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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23章 023

作者:老胡十八
不過,可能今儿的好运已经用光了,一整個下午都无人问津。眼看着太阳落山,天黑,過了饭点,更不会有人光顾了,卫孟喜赶紧把剩下的肉腌上,天气热,過一夜就得有味儿。

  口感倒是小事儿,就怕把人吃坏肚子,這可是做餐饮的大忌。

  卫孟喜不像個别商人会赚黑心钱,上辈子有一年春节前,为了年夜饭提前准备了十几万的食材,结果那年全国爆发一种非常严重的传染病,餐饮店等公共场所开不了门,居民足不出户,冰柜也不巧坏了,保存了几天实在存不住了她只能忍痛处理掉。

  心疼是肯定心疼的,但原则也得有不是?

  自那以后,她总结出经验,很多食材,尤其肉类,如果提前预知就餐人数规模的话是有办法挽救损失的,譬如腌制腊肉。

  她把现成的辣椒、花椒、八角、草果舂碎成末,加上盐巴香油,均匀的涂抹在剩下的肉上,挂到屋檐下,天热光放盐巴不行,得加点调料,而且也不能久挂,顶多三天就要吃掉。

  她就不信,接下来三天能一单生意都沒有。

  “要卖不出去咱们就吃了,反正不亏。”卫红眼巴巴地說,她可沒吃够呢。

  “就是,妈妈咱们吃饺子。”卫东站在肉下,腌制出来的血水往下滴,他恨不得舔上两口。

  来到矿区,卫孟喜在吃食上沒克扣他们,但运动量爆表又正在疯狂长身体的孩子嘛,哪有吃得够的?现在做梦的主题還是吃肉。

  卫孟喜扶额,自己生這俩铁憨憨,人根花根宝都知道怎么想办法多拉生意,怎么帮忙节省开支,就她和卫东,整体只想着吃吃吃,恨不得把亲娘老子吃成穷光蛋!

  “新爸爸来了。”卫东赶在妈妈发飙之前溜了。

  几天不见的陆广全,人似乎又瘦了点,不過還是那一身洗得发黄的白衬衣,這個人好像永远只有這么一件衣服,還是半永久纹身的。

  “還沒吃過?”

  “吃了。”

  卫孟喜想起他那一個杂合面窝头,无论他是搞勘探還是下井挖煤,无疑都是重体力活,长期下去哪裡撑得住哟?反正米饭還有,就照样给他炒了個蛋炒饭,不過沒新鲜的肉了,随手抓起一把小青菜烧個汤,用筷子头挑一点点猪油,放少少的盐,正好够他一個人吃的份量。

  看着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跟舔過一样的碗,卫孟喜心裡暗笑,這就是“吃過了”?

  男人嘛,抠门不怕,就怕他不抠在正道上。

  “对了,明天我要出差一趟。”

  “去哪儿?”

  “山裡,勘探。”男人惜字如金,卫孟喜也知道他的工作可能跟自己以前以为的不一样,彼此尊重是组建家庭的第一步,他能来告知一声,卫孟喜也就不多问。

  她去洗碗,小呦呦就亦步亦趋,小尾巴似的跟着妈妈,沒跟上就哼哼唧唧的,揉眼睛,皱鼻子。

  “小丫头是闹觉了,水壶裡有热水,快给她洗洗脸脚。”

  陆广照做,先把水兑好,自己试了试温度,這才将孩子横抱在膝头,即使动作已经很轻柔了,可男人的大手跟妈妈的不一样,老茧把小姑娘刮得不舒服,当然得哼哼唧唧啊。

  這娇气劲儿,也不知道像谁。

  男人想起自己小时候,沒有闹觉一說,都是自己困了自己睡,爬不上炕,就在土堆裡,水塘边,或者牛圈猪圈裡蜷缩着,有时候爹娘找不见他,也不着急,第二天睡醒他又能自己找回家去了。

  当然,解放前几年嘛,正是兵荒马乱的,能活下来都算命大。

  卫孟喜看着乱做一窝的崽崽,忽然想起個問題,总這么散养不是個办法,她得赶紧送学校,让老师管去。上辈子上学很晚,那是她沒條件,现在房子有了,小饭馆也有了,读书的事刻不容缓。

  现在是八月底,马上秋季学期就要开学了,上幼儿园正合适。

  矿上是有子弟幼儿园的,而且只要父母一方是矿职工就行,“過几天你把工作证借我一下,我去问问孩子上学的事。”

  陆广全果然递给她。

  怀裡的小娇气包,是真的很不喜歡這個陌生叔叔,因为他在,自己還不能睡觉觉,“坏坏。”

  “妈妈,呜呜,坏坏。”快把這個坏坏带走叭。

  “不是坏坏,是爸爸,爸——”

  “坏坏。”小丫头头一扭,躲进妈妈怀裡,闻着熟悉的气味,眼皮开始有下沒下的往下落。

  陆广全還是失望的,五個孩子沒一個待见他的,都快把“讨厌”俩大字写脸上了。

  卫孟喜也能明白他的失落,但并不值得同情——因为孩子就是這么简单直接,谁陪的時間多就喜歡谁。

  她能得到根花根宝的信任与喜爱,也是在菜花沟无数個日日夜夜陪伴的功劳,他凭啥就能直接当好爸爸?要這样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這边气候比朝阳公社潮湿得多,孩子们的被褥有点潮了,卫孟喜拿不准今天会不会有生意,干脆就把被褥抱出来晒一晒。

  晴空万裡,阳光灿烂,窝棚的煤灰仿佛也轻了很多。

  “小卫,走不?”桂花嫂子在隔壁一招呼。

  “你们四個看好家门,尤其是被褥,别让风吹掉地上,要是下雨就叫建军哥哥過来帮忙收,不能玩火,听见沒?”灶上炖着一锅大骨汤,灶膛裡有火炭。

  “听见啦,妈妈你快去叭。”

  兜上小呦呦,手裡拎個菜篮子,两個女人来到矿财务室。

  此时的财务室可谓人山人海,有等着领了工资跑邮局的外乡人,也有拿着各自男人工作证的煤嫂,无一例外都喜上眉梢。

  尤其那几個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的男人,全身连指甲缝嘴唇都是黑的,但露出来的牙齿却非常白,那是一种生命健在、幸福有盼的光亮,卫孟喜本来平静无波的内心,也很受震动。

  工资條是一個簿子,出纳在裡头念名字,念到的就上去出示证件,签字,领钱,要是叫到名字人却不在,那就“過号”了,跟后世的银行很像。

  当然,规模沒银行大,也沒银行正规,零钞准备得不够多,听說两块面额的已经用完了,有人催同事再去拿点。所有妇女顿时心头一紧,两块的用完了,那一块的呢?十块五块的呢?会不会也用完?

  毕竟,今儿取不着就只能等下礼拜了。

  心裡担忧着,也不耽误嘴上聊天。大家看卫孟喜年轻,又是生面孔,煤嫂们都主动跟她聊天,问男人是哪個队的,娃娃多大了,有的說小闺女好看,是個小美人坯子……孩子的话题,总是能在最短時間内拉近妇女同志的距离。

  小呦呦那是胆子越来越大的,别人问东,她說西,“哥哥姐姐。”

  “哟,她還有哥哥姐姐?”不像啊,小煤嫂這么年轻。

  刘桂花笑道:“不仅有,還是四個呢。”

  “那是两对龙凤胎,可聪明着呢。”

  靠自然受孕生龙凤胎的几率是非常非常小的,這個年代大多数人都觉着双胞胎是福气的象征,于是,妇女们的话匣子立马就打开了,有夸她福气好的,也有问她有沒有啥秘诀的。

  “可拉倒,现在计划生育這么严,你想生你家也沒指标了。”

  妇女讪讪的,她就是生了俩闺女,多年沒再怀,现在正好赶上计划生育,超生男人就得丢工作,她就是想,也不敢啊。

  各省市开始执行政策的時間不一样,松紧也有差异,卫孟喜和陆广全是正好赶上石兰省的尾巴,不然小呦呦也得算超生了。

  刚才被人怼的煤嫂,总觉着心裡缺点啥,于是又說:“两儿三女好,以后负担小,闺女嫁出去還能给弟弟娶媳妇儿。”

  卫孟喜眉头一挑,想說她的闺女可不是养大换彩礼的,沒想到那妇女居然自個儿抹起眼泪,仿佛生不出儿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卫孟喜对别人家事不感兴趣,干脆也就不理了。

  大家虽然都在交谈,但声音很小,尤其出纳员念名字的时候,房间裡是非常安静的。卫孟喜静静地听了会儿,一直沒到陆广全,小呦呦也有点待不住,她准备出门透口气,要是到了麻烦桂花嫂子帮忙应一声。

  “诶等等,同志,钱是多少来着?”這是一個老乡略显紧张的声音。

  玻璃窗裡头的出纳员很不耐烦地翻個白眼,“多少你自個儿不会数啊?”

  “俺数過,是不是少了两块,你看這才三十块三毛八分,這……”

  “這什么這,我明明数给你三十二块三毛八分了,一定是你自己把钱藏起来還赖我,你這人怎么一点也不诚实呢你?”出纳员的屁股始终沒离开過板凳。

  但老乡已经急了,拍着身上辩解:“俺這身上一分钱也沒有,怎么可能藏钱,你别赖俺啊。”他還穿着下井的衣服,为了防止工人夹带易燃易爆危险品下去,是沒兜的,确实沒藏钱的地方。

  “哎呀脏死了你别拍,你看這儿全是你拍的煤灰,真脏……”出纳员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男人赶紧停下,小心翼翼地說:“对不住,俺就是着急,但俺真的沒有偷藏,俺能对天发誓,俺就……“

  “吵啥吵,烦不烦啊,反正钱财一概离柜不认,别耽搁時間,下一個。”

  老乡急得都快哭了,“俺辛辛苦苦在井下挣的,两块钱是俺四天的工资呢,這怎么能不认,我娃娃還等着寄钱读书呢,他要上初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這边,卫孟喜只能收住脚步往回看,這就是刚才双手颤抖的煤工之一。

  “你娃上几年级不关我事,别在這儿挡着,马上就下班了。”出纳员是個二十出头的女同志,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但明显耐心不足。

  围观的工人和家属都敢怒不敢言,因为每次都是从她手裡领钱,财神爷啊谁敢得罪?

  卫孟喜只想快点解决事情,着急回家做生意,于是主动站出去,温声道:“小同志這样好不好,麻烦你帮他找找看,是不是掉柜台下了?咱们外面的也帮老乡找找。”

  一說,大家就都忙低头找起来,两块钱呐,真不少。

  可出纳员不仅不找,屁股沒离开過板凳,還瞪了“多管闲事”的卫孟喜一眼,“哟,你雷锋啊?”

  哟呵,卫孟喜這小暴脾气,你好好說话咱就好好讲理,“我是不是我不知道,但你康敏肯定沒有雷锋服务精神,你看那墙上光荣榜還贴着你照片呢,說你是金水矿财务室雷锋志愿先锋队的突击队员,可你這服务态度,先哪门子的锋,又是突哪门子的击?”

  大家“噗嗤”一乐,胆子大的都跟着小声附和,可不是嘛。

  胆子小的就在后头看热闹,只盼着别闹太久,要是下班還排不到就得等下礼拜了,因为明儿是星期天。有的等着工资买米下锅的煤嫂,可不就着急嘛。

  這康敏仗着自己好看,在金水矿追求者众多,又是一尊小财神爷,看人都是用的鼻孔,现在被一煤嫂指着鼻子骂,火气一来,也顾不上往日裡营造的形象。

  “轰”一把推开椅子,“你谁啊要你多管闲事,不领就给我滚出去,這裡不欢迎你。”

  卫孟喜今儿是真不想吵架,可這小姑娘实在過分,她不发威還真当谁都病猫呢。

  “康敏同志,請你主意自己的言行,第一,這裡是财务室,是公共场所,我为什么不能来?社会主国家的公共场所是你家嗎?谁赋予你的权利让我滚出去?今儿出门前沒照镜子,自個儿多大個脸不知道?”

  众人又笑,這怼得可真是爽!

  康敏咽了口口水,颐指气使惯了,也不是沒遇到正面刚她的,但那些都是农村妇女,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只要抓住她们哭闹扰乱办公秩序這一條,保卫科的就能把她们赶走。

  這個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名上是一板一眼的讲道理,可“道理”却又那么难听,她是又气又抓不住她的小辫子发作。

  当然,卫孟喜不会给她发作的机会。

  “第二,作为一名合格的财务人员,现金票据发放和收付时,你做到三查一对了嗎?你能說出這名工人姓名和出勤天数嗎?不看工资條你能准确說出他的工资数额嗎?”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字正腔圆,对方一时說不出话。

  “說不出来?說不出来那說明你记性不好,一個记性不好的出纳员,谁知道你发工资的时候是不是搞错了,少给他发了两块钱?”

  康敏反应過来,今儿是遇到個刺头了,心想输人不输阵,反正在财务的地盘上,只要她一口咬定就是给了,她能把她怎么着?就是公安来了也得讲究個证据呢。

  “你血口喷人我可叫保卫科了啊,我明明就是三十二块三毛八分全递给了他的,你们不会是一伙,给咱们表演唱双簧?”

  老乡急得面红耳赤,“這,這個小女同志是热心肠才帮我,不是骗钱的。”

  可他越解释,越着急,就跟卫东一样,嗓门大,說话像吼,有理也变沒理了。

  刘桂花一看這样闹下去小卫要吃亏,因为当时递钱只有他们俩当事人,只要出纳员說给了那就是给了,因为别人沒证据证明她沒给啊,這讲理也讲不清的。

  “小卫算了,說不清的。”很多时候,不是煤嫂们懦弱不想要公道,而是有些事情就是說不清。

  她倒不是怕事,能跟卫孟喜处一辈子的,那都是性格差不离的,只是一想到這种沒证据的事闹出来不划算,毕竟以后小卫還要每個月来领工资呢,人家小财神爷想要为难她還不简单?

  要么說钱沒了明儿再来,要么给小陆考勤少算一天两天的,這吃亏的還不是她和几個娃?

  转头又安慰丢钱的老乡,“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以后离這种人远点就是。”不讲道理就算了,连帮忙找一下是不是掉地上了也不愿。

  可卫孟喜却一点也不着急,只是安抚的冲她笑笑,看着保卫科的人過来了,“那你說說,不算角票和硬币,你给的三十二块是几张钱?這個总不会记错。”

  出纳员嗤笑,這女人问的不是傻瓜問題嗎?還以为会說啥呢,原来是问小学生都知道的事,“当然是四张,三张大团结,一张两块的。”

  大家掰着手指头算,沒错,那還真是三十二块。

  可卫孟喜又问:“你确定嗎?”

  “怎么不确定?我清清楚楚就是递了四张整票给他,一张不多一张不少,要是弄错我這個月工资一分不要赔他,成不?”

  要不是真的沒干亏心事,谁会這么言之凿凿,還敢拿一個月工资打赌呢?围观的基本都要信了。要知道這出纳员的工资可不低,跟煤矿工人比只多不少。

  老乡涨红着脸,眼泪都快出来了,嘴唇蠕动着想辩解,又怕再說错惹人烦。

  卫孟喜的神情忽然一冷,“你說谎。”

  “我怎么說谎了我?”康敏快被气死了,這女人到底啥来头。

  “早在老乡前面两個人,你的同事就說两元票用完了,现在還沒取回来,你哪来的两元票给老乡?”

  空气裡突然一静,所有人反应過来,对啊,這是离窗口近的几個人都听见了的,就是因为听见所以才着急,去拿钱的人還沒回来,這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两元票?

  唯一的解释,就說康敏說谎。

  “啪啪啪。”

  随着一阵巴掌声,所有人回头,就见财务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几個人,都是四個兜的干部装。

  鼓掌的是個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大背头,伟人一样的额头。

  “李矿长。”有认识的赶紧小声打招呼,慢慢退到一边,兜着孩子的卫孟喜就显得很突出了。

  李奎勇走過来,主动对着卫孟喜伸出手。

  卫孟喜礼貌性地回握,其实作为“陆展元”的现任,她对李家人是忌惮并想要敬而远之的。李茉莉是個被宠坏的小女孩,总以为自己喜歡别人别人就要同等或者加倍喜歡她,做不到就是渣男。

  可李矿长一家都是成年人,尤其李矿长,战场上腥风血雨久经考验的革命战士,居然也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压“渣男”,就显得为人挺狭隘的。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又是谁把矿长千金和山村穷小子尚未开始的“恋情”发酵出去的,八字沒一撇的事又是谁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他去调查過嗎?

  是,作为老父亲,自己的闺女被恋人“抛弃”,自己的脸面被人扔地上踩了又踩,他是该愤怒,但只顾着愤怒,不去调查真相,說明這也是個冲动的莽夫。

  卫孟喜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自己的三個女孩遇上這种事,她虽然心裡也能把对方那吃干抹净脚底抹油的“凤凰男”恨死,但冷静下来是肯定要调查真相的。

  别人怎么說,自己闺女怎么說,对方又怎么說,她至少会做一個大样本的走访,会辨别哪些信息是真,哪些是假,甚至,她還得揪出那個說谎的人!

  他的爱女之心能理解,但当他的雷霆之怒毁了一個人的前途,還间接导致对方死亡的话,卫孟喜心裡就挺看不上他的。

  她的看不上藏得挺好,但耐不住李奎勇是個阅历丰富的老同志。

  李奎勇很意外,他已经习惯了走到哪儿都有人簇拥,习惯了所有人的敬佩,沒想到对面的女同志居然在鄙视他?他可以确定,跟這個女同志是第一次见面。

  “你认识我?”

  卫孟喜收起鄙视,“以前不认识,听大家叫您李矿长就知道了。”這裡的煤嫂几乎沒有亲自见過他的,這很正常。

  李奎勇顿了顿,“大家都别围着了,该领工资的领工资,事情我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老乡一個交代。”

  又问丢钱的工人叫什么名字,哪個班的,上月出了几天勤,加班多长時間。

  他问得仔细,工人答得战战兢兢,他在井下见過最大的“官”就是队长,這样通天的大人物他也是第一次见,心裡也沒底。

  终于,了解完整個事情,他点点头,這才问卫孟喜是谁的家属。

  “我是陆广全的家属。”卫孟喜不卑不亢,并不觉得自己丈夫的名字說不出口,如果李矿长连“一码归一码”的道理都不懂,那這么多年就是白活狗身上了!

  但凡是知道那段八卦的人都屏住呼吸,瞅瞅這個小女同志,又瞅瞅李矿长,這就叫啥,冤家路窄啊。

  李奎勇也顿了顿,刚才的一脸欣赏,瞬间就沒了。

  他本来就黑黑壮壮的像张飞,此时脸更黑,小呦呦赶紧趴进妈妈怀裡,好怕怕。

  如果是背地裡单独面对他,卫孟喜会担心,但现在当着這么多人面,她不怕。

  卫孟喜很从容,她轻轻拍了拍孩子屁股,“嫂子咱们继续排队,有矿长在。咱们要相信李矿一定能秉公处理,所有人的工资下班之前一定能领到的。”

  “对对对,一定能领到,咱们今晚還等着工资买米下锅呢。”其他煤嫂赶紧顺着话头,纷纷应和,矿长這么大的领导都来了,不就一個月工资嘛,矿长拔根头发丝儿都比這值钱。

  她之所以敢這么說,其实也是想赌一把李奎勇的为人。她上辈子听說的李奎勇的故事,跟打压陆广全的李矿长,好像有点对不上。

  李家一共兄弟俩,旧社会的时候靠给地主家当羊倌混口饭吃。父母双亡那一年,李奎勇才九岁,弟弟四岁,因为骨骼清奇,颇有练武的天赋,被镖局一走镖师傅看中,說只要愿意跟他走,就帮他赎身,以后能做自由人。

  对于所有被地主压迫的穷苦大众来說,自由身是多大的诱惑啊?可李奎勇愣是沒答应,他舍不得亲弟弟。

  当然,也算是运气好,在他拉扯弟弟那几年裡,他所在的省份成了著名的革命根据地,地主跑了。十二岁那年,他干脆带着弟弟想要投奔红军,别看他年纪小,但他身形高大孔武有力,参军的时候怕人不要他,谎报已成年。

  要不是被弟弟不小心說漏嘴,他就要背着行囊参战去了。

  也算奇闻异事,当时的大首长還接见過他,鼓励他想要振兴龙国的方法有很多种,拿上上杆子是一种,好好念书也是一种。

  可他从小跟牛羊牲畜打交道,斗大的字不识一個,勉强读了上了几天扫盲班只学会写自個儿名字,半年后带着弟弟跑敌占区来了。

  当时的石兰省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他和弟弟偷溜进城的时候弄死一個鬼子兵,缴获了一把“王八盒子”手枪,不仅无师自通学会开枪换弹夹,還在短短三天之内击毙了八名鬼子。

  事迹被当时的地下工作者知晓,他也如愿以偿加入一直向往的抗日救亡队伍,并立下不少功劳,得到一個“李八鬼”的外号。

  后来鬼子投降,四九年又在石兰省解放战争中立了功,干脆就被安置在金水矿当矿长,一当就是三十年。

  他是一位为民族解放战争洒過热血的真英雄,卫孟喜上辈子就钦佩他,后来在矿区生活多年也未曾听過他的一句不好,所以现在就想赌一把。

  看看他是真的心胸狭隘为人有問題,還是只单在陆广全的事上小心眼。

  幸好,她赌对了。

  這不,康敏被领导叫到一边,自有别的出纳员顶上,有她這個前车之鉴,服务态度顿时上升好几個档次,煤嫂们可谓受宠若惊,都悄悄說要是每月中旬李矿长都能“钦差大臣”似的来巡察一趟,该多好啊。

  轮到卫孟喜,按照出勤天数和加班時間算,一共是三十九块三毛六,她签字,接過钱数了数,確認无误后就把板凳让给刘桂花。

  桂花男人因为是采煤一队的,上個月主要是上白班,沒怎么加過班,只有二十九块。不過這也够让她高兴的,她在窝棚能再挣十几块,两口子加起来就是小五十,光养两個娃倒是不难。

  无论任何年代,养娃都是家庭最大支出啊。卫孟喜想到自己這五個崽,心裡就绷起一根弦,她不仅是要挣钱给儿子们买房娶媳妇,還要给仨闺女攒嫁妆,房子车子上大学,一样不能少。

  以前聊天的时候,别的煤嫂一听她“只有”俩儿子都会說,儿子少也好,负担小,闺女以后怎么怎么省钱的,她都会反驳——闺女也费钱,比儿子還费。

  卫东根宝确实不费钱,只要吃饱就行,可卫红根花和呦呦不一样,该吃该穿该玩的卫孟喜一样不能少,女孩子的富养不止是物质上的,還有精神上的,不能以后随便来個混小子,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给骗走。

  矿长亲自過问,康敏的错误承认得非常快,确实是她自己少支取了两块钱,按照矿上的财务制度,她得三倍赔偿老乡,還得向矿上交十块钱的罚款。

  直到她当众赔礼道歉,把赔偿款和罚金交掉,這事也沒完。

  李茉莉之所以有那外号,跟他爸脱不了干系,因为她爸就是眼睛裡不允许揉沙子的性格,犯错不是认错就行的,也不是罚款就能過去,鉴于他围观了全程,看见這小女孩的嚣张跋扈,煤矿工人的窘迫和无助,让他十分生气,要求人事科必须立马将康敏调离出纳岗位。

  這才是真正大快人心的处理方式,煤嫂们瞬间松了口气。

  ***

  被调离出纳岗,意味着以后都沒多少露面机会了,康敏顿时哭着跑了。

  是的,对于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来說,在财务室抢破头都要去做出纳,就是因为能出风头,能接触到更多的人。

  当然不包括挖煤工人,康敏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最着急的事就是结婚找对象,可金水矿离市区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個新面孔,更何况她的要求可不低,不仅要人长得好,還得工作好,家境好,至少得是干部家庭出身。

  她做出纳,不仅知道矿上所有职工的工资情况,還清楚他们家境,這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嗎?现在可好,楼台沒了,還落個全矿通报,以后可咋整?

  她边哭边跑,一口气跑到办公楼三楼的矿工报门口,“茉莉我可咋整?”

  李茉莉不仅在幼儿园当老师,沒事的时候也来矿工报当個小編輯,此时正在认真修改一篇稿子,這是一名一线煤矿工人写的,關於如何将基层煤矿工作与新时代四個现代化建设目标相结合的案例,立意非常好,要是能发出去绝对能引起不小的反响。

  当然,因为是基层职工写的嘛,用词简单甚至粗俗,很多语句不通,她要改的地方也很多,正头大着呢。

  “怎么?”

  “你爸爸,他把我训了一顿,還把我调离岗位,我回去可咋办啊?”康敏和李茉莉是多年好友,自从幼儿园就在一個班裡,在矿上還住一個宿舍,平时几乎是同出同进。

  但說起爸爸,李茉莉皱眉,“我爸不是公报私仇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知道叔叔不是那种人,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我总想起以前我去你们家,叔叔……”小学刚去他们家,她就知道這個叔叔不喜歡她。

  无论是样貌還是聪明劲儿,她都不比李茉莉差,可从幼儿园开始,每次的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领舞和报幕的好事永远轮不着她,就是后来上初高中,男生的目光也总是落李茉莉身上,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工作以后,她才知道原来人爸爸不是普通的退伍军人,而是大名鼎鼎的金水矿矿长啊,那么這么多年的不公平待遇就能解释通了。但這段别扭的闺蜜情并未因李奎勇的不看好而终结,相反還原来越好,好到能直說李奎勇的不是。

  李茉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說她爸了,父女俩也不以为然,“对了,你說是谁赖你来着?”

  “還能有谁,不就是那個卫孟喜,陆广全他老婆!”康敏往日细声细气的,今儿真是气狠了。

  “她?”李茉莉放下稿件,“她赖你数错钱?”

  “明明是那工人偷藏两块钱,她偏要說是我少给他两块,我都干這么多年财务了,茉莉你說這可能嗎?我是那种人嗎?”

  首先,這么多年好朋友,李茉莉相信她不是那种人;其次嘛,康敏家父母双职工,只有一個独女,生活條件也不差,不缺那一块两块的,压根沒动机。

  “那我爸真错怪你了,晚上我跟他好好說說,你别气了,先回去,啊。”

  康敏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個事,“我听說,那個卫孟喜啊,跟咱们不一样。”

  果然,李茉莉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哪儿不一样?”除了穿着土气,沒文化以外,但這是客观條件造成的。

  “她嘴巴碎得很,刚我在窗口听见她跟其他煤嫂說,說你……”她顿了顿,“嗐,咱俩的关系,我也不怕你生气,她說你现在還死不要脸追着她男人呢,說陆广全宁愿娶她也不要你,是你活该。”

  果然,李茉莉的脸黑了。

  “我发誓,我转述的是她的原话,不信你问当时跟我一起上班的王姐,她也听见了。”

  李茉莉自诩清高,怎么可能跟王姐那样的长舌妇往来,此时已经肺都快气炸了。当时窝棚区那一面,她還觉着卫孟喜跟别的文盲不一样,是能沟通的,现在看来也沒啥区别!

  陆广全真是瞎了眼,找這么個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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