算得上是儒商。
林家在港城是专门做日用百货的,持有目前港岛第二大的连锁商店,光在港岛的门店就有几十家,更别說還有日本和欧美的,很多能叫上名字的华人超市,都是他的产业。
虽然跟传說中的家大业大的顾家沒法比,但也是卫孟喜认识的人裡顶顶有钱那一批了。
卫孟喜当时和他们几人交换了名片,后来一直沒有联系,她就以为自己的名片怕早就进了垃圾桶,谁知现在对方会主动打电话来。
卫孟喜有预感,应该是有什么机会来了。
果然,林秋生寒暄几句,“听仲平贤弟說,你在深市开了一家文具厂,是嗎?”
卫孟喜赶紧說是,顺带把自己厂子的主营业务言简意赅的介绍一遍,末了补充一句,“希望林先生多多关照。”
被美女奉承,谁会不高兴呢?林秋生当即爽朗一笑,“眼下正有一事想請你帮忙,我手裡有一批原子笔订单,二十万支预计出口……你要有意向的话我們可以面谈。”
二十万支圆珠笔的代工!
卫孟喜眼睛一亮,這单子也太大了吧!如果按照去年那笔三毛一支的利润算,這就是六万块钱!
有了六万块的净利润,厂子就能起死回生,甚至還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毕竟代工的要求不高,所有参数规格都是设定好的,只要照着来就行,几乎是不需要动脑子的。
不過,下一秒,她略一想就明白了,对于林秋生這個级别的企业家来說,這也不算什么大生意,犯不着翻出早就不知道扔哪儿的名片联系她,毕竟以他的人脉要想找一家代工厂,轻而易举。
唯一的解释,就是孟二哥。
前几天二哥从舅舅嘴裡知道她在深市,遂打电话来约她一起吃顿饭,卫孟喜正是被工人闹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就给婉拒了,說等忙過這阵一定回請。
二哥知道了她的难处,当时什么也沒說,转头却向林秋生推薦了自己,正好他手裡也有单子,就顺手卖個人情……而已。
所以,不是文具厂名声大噪,也不是自己還能让人家林先生记住,而是亲情订单。
虽然跟自己预料的不一样,但卫孟喜還挺高兴,“好嘞,林先生您看您最近哪天有時間,我過去?”
“明天晚上六点,港城皇庭饭店怎么样?”
卫孟喜现在手裡是有通行证的,要過去也容易,“好,到时候恭候林先生大驾。”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