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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8

作者:老胡十八
晚上吃席结束,卫孟喜单独把员工叫到跟前,问现在小渔村有多少孩子,都上学了嗎,身体健康嗎,当知道有12個都或多或少带点残疾的时候,十分吃惊。

  对于一個人口不足二百人的小村子来說,這個比例实在是太高,高得都不正常了。

  莫非是這個地方的水土有問題?又或者是有辐射?不然怎么会……

  工人知道她是误会了,赶紧道:“哦,不是,這些有残疾的孩子,都是我們渔民在海边捡到的,有些亲生父母不想被拖累,或者觉得治不好,不想要了就放到海边,要是有浪就被浪带走,有鸟就喂鸟……我們村的渔民心善,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就捡回来,养上了。”

  她又补充道:“以前日子难過,但咱们有鱼有虾,只要肯出海,饿不死,只不過是多双筷子的事。”

  卫孟喜唏嘘不已,這就是龙国人最淳朴的善良,同一個地方,喝同样的水长大的人,有的能为了一点点利益跟她這老板对簿公堂反目成仇,也有人一辈子默默无闻的抚养着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难怪刚才宴席上,她看见好几個帮忙的年轻人,手脚也都有点不大好,原来那些是螃蟹小孩的“哥哥姐姐”们。

  卫孟喜想了想,自己厂裡有哪些岗位是适合他们干的,倒是可以帮着安排一批,就是小孩不好办,“那几個小孩,你明天来厂裡,我們一起去买点衣服和鞋子吧。”

  谁知员工却摇头,很真诚地說:“老板不用买了,侯老板已经买過了。”

  见她诧异,员工又說:“从今年三月份开始,侯老板知道這事后就很上心,一直给孩子们买衣服鞋袜和书包,還有很多图书,有個小孩還给配了助听器,孩子们都喜歡他呢!”

  “对了,老板您看见我們村小的篮球架了嗎?還有那两张乒乓球桌,都是侯老板花钱装的,他說什么……嗯,說鼓励大家都去试试,沒有右手可以用左手打,沒有手可以用头,只要能把球抬起来,他明年還继续捐。”

  卫孟喜一愣,自从港城回来后,她似乎有点不认识侯烨了。

  這天,趁着老陆带孩子们去粤东省图书馆和博物馆,卫孟喜终于有一整天時間留在厂裡,跟大家伙开個短会。

  因为施密特那边很满意,承诺下次再有订单還会找他们,现在大家伙的士气大涨,虽然工资沒涨,但有单子,大家心裡也有底。

  這厂子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說来也怪,明明侯老板才是霸道总裁,卫老板随时笑眯眯的很讲道理,可从上到下的工人们都更怕卫老板,她开会的时候,下面是鸦雀无声。

  她分派的任务,沒人敢讲條件,更别說“不”字,這可把侯烨气得,他觉着自己的在厂裡的权威远不如卫大姐,很是让他费解。

  卫孟喜可沒時間琢磨他的小九九,等工人一走,她就跟会计出纳和侯烨一起算账。這几個月她不在厂裡,但财务的事也瞒不過她,因为彩霞是被派到财务室“实习”的。

  厂裡都知道這是卫老板的心腹,也不敢瞒着她,心裡肯定不会给她什么好话,什么太后娘娘垂帘听政啊,卫孟喜就不在乎。

  好名声有個屁用?自己的厂子,肯定是要自己掌握的啊,不然她這一百多万放银行吃利息不香嗎?

  “卫老板,侯老板,经過核算,目前厂裡公账上的资金是86230元。”会计把账本递過去,卫孟喜仔细的一页一页的看,确实跟自己预料的差不多,十万是施密特那边的利润,還有一万多是侯烨在港城打的“亚洲最大”广告招来的生意,再刨除這几個月各种零敲碎打的支出,能剩這么点其实已经很意外了。

  但要說多吧,刨除人员工资和水电运营成本,這点钱又還连投资建厂的零头都沒到,离回本還远。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卫孟喜挥挥手,会计出纳和彩霞都出去了,卫孟喜才看向侯烨,“你真想好要那么干了?”

  “嗯,想好了,我上次說的立军令状现在依然有效。”

  卫孟喜不需要什么军令状,但她也想看看,“行,那咱们就从明天开始,大干一场吧。”

  既然让她来到了深市,那就是挖沙也要挖一桶金的回去!

  于是,老陆和孩子们发现,接下来几天,妈妈带着呦呦总是早出晚归,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在忙啥。

  ***

  当然,在侯烨的计划开展之前,卫孟喜得先实现前几天說好的,从厂裡腾几個岗位给小渔村那些残疾青年。

  在酒席上卫孟喜就发现了,他们虽然或多或少都有点不太方便,但无一例外都很勤快,她的厂子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尤其是圆珠笔的组装和包装,就是把各种配件搭在一起,装成一支笔就可以了,她都是让工人们坐在工作台周边干的,又不需要长時間站立。

  也基本沒有重体力活。

  她把事情一提,侯烨也沒意见,卫孟喜就把张春明找来,计划一下還有哪些岗位缺人,哪些岗位還可以加人。

  对于所谓的“资本家”来說,把工人的剩余价值利用到极限是常态,可卫孟喜并不想這么干,与其想方设法压缩用工成本,不如想想怎么开源,怎么创新,怎么把产品做大做强做新。

  摸着良心說,即使每個工人开两百块,每個月也就是增加三千块的支出,对這個大個厂子来說也不算多大的开销,因为工人在裡面不只是光拿工资,還要创造价值的啊。

  他们用劳动和双手创造的价值,远不止這個价。

  卫孟喜其实特别讨厌后世很多鼓吹996的企业家,动不动就拿绩效拿企业生存来說事,好像对员工们好一点,人性一点,企业就会活不下去一样,殊不知只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罢了,不想把自己盘子裡的蛋糕分出去——他们不想分给高管,高管不想分给一线员工。

  资本家和高管们可以住几千万上亿的别墅,可以开几百万的豪车,却能把一线员工本就不高的工资不断压低,還能把年纪大的员工辞掉搞优化,這样的人卫孟喜在網上看到太多太多了,她曾经开玩笑的想,要真一個企业活不下去了,他们哪怕挑一辆常年不用的吃灰的豪车卖掉,也能把工人养活,也能搞搞创新,增加科研投入。

  真正让一個企业活不下去的,是缺少创新,而不是对员工“太好”。

  可惜,在他们眼裡,工人失去的只是一個工作机会,一個养家糊口的事而已,他们却是失去了一辆豪车呢,這亏本买卖不干!

  所以,在优待工人這一点上,哪怕到了深市,卫孟喜都是有口皆碑,她也不觉得自己是烂好人圣母,她只是自己苦過,从劳苦大众裡走出来的,才能真正劳苦大众的难处。

  侯烨虽然沒见识過這些,但他从小也是在欺负和嘲笑声裡长大的,对這個提议双手赞成,厂子两大股东的赞成,那這事就好办多了,第三天,小渔村的残障青年们就来上班了。

  因为他们小渔村位置太偏僻,沒有公共交通直达,骑自行车也不方便,厂裡還给安排了员工宿舍和食堂,休息天倒是能回家去住两天。

  事情刚落定,晚上卫孟喜打算好好睡一觉,忽然严彩霞跑到酒店来敲门,“老板,矿区的许副矿来电话了!”

  卫孟喜和老陆同时起身,莫非是矿上出事了?這一次老陆更干脆,直接請了二十天假,其中十天是公休,還有十天是平时加班换来的,就這也沒休完呢,他也是怕矿上有事沒敢多請,不然以他的加班量能换两三個月,攒十年還能提前退休呢。

  他们同时开的门,彩霞却不看老陆,只低着头对卫孟喜說:“许副矿說有急事,让我赶紧来喊你们。”

  而许军是有什么事呢?既然說是喊他们两口子,那就肯定是找小卫的事,他不好說专门找小卫,要是找老陆直接說找老陆就行了,不需要避嫌。

  卫孟喜赶紧把外套披上,让老陆来自己這间看着呦呦三個女孩,這人生地不熟的,光留三個女孩在房间怎么行。

  她们赶到厂裡的时候,电话還沒挂,卫孟喜气喘吁吁接起来,“许六哥,我是小卫,出什么事了嗎?”

  许军在电话裡說沒事,刚說完,电话就被许久治抢過去,“许阿姨,你们家陆卫国考了第一名呢!”

  卫孟喜一怔,這一家子一直舍不得挂电话,原来是想第一時間告诉她卫国的成绩!是啊,走之前她最愁的可不就是這個,虽然卫国說自己一定能考上八一中学,但当妈的心裡還是既担忧又愧疚,走之前就跟韦向南刘桂花說好了,要是孩子成绩一出来,立马就要第一時間打电话给她。

  估摸着時間,往年還得有三四天才能出来的。

  “是我家久治,他非說要看看自己考了多少分,他爸去帮忙问的,你家這四個可不简单,卫雪卫红都是接近满分,卫东总分也在175,卫国最厉害,双百呢!”

  卫孟喜狂喜,从今年开始,石兰省的小学毕业考就是全省统考,题目难度大大增加,甚至還超纲了,矿区的孩子们每考出来一科就叫苦不迭,尤其是数学,刚结束,根花就眉头紧蹙,担心不会上八十。

  现在倒好,她数学刚好上85,语文98,远超预期。

  卫红倒是比较均衡,两科都是94分。

  “我們听教育局的人說,今年全省数学满分就只有一百多人,双百只有八十多個,你家卫国要上八一中学還是很有希望的。”

  卫孟喜于是赶紧问八一中学什么时候开始面试,這也是今年别出新裁搞的,不知道是为了最大程度的公平,防止关系户走后门還是真的想要在全省范围内选拔一批优质生源,居然打破先例的来了這么一招,至少也是给卫国這样好孩子一個机会吧。

  這事她一直放心上,只是沒想到许军两口子的人脉居然這么广,這么快就打探到成绩了,现在還沒完成复核吧?

  “行嘞,你们在外头好好玩,我們给你留意着,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们,出去一趟不容易,也别挂着這事。”

  卫孟喜连忙感谢,她能不挂嗎?现在四個大崽裡三個都有了好去处,就根宝還悬着,老母亲不操心才怪。

  回到酒店,孩子们睡得小猪一样,還不知道妈妈出去過,卫孟喜和老陆把事情简单的說了,两口子都觉着,根宝這小子怕是真能给自己争取来一個好学校的名额。

  第二天早上告诉他的时候,他倒是一脸淡定,因为出考场就跟老师对過答案了,他知道自己是能拿满分的,此时一听能进全省前五十名,倒不意外。

  甚至還反過来安慰心事重重的妈妈,“再玩几天吧,我爸請次假不容易。”

  于是,又玩到了三天后,正式公布成绩,矿区直接在校门口的水泥墙上贴了张大红喜报,热烈恭贺我校陆卫国同学取得全省第一名的成绩!!!

  三個大感叹号足以想见校领导的激动,反正這时候還沒有别的加分项,更沒有附加题,最高分就是满分,满分就是第一名,全省统考所以他就是全省第一名……毛病倒是沒毛病,就是卫孟喜担心這牛皮是不是吹大了点,就跟侯烨一样,敢想敢吹,還不怕别人扒皮。

  這下,卫孟喜也沒心思玩了,立马开着车子就往家赶,去的时候开了五天,回来不用两天,第二天沒黑就到家了。

  而卫孟喜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许副矿那位管后勤的战友约出来,打听到八一中学的复试安排在一個星期之后,立马就将所有事情放一边,督促根宝做复试准备。

  复试這事,老陆有经验。

  当年他的大学虽然是本硕连读两校联合培养的,但他去京市上研究生之前,還进行過一次复试。据他所說大概就是考察一下学生对基础知识的掌握度熟练度,重点還是在临场应变能力,语言组织能力,以及对知识的统筹能力上,這個东西临时恶补很难。

  卫孟喜两辈子都沒体验過,对這位“過来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十分相信,能去参加复试的都是双百尖子生,要是還问他们算术题,那就沒意思了。

  “妈妈你别担心,我一定能考上的,现在我可以看书了嗎?”根宝的小眼睛,一直瞅着刚买回来的一大箱子名著。

  得到许可后,一群孩子就在那儿鼓捣,這本是《羊脂球》,那本是《茶花女》,還有一本是《傲慢与偏见》,這些都是在国内不好买,但在港城到处有的小說……老陆很会选,居然還选了《资治通鉴》《山海经》《封神演义》《儒林外史》之类的,正统与娱乐相结合,中西兼具,够他们看很久的。

  当然,更少不了卫东心心念念的武俠小說。

  孩子多,又都是同龄的,有個好处就是书籍這种可多次重复使用的资源,就能轮流共享,只需要买一份就行。

  而且,因为有上面的哥哥姐姐或者下面的弟弟妹妹等着要看,大家都会有紧迫感,想着要赶紧看完,就不会拖拖拉拉,還能提高看书的效率。

  现在家裡最不缺的就是书啦!

  卫小陆也在旁边跟着蹦跶,說這本她喜歡,那本她想看,卫东语重心长的說:“妹别急,等我們上初中去,一柜子书都是你的,都要看完哟。”

  她“嗯嗯”点头,众人觉着真是笨小妹,等你看见书有多少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咯。

  八一中学的办事效率就跟它的校风一样,严肃正经,雷厉风行,他们這边刚知道消息,沒两天就电话通知报名通過了,让星期一上午八点半去学校进行复试,并交代每個考生只能由一名家长陪同,不能携带除了一支钢笔以外的任何东西进场。

  這样,卫孟喜就去不了了,她自觉自己不是陆学神的对手,陆学神陪着去,万一路上想起個什么重点讲一下,還正好考到了呢?自己去,除了唠叨就是唠叨。

  這点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可是,等他们父子俩开车离开后,她這心就压根静不下来,一会儿出门去看一眼,一会儿又让呦呦守着电话机,别错過爸爸打回来的电话。

  她也知道自己這么做不好,但根宝是自己儿子啊,小家伙从两岁就叭叭叫她“妈妈”,走哪儿跟哪儿,小时候她洗下水生冻疮,大冬天他都不睡觉,一直守在身边就为了给她擦药。

  這么好的小孩,要是因为爱护姐姐妹妹,把名额让给了她们,从而错過一個上进的机会,当母亲的心裡该多难受?

  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孩需要关爱,需要去一個安全的环境,可男孩也一样啊,她也希望内敛话少個子矮的儿子能去一個沒人会欺负他的环境。

  這几天闲着,她可是找张江张川好好的了解過书城一中的情况了,他们說老师挺好的,就是有些学生因为是权贵子弟,爱捉弄胆小的男女生,他们又喜歡恶人先告状,胆子小的会吃亏。

  每說一句,卫孟喜的心就下沉一分,虽然知道這样的学生在哪個学校都有,但一想到自己儿子可能会成为被霸凌的对象,心就揪起来。

  上辈子的根宝,因为眼睛早早的近视,戴着厚厚的眼镜,经常被同班学生捉弄,起外号,像什么“四眼田鸡”啊,“小汉奸”啊,不知道苦恼過多少次。再加上他不愿意同流合污把作业给他们抄,這也成为他被欺负的原罪。

  内敛不爱說话,吵也吵不過。

  個子小,打又打不過。

  那种被霸凌的无助和痛苦,只有经历過的人才懂。

  卫东几個觉着,家裡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妈妈居然只是随便热了热昨晚的剩菜,买几個大白馒头给他们就着吃,吃不下?那就饿着呗!

  不過,卫小陆可就高兴了,因为今天轮到她洗碗呀。

  卫东嚼得腮帮子都痛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就连他和小妹的都不通,唉。

  很快随着熟悉的”滴滴“声在门口响起,卫孟喜一個箭步跳出去正好跟下车的根宝撞一起。

  “怎么样?”

  小伙子抿着嘴笑,他好喜歡看妈妈对他着急的样子。

  “還不错。”

  卫孟喜见他是发自真心的笑,心就放下了一半。

  “进屋說。”老陆拔下车钥匙,“你儿子表现不错,是上午80名考生裡已知最高分。”

  为了最大程度的公平,成绩都是当场就出的,一個考生结束就在等下一個考生进场的短短几分钟内就能算出成绩。老陆一直等在场外,自然知道大家伙的成绩,在他儿子出来之前都是八十几分七十几分,唯独他儿子是98分,当时一起等在外面的家长们都沸腾了,到处问谁是65号选手,谁叫陆卫国。

  那一刻,老父亲心裡涌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比他自己当年考上大学的那一刻還高兴。

  后来,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居然把儿子使到车上休息,自己像那些普普通通的家长一样翘首以盼,等着听其他考生的分数,当听到沒有一個比卫国高的,他才心满意足回家。

  卫国很不高兴的抱怨,“我爸动作太慢了,我在车上都等睡着了,他還說下午要等着一起听听才回来……”

  孩子们顿时觉着不信,他们爸爸才不喜歡磨磨蹭蹭呢,倒是小卫看了男人一眼,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学神怎么着,等你儿子考试的时候還不是要在外头乖乖陪考。

  八一学校不愧是全省最强最快,当天晚上,刚吃過晚饭,学校教务处的电话就打到家裡来了,說陆卫国同学被学校录取了,让家长准备好东西,8月26号前去报道。

  而至于根花和卫红的电话,则是快开学前一個星期才接到的,自然热情程度就远不如根宝的。

  全家欢欣鼓舞,四個大的,都走进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学校,最高兴的非老母亲莫属,她觉得自己像完成某种使命一般,终于在自己三十一岁這一年,完成了第一個阶段的任务。

  本来计划的是,一中和八一离太远,她不好接送,怕是要上书城买套房子给他们住,现在不用去一中那边,省体校跟八一中学距离四公裡,去八一学校必经体校门口的柏油马路,那么无论是接還是送,都只需要一次性,顺路的事。

  陆家两口子商量一下,决定還是不让他们在省城住了,也不让卫东住校了,开车的话,一個单边也就半小时左右,不算特别远。

  决定不买房了,算上后面這几個月陆续攒的,卫孟喜的存款金额,终于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一百万!

  這笔钱是真用不着的,可以放银行裡吃利息了,她想了想,整数就暂时先存着不动,加上国债也有三十万了,硬要算钱的话,也够他们一家子花几年了。

  大的上初中,小的也上四年级,难免就有点冷清,尤其是中午這一顿,唯一一個会回来陪她這留守妇女的就只有卫小陆了,這丫头倒是不缺朋友,又沒有哥哥姐姐叫着,每天都要玩到饭熟才回家。

  吃饭的时候也是三下五除二,生怕吃慢点就要少玩几分钟似的,一吃完就催着妈妈快点吃,吃完她要赶紧洗碗,然后去找张秋芳一起睡午觉。

  卫孟喜:“……”感觉我在這家裡有点多余了。

  直到老陆出差回来,她才结束這为期一個多月的留守时光。不過,也就是在這一個多月裡,矿上发生了两件大事,先是矿区出现第二辆私人购买的小汽车,不是大黄发,而是一辆非常漂亮的丰田皇冠!

  售价三十万的小轿车,车主是谢依然。

  自从买了矿区第一辆私家小轿车,她走路都抖起来了,车子一进矿区就“滴滴”個不停,生怕别人不知道谢老板下班了。

  大多数人都是羡慕居多,毕竟,這是实打实的钱啊!但卫孟喜跟侯爱琴走得近,知道她這辆车是全款买的沒错,可却把家底儿掏空了,听說买了车第二天都沒钱加油,是去提前支李怀恩工资用的。

  每当這时候,卫孟喜就会看看自己的存折数字,再看看還挺不错的被呦呦画了好多画的大黄发,酸溜溜的想——反正,自己不是买不起,是支持国产。

  第二件,就是杜矿长退休了,其实本来還沒到退休年龄,但因为他前年丧子,整個人瞬间老了好几岁,精神不济之下,虽然大家都觉着他能退休是個好事,但他自個儿不愿退,矿上也不能逼着他退,一直熬到今年实在是熬不动了,他才不得不選擇自己退休。

  于是,問題来了,整個金水煤矿现在只有一個党组书记和两名副矿长,正矿长之位空缺了。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這两位副矿长到底谁会升上去。

  “我觉着许副矿最有可能,人家可是有過军功加身的,最是平易近人,对咱们這些煤嫂都随时笑眯眯的,群众基础多好啊。”這是刘桂花的愿望。

  孙兰香小声道:“可我听說,另一位副矿长已经干了十多年的副职,家裡有关系呢,這次肯定要挪一挪窝的。”

  每一個人說得都好像很有道理,但卫孟喜可沒這么理想。张书记是矿区的老人,自从参加工作就在金水煤矿扎根,而许军自从转业后也在矿区待七八年了,也算得上是金水人了,另一位副矿长也是本地人,省厅会愿意让日进斗金的金水煤矿的一二三四把手都由老金水人把持占据嗎?

  从一個领导者的角度来考虑,不可能的。

  万一哪天厅裡的政策和煤矿向左,会损害大家利益的时候,底下围成铁桶一片水泼不进油滴不穿,這样的场面任何一個上位者都不会愿意看见的。

  所以,這個新矿长一定会是从厅裡派下来的,也一定会是個五十周岁以下的男性。

  要是年纪太大,干不了几年又得退休,也不利于一個国有大矿的稳定,不利于政策和大项目的持续发展。

  “哎哟行啦行啦,你们兜裡有几個钱就敢操心矿上的大事?”

  “无论谁来当這矿长,也不影响咱们看电视!”

  众人大笑,這都是晚上沒事来饭店裡看电视的矿区男女老幼。

  卫孟喜家的电视机已经用好几年了,但矿区至今有电视机的人家依然屈指可数,除了她厂裡的工人家,就只有矿领导家裡……沒电视看,老百姓们就喜歡聚集在工人广场上纳凉,說的好听是纳凉,其实就是东家长西家短,时不时打鸡骂狗招惹那些跳舞的小青年。

  說人家扭屁股,不是正经人,說人家穿得像個女流氓,說……一来二去,难免会有摩擦的时候。

  正巧,为了缓解服务员和张大娘一天的疲劳,卫孟喜给饭店裡买了台彩电,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开播,看到十点关机。

  一开始,电视机是放在饭店的收银台上,大家下班了围坐一起看的,但很快,工人广场上的老头老太们,全都蜂拥而至,将收银台围個水泄不通。

  开玩笑,去别人家看還得给几分钱电费呢,饭店有大彩电,還是不用他们出电费的,是你你能放着這么大便宜不占嗎?

  可就是這台电视机,也让侯爱琴意识到,矿区有些老头老太的手脚,是真不干净!

  她放在桌子上的一毛八分的零钱,本来是找零用的,也不知道被谁给顺走了,有时,后厨的味精,酱油,海带,都能丢,她也骂骂咧咧說過几次,可东西和钱照丢不误。

  說多吧,也不多,可她就是生气,勒令小卫不许让這些老不要脸的家伙们进店了。

  于是,电视机就被搬到了饭店门口的屋檐下大桌子上,七大姑八大姨们自己搬着小板凳来排排坐,从本省新闻看到电视剧播完,這才恋恋不舍的回家去睡觉。

  当然,卫孟喜干脆就在自家饭店裡开了個小卖部窗口,来看电视的总会想买点饮料花生糖果啥的,孩子总会要东西,每样几角几分的赚,就当赚個电费钱。

  她饭店的生意本来就好,這么一来更是成为整個矿区最热闹的地方,很多远道而来的人们,看见這裡這么热闹,就是以前沒吃過的也想进去尝尝味儿。

  此时,大家就正在這小桌子前排排坐,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机,此时正在播放的是国产悬疑破案剧《便衣警察》,别看老头老太们平时为了十個鸡蛋可以抽完左手抽右手,抽完右手抽屁股,可在面对抓间谍的剧情时,那是一個個正义凛然,同仇敌忾。

  今晚的剧情,正好讲到女主的姐姐举报男友是间谍,盗窃了941厂总工家的机密文件,而女主出面帮助未来姐夫作证,說姐姐是诬告,正在大家讨论到底未来姐夫是真间谍還是被诬告的时候,片尾曲响起……广告来了。

  大家一看時間,還有一集呢,自然是不愿散,就连中途插播的广告也舍不得放過。

  可就是這么看着吧,有人忽然“哎哟”叫了一声,“你们看這不是呦呦嗎?”

  有些小孩也叫起来,“对,是卫小陆,卫小陆你咋在电视上呢?”

  有的孩子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张秋芳你看這是不是你好朋友卫小陆?”

  “哎哟小卫快来瞅瞅,你老闺女上电视啦!”

  ……

  七嘴八舌的,卫孟喜正在店裡盘账呢就被拖出来看她闺女上电视。

  不過可惜的是,出来的时候,广告已经播完了,众人遗憾不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他们真的在电视上看到卫小陆了,真的不是眼花。

  “她扎两個小辫儿,穿着個背带裤,牛仔的。”

  “她還穿着一件白底红雪花的毛线衣,戴着红领巾。”

  开玩笑,卫小陆作为整個金水煤矿最漂亮的小姑娘,谁能不认识她呢?那张又像小卫老板又像陆科长的脸蛋,谁会看错呢?

  卫孟喜被大家伙都逗笑了,其实心裡知道怎么回事,侯烨憋了這么久,自己当然要看看他的成果。

  幸好,這條广告是重复播的,三分钟后又来了一次。

  這次,所有人屏气凝神,能清晰地看见漂亮的卫小陆趴在书桌上写作业,一会儿写作文,一会儿写数学,一张小脸上思索、拧眉、豁然开朗的表情轮换出现……而最让人意外的是,几乎所有人都能注意到,她手裡的笔三秒钟换一支,颜色从黄黄绿到棕黑紫,形状也从各种小胡萝卜到小兔子小老虎小熊猫……那镜头唰唰唰的過,配着轻快的音乐,大家還沒看清她上一秒种拿的是支什么笔,下一秒就变成另外一支了,等再想细看的时候,又变了……

  “卫小陆你咋那么快呢?换笔你换得過来嗎?”

  “那個黑白大熊猫的我怎么沒见過啊?”

  “……”

  卫孟喜被他们围着,问东问西,自己压根不知道先回答哪個的好,就這样吧,正在此时,卫小陆第三次出现在电视上了,這一次,大家清晰的听见她說:“买文具,找万裡,万裡文具厂,我們承诺每卖出一支笔将为龙国残障人士捐助一角钱的爱心,您的爱心,就是我們奋斗的动力!”

  大家也沒看见她嘴动,她還是在不停的换笔,欢快的音乐沒停,镜头的重点還是在各种新颖的圆珠笔上。

  卫孟喜注意观察众人的神色,知道這支广告算是成功了,因为通過三遍轰炸式的广告,已经给看电视的人灌输了两個观点:万裡文具厂的笔够多够新颖,买万裡文具厂的笔就是在为国家残联事业做贡献,就是在关爱残障人士。

  至于表演的小姑娘,大家压根不是主角。

  当时侯烨把创意跟她一說,卫孟喜别的意见沒有,只一條——主角不能是人而要是笔。

  這支广告也是经過多番磨砺才出来的,先是找演员,因为是文具,所以比较适合学生来演,而不是成年人。

  况且,那么多色彩斑斓的圆珠笔,对女孩更有吸引力,用一個小女孩来演会让观众比较有代入感。

  当时侯烨本来想找卫雪去演,因为她练舞蹈的嘛,仪态好,可卫孟喜问過孩子,她咬着嘴唇不敢上,說自己紧张害怕,卫孟喜做了好几天思想工作她還是不愿出头,就只能考虑呦呦。

  呦呦嘛,初生牛犊不怕虎,還听话,妈妈叫上她就上了,毫不犹豫,结果拍出来一看,效果非常好。

  十岁不到的小人儿,還不知道表演为何物,一点不怯场,也一点表演痕迹都沒有,完全就是她平时写作业的真实情景再现。

  她的憨态可掬,她的聪明伶俐,是浑然天成的。

  每一個片段,都是一次過。

  就连侯烨专门去港城找来的拍电影的导演都說,這孩子是個天生的演员,不仅外貌优势得天独厚,就是這种对表演效果和目的的理解,也十分到位……拍完以后還一個劲追着卫孟喜问,要不要考虑把小姑娘送tvb去签演艺合同,這样的條件一定能培养成家喻户晓的童星。

  卫孟喜和老陆毫不犹豫的拒绝,别說家裡不缺钱,就是缺钱那也是大人的事,孩子就该好好念书,以后她想走演艺之路那得是在她有自己正确的三观之后做的選擇,而不是现在被父母赶鸭子上阵。

  拍好片子,配音剪辑做好,拿着成片,侯烨這才上电视台谈广告。

  现在的广告费其实也不贵,但他野心很大,要求必须岔开播放三遍,還是在黄金电视剧场的中间,观看人数一定很多,仅次于新闻联播前后那几十秒。

  這么一通运作下来,算上给卫小陆的两千块演出费,账户上八万多块的盈利就快用光了。

  正想着,老嫂子们就问:“小卫你们广告上說的,這個,每卖出一支笔就给残障人士捐助一毛钱是真的嗎?”

  “是的。”

  “真捐啊?一支笔的利润也沒多少吧?”毕竟是小件儿东西,不可能卖多贵,他们厂子又刚开起来,投资的零头都還沒赚回来呢。

  卫孟喜再次点头,“是的,只要有订单,我就一定会捐给残联。”

  于是,大家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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