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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作者:老胡十八
经過這么一遭,卫孟喜出名了,至少在煤嫂中间,是成了“传奇人物”。

  一是她居然敢跟小财神爷叫板,還把人整得调离岗位;二嘛,就是她跟李莫愁陆展元的三角恋。

  是的,三角恋。当卫孟喜听见這三個字的时候,整個人目瞪口呆,她跟李茉莉就见過一次面,跟陆广全至今還沒住一個屋檐下,就這,群众们就能脑补出爱恨情仇的故事来,要是以后真有点啥交集,那還不离离原上谱?

  刘桂花的消息渠道很广,“小卫我跟你說吧,现在大家都說你配你家小陆正合适,以前啊……“

  “以前小陆是一朵鲜花□□這堆牛粪上,是吧?”卫孟喜倒是一点不生气,這才是正常人的直观感受嘛。

  她卫孟喜除了有张脸,她還有啥?人家“小陆”又是什么人物,她心裡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清楚,也知道陆广全不会对她這样的女人感兴趣,所以现在合作养娃挺好的,各取所需,先吃饱肚子再想别的。

  說起吃饱肚子,小饭馆已经连续两天,沒有一個客人上门了。

  准确来說,自从那天卖出去四碗蛋炒饭,她這几天的钱包都是只进不出,也不知道是下雨還是怎么回事,出来的工人本就不多。

  按理来說,刚发工资這几天应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才对,可愣是两天无人问津。

  “哎哟小卫,今儿生意這么好?”刘红菊扭着腰,站门口故意往裡张望,那声调高得像唱戏,生怕别人听不见。

  “哎呀這命好啊就是沒办法,大白天也能坐着打瞌睡,我就命苦咯,一直有人来吃饭,這一天到晚就沒断過,我這都累得直不起腰咯……”

  卫孟喜翻個白眼,懒得搭理她。古人沒說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以前自己還同情她被严老三家暴,被严老三逼着偷鸡摸狗偷工减料,可這段時間观察下来,這女人也是真……一言难尽。

  只能說什么锅配什么盖吧,人家這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自己一外人也甭操心了。

  见挑不起卫孟喜的怒火,刘红菊失望极了,還想再阴阳怪气几句,忽然嘴刚张开,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呲溜”掉嘴唇上,伸手一抹。

  居然是泡鸟!屎!

  “吃鸟屎啦,吃鸟屎啦!”大枇杷树上的小鬼头们,都快乐疯了。

  “小臂崽子给老娘滚下来!”

  “就不下就不下,有本事你上来呀?”建军骑在树杈上,得意得很。

  “略略略,活该!”其他孩子也說。

  当然,卫东四個是不敢說话的,因为他们妈妈正用眼神警告他们呢。

  那么光滑的树干,刘红菊自然爬不上去,又不能砍掉,只能骂骂咧咧着走了。

  话說,這枇杷树已经让他们爬得油光水滑,苍蝇上去站不稳,水蛇上去能直接坠崖的程度,就连树杈子也让他们坐得光溜溜的,卫孟喜有几次被卫东气急了想揍他,都直接抓不着他。

  ***

  甭管生意如何,该做的准备工作也不能少,天刚亮,卫孟喜兜上小呦呦又出门了。

  窝棚区的人家大多数還沒起床,在這裡不用种地,为了省一顿早饭,煤嫂和孩子们基本都是睡過的。走到尽头是一條小路,顺着往上走在林间小路上,山风清凉,偶尔還有露水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卫孟喜自己倒沒事,主要是怕崽受凉,忙把衣服往下拉了拉,想把她的小脑袋盖起来。

  可小丫头现在有自己想法了,摇头晃脑的不让,“妈妈。”

  “乖,露水凉凉的,淋了会感冒哦。”

  小丫头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认真听,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的四处看,山上還沒人带她来過哟,连最棒棒的小四哥也沒有。“妈妈。”

  “哎,真乖。”

  這丫头,你要是不答应,她能一直叫,叫到你答应为止,這种固执也不知道随了谁。

  家裡兄妹几個的排序是這样的:按照孩子们的实际出生年月和时辰,也不强行一定要让男娃当哥哥,根花大姐,根宝二哥,卫红三姐,卫东就是小四哥。

  对于最咋呼,個子最高的卫东来說,他接受不了自己居然只能当個小老弟,嗷嗷叫了好几天,怪妈妈为啥不按身高排,不按胆量排,這么长時間他已经习惯当带头大哥了喂!

  “妈妈。”小姑娘拽了拽她的衣服,“妈妈。”

  “咋啦?”

  小姑娘拿手指着不远处,“妈妈,花花。”

  那是几朵粉红色的小蘑菇,开了的像一把小伞,沒完全开的帽子還包着“伞把”,十分漂亮,难怪崽会当成花花。石兰省靠山吃山,夏秋山裡最多的就是蘑菇、木耳、银耳之类的山货。

  不過,也有句老话,越是鲜艳的蘑菇越毒,像這种粉红色的一点杂质也沒有的菇,连虫子都不敢靠近,肯定是毒菇。“有毒,不能吃,咱们小呦呦要想吃蘑菇的话,妈妈找点儿别的,啊。”

  說着就想走,可小姑娘不乐意啊,急得小口水泡都冒出来了:“妈妈,花花,花花……”

  卫孟喜心头一动,這娃的眼神好像天生就比常人好,上次的大草鱼就是她率先看见的,這次莫非也是看见了“花”?

  于是,她顺着孩子手指走過去,仔仔细细的找起来,那是一棵大松树下的草地,因为常年照不到阳光,草也不够绿,是浅黄色,也不深,能一目了然。

  真的啥也沒有。

  可小姑娘就跟复读机似的叫“花花”,甚至急得都快哭了,两只小腿挣扎着想要下地去,妈妈真笨笨,是花花鸭!

  卫孟喜被她搞得快沒耐心了,今儿不是上山来摘野花的,她打算去背后的金水村酒厂看看,小饭馆的顾客群主要是煤矿工人,有個共同的爱好就是喝酒。而且石兰人都不爱喝那些果酒啥的,必须是老白干,度数越高越受欢迎。

  她了解過,严老三家的直到现在還能有生意,最大的卖点就是酒不错。

  工人们在井下待了十几個小时,上来交了灯,洗個澡,换身干净衣服,睡一觉,醒来最想做的肯定是喝两盅小酒呗。

  其实饭菜可以不用多讲究,不用搞得花裡胡哨,只要能满足客人最核心的需求即可。而這附近,最好的酒厂就在金水村,她自然是要去问问的。

  正想着,忽然草丛裡“窸窸窣窣”,卫孟喜顿住脚步,“谁?谁在那儿?”這個时节上山采蘑菇的人不少。

  可野刺堆动了动,居然歪歪扭扭走出来一個灰黑色的小东西。

  “花花!花花!”小呦呦已经兴奋疯了,瞪着小腿就要下地去抱。

  原来真是“花花”,卫孟喜想笑。严老三家养了一只小土狗,叫“花花”,矮矮小小的,身上的毛白一块黄一块,孩子们就叫它“花花”。

  小狗子见人就摇尾巴,又喜歡跟孩子玩耍,俨然成了整個窝棚区的小明星。而呦呦跟根宝就是它的忠实粉丝,平时一沒事就要二哥抱她去看花花,趁人不注意還要去抱人家,搂着狗脖子玩儿。

  卫孟喜真是头疼,花花比严老三一家還脏,他们抱一次身上就要爬一群跳蚤,每晚给他俩捉跳蚤都快把眼睛捉瞎了,還得防止传给其他三個,督促他们洗澡搞卫生也怪累。

  “這不是花花,這是别的狗,咱们走吧。”很小,很瘦,顶多二十多天的小奶狗吧。

  “不不,花花,妈妈。”

  卫孟喜知道她是想把小狗带回家,可她真沒時間打理,每天光忙家务和五個崽的吃喝拉撒就够了,不想再多一個小祖宗。养娃這事的累吧,谁养谁知道。

  “妈妈,花花。”小丫头搂着妈妈脖子,用脑袋拱啊拱的,她還太小,表达不了自己的想法,一急就会哼哼唧唧,像個小娇气包。

  大大的眼裡蓄着泪水,晶莹剔透的,小嘴边扁着,仿佛她是全天下最委屈的崽。

  终究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崽,卫孟喜也舍不得她着急,只能妥协:“這样吧,咱们先去后面看看酒,等转回来的时候,如果小狗還在這儿,咱们就把它带回家,怎么样?”

  小呦呦還真是個聪明宝宝,居然给听懂了,“嗯嗯”点头。

  得吧,就看缘分吧。

  翻過山就能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民房,粗略估计有二三百户,這裡就是金水村。

  卫孟喜上辈子也来過几次,知道民风彪悍是真的,但热情好客也是真的,至少在這儿她沒听過谁家孤儿寡母的被欺负,相反更多听到的都是村裡社员们对孤寡老弱病残的照顾。

  村办酒厂在村西头,一路上遇到几位老太太,看她面生還主动跟她打招呼,问是来谁家走亲戚,知道她是煤嫂,還面露钦佩。煤矿工人啊,在康敏那样的“上等人”眼裡不是人,可在普通老百姓眼裡,那是一份十分光荣的职业。

  酒厂销量历来不错,一听她沒酒票且每個月只要一二十斤,无异于是苍蝇腿的利润,价格自然是谈不下来的。别看這种村办酒厂不正规,但谈的客户都是乡镇裡头的国营食堂,或者是谁家红白喜事需要,量很大,還真不愁客户,也看不上几斤几两的销量。

  不過卫孟喜也不失望,慢慢找就是,本来进货渠道就不是一次能成熟的,得多尝试,货比三家才行。

  小呦呦不喜歡熏乎乎的酒厂,一心只惦记着小狗,在那儿“花花”“花花”的哼唧。

  “好好好,咱们往回走。”卫孟喜点了点她翘乎乎的小鼻子,“真是個小娇气包。”

  三個闺女,卫红是傻大姐,根花是小懂事,呦呦是個娇气包,真是怎么看怎么爱,难怪后世說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她现在有点信了。

  当然,对于一個母亲来說,无论儿子還是女儿,那都是心头肉。狗狗也不例外,刚才那只小狗狗,卫孟喜严重怀疑怕是沒娘的孩子,不然怎么会跑到山裡,還浑身脏兮兮的呢?

  估计是流浪狗下的儿,山下就是公路,运煤的大货车昼夜不停的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压死了多少流浪狗。

  想起這么一小只以后說不定也要丧生车轮下,卫孟喜有点不忍心,捡回去吧,就当给崽崽们积福了。

  原路转回,果然小脏狗還在原来那堆野刺丛裡躲着呢,听见她们的声音探着脑袋,摇着尾巴,跌跌撞撞就出来了。

  ***

  小狗子实在是太脏了,尾巴和屁股毛上還沾着不明物体,虽然理智上来說要等它适应了环境才能洗澡,可刚到家小呦呦就争着要抱,卫孟喜沒办法,只能先烧水,用自己都不舍得的肥皂给它洗了两道,再拿干净衣服擦干水汽,提溜到太阳底下晒着。

  小狗子還沒满月呢,毛脏的时候看着虚胖,结果洗干净就是瘦叽叽一架骨头,跟小鹌鹑骨头似的。

  而它的毛色也不是刚开始以为的灰黄,而是雪白,居然是一只漂亮的小白狗,還是個女孩子呢。

  卫孟喜心想,這生意還沒起来,就又多一张嘴要养活了。

  “小白!”

  “白白!”

  “花花!”

  “白狐!”

  崽崽们在那手叉腰的吵起来,谁都觉着自己取的名字世界第一好听,就连小呦呦也嘟着嘴的哼,就要叫花花,她也有自己的花花啦!

  吵不過,谁也說服不了谁,那就是千声万声叫妈妈,让妈妈来评理。

  卫孟喜快被他们吵死了,她养的真的是孩子,不是鸭子嗎?

  再一看地上還有几個大土豆等着她削,這土豆再吃就要吐了,真想吃块红烧肉啊,甜滋滋油漉漉的,入口即化。一怒之下,“就叫红烧肉,谁要是不同意,以后都不许吃红烧肉。”

  得吧,崽崽们咽了口口水,這名字真好吃,哦不,真好听。

  ***

  红烧肉的加入,不仅卫东几個喜歡,就是整個窝棚区都多了個小明星一样,毕竟這可是通体雪白的,耳朵尖尖的像两個小三角形的,能听懂人话的小家伙呀!

  這狗子很会看人脸色,对着喜歡它的人,它那尾巴能摇断,不喜歡它的,它远远的就能避开去,任凭严老三家孩子怎么叫唤引诱,它就是不去凑热闹。

  当然,它最爱的地方還是大枇杷树,烈日当空照,它就靠着树干擦痒痒,打個哈欠,昏昏欲睡,活像一個会享受生活的精致小老太。

  “小卫你說你這狗咋這么像個人呢?”刘桂花从隔壁探头過来问。

  窝棚区的墙都很矮,所以只要门不关,就沒啥私密性可言。此时卫孟喜正在自家這边往脸上贴黄瓜片呢,“它這叫假精致,是被那几個孩子折腾怕了。”

  她最近忙着找白酒进货渠道,几乎天天往外头跑,又沒個防晒的,脸都晒红了,得赶紧补救补救。上辈子她皮肤本来很好,可一直疲于奔命,好好的底子都丢了,等到有條件护肤的时候,就是贴片钻石上去也沒用了。

  所以,這辈子她就得从现在开始,好好爱惜自己。孩子和男人固然重要,但自己活得漂漂亮亮的,不也更重要嗎?

  刘桂花咂吧咂吧嘴,真精致的在這儿呢,“你在自個儿身上可真舍得花钱。”上次俩人一起上市裡逛百货商场,小卫直接一口气买了两件胸罩。

  那玩意儿,尖尖的,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裡头塞了啥,反正穿上以后整個人挺拔了,胸是胸,腰是腰的不說,要是外衣一脱,還不得把男人给美死?

  可那价格也不是她能想的,要是咬咬牙狠狠心也能买下,可她大儿子上中学,花钱多,丈夫挣钱也辛苦,小儿子为了双绿胶鞋都不知道哭過几次,她這心裡就愣是狠不下。

  一件胸罩,够给大儿置办一套壮棉花的铺盖,够给建军买五双绿胶鞋,够她男人少上半月班……好像也沒那么美了。

  但卫孟喜不一样,她不仅买胸罩,她還买牙刷牙膏,买那种三角形的裤衩子,每次晾出来,多少妇女偷着看哩!现在能穿得起的都是自己扯布做的老太太大裤衩,谁见過三角形的啊?那是又羞人,又诱人。

  “桂花嫂我跟你說,這女人该对自己好的时候就不能含糊,总觉着现在沒钱,能省一分是一分,等以后日子好過了再买不迟……迟了,怎么会不迟?”她在躺椅上翻個身,眼睛依然闭着,“你想想吧,等你五十岁再来穿胸罩,你那胸是在肚脐眼上還是在大腿根啊?”

  刘桂花“噗嗤”一声乐了,摘一片枇杷叶扔她身上,“去去去,妇女同胞,哪個不是那样?”

  卫孟喜摇头叹气,别人那样那是别人的選擇,她生過仨娃,又长年累月奔波,上辈子就沒穿過啥胸罩,结果呢?有一次被饭店会计拉着进内衣店,被售货员狠狠地嘲笑了一番,松垮垮的下垂的空了的沙袋。

  那种羞耻感,不是别人语言直接带来的,而是她忽然之间发现,一個人居然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住,都不知道身体变成了什么样,那种挫败感打败了她一直以来的骄傲。

  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所以,這一次她得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她觉得胸部挺拔好看,那她就得好好保养,好好爱惜這年轻的二十二岁的身体。

  买件胸罩算啥,以后有钱了她還得去做各种手法的保养护理,還得按期检查呢!

  “你啊,想得开是好事,可你家小陆挣钱不容易,你還是省着点花花,大人的也就罢了,几個娃的,沒必要。”

  刘桂花說的是内衣裤。刚到矿上第一天,卫孟喜给崽崽们每人置办了一套新衣服,后来又给每人做了两條白棉内裤,就连小呦呦也有一件软绵绵的小裙子,說是睡觉穿的,這不纯属浪费嘛。

  就那四岁的小豆丁,找遍整個窝棚区也沒一個穿内裤的,就是矿区子弟,父母双职工的,也有還在穿开裆裤的呢,穿啥内裤,就是浪费!

  可卫孟喜并不這么认为,她发现自从穿上内裤后,卫东根宝都喜歡进矿区上公共厕所了,一天得跑十几次,就为了让别人看见他们的内裤。

  這是对他们隐私,对身体的保护,尤其两個女孩,你家长都不教育她這個地方是隐私是要藏起来的,她怎么知道不能给别人看呢?卫孟喜已经跟刘桂花說過好几次,但她一直坚信养娃不用那么“精细”,卫孟喜也就不劝了。

  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人头上不是?

  “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聊這些不要脸的话,果然是乡下来的文盲,呸!”卫孟喜慢慢取下黄瓜片,回头一看,“哟,你要脸,那你咋穿胸罩呢?赶紧脱下来,让大太阳晒晒你那阴暗心思。”

  康敏被她臊得面红耳赤,跺着脚說:“茉莉你看,我沒說错吧,她這嘴巴,真沒素质。”

  李茉莉皱着眉头,像個老学究似的点点头,但也不包庇好友,“你也不能說别人不要脸,這种话不是随便說的。”

  卫孟喜再加把火,“怎么着,只允许你穿不允许别人說?”

  李茉莉下意识又看了看她身上,俩人住一起,谁還不知道谁啊,原本一马平川的,要不是穿了那玩意儿,能這么挺拔?

  “以后别說這种话了。”

  卫孟喜一听,嘿,看来李茉莉跟她爸挺像的,某些时候也挺正派。

  于是抢在康敏那個死作精之前再次开口:“她又去你那儿挑拨了吧?你不承认我也知道,她肯定是說我诬赖她偷钱,害得你爸爸调她的岗位,钱她沒弄错,是那老乡自己藏起来的,对不对?”

  李茉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找到人撑腰的康敏像只公鸡,挺着干瘪的胸膛。

  “你不否认,那就是了。”卫孟喜叹口气,“李茉莉你說你脑袋瓜也不笨,咋就被這死作精吃得死死的呢?”

  “你!骂谁死作精呢?”

  “谁对号入座就骂谁。”

  康敏快被气死了,這卫孟喜真不是省油灯,连续两次她都败她手裡,她上辈子是挖了卫孟喜的祖坟嗎?

  李茉莉是個不一样的女孩,她从小衣食无忧,众星捧月,身边的好朋友很多,甚至男性朋友也不少,可她因为从小在爸爸膝头长大,接受的教育都是为人要正派,要不能背后說人坏话,不能告黑状。

  這样的性格,有父亲守护着,她基本沒吃過什么亏,可也导致容易偏听偏信,一旦信任了某個人就会一直信任下去,然后就真成個被人蒙住耳朵捂住眼睛的傻子了。

  卫孟喜真想把她脑袋拧下来,晃一晃,裡头会不会响。“你這朋友可真会偷换概念,我只是說她漏发了两块钱,她跟你却說我诬陷她偷钱,虽只一字之差,做編輯的你是不是一听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李茉莉一愣,還真是,她当时只顾着愤填膺,可现在一听,一字之差却完全是两個意思。“漏发”可以是非主观,非刻意的,无心之失,但“偷藏”却完全不一样了。

  卫孟喜反正也沒事,不怕麻烦,“来来来,大家都来听听,那天李矿长断的案,现在康敏觉着自己被冤枉了,咱们给她好好掰扯掰扯。”

  這下,不用卫孟喜說,刘桂花为首的几個煤嫂就噼裡啪啦說开了,那天的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关键那两块钱就是最大的证据,康敏从头到尾就是個撒谎精!

  “我至今不知道那位老乡叫啥,我也不认识他,我为啥要帮他诬赖你呢?”卫孟喜似笑非笑看着康敏,“我劝你不要自取其辱,不然我保证不出三天让全矿都知道你被调岗的事,你說到时候你還咋找对象呢?哪個有志青年会找一個被全矿通报批评的普通女工?”

  康敏是真急啊,又气又急,一句话也不敢說,她相信她真的做得出来。现在唯一解决办法就是安静如鸡,把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淡化。

  “茉莉咱们走吧。”

  可李茉莉這一根筋的笨蛋,還有点沒搞明白呢,“你說你又不缺那一块两块的,你要缺钱你跟我說呗,就是我沒有,我哥也能借你……”

  康敏面红耳赤,哭着跑了。

  借啥借啊,她最想嫁的就是你哥啊。卫孟喜憋笑憋得不行,這李茉莉真是個铁憨憨,說她是赤练仙子真抬举她了,不可否认她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情商這一块吧……嗯,确实不太行。

  李茉莉是真生气,“卫孟喜我也警告你,你自己跟陆广全怎么着那是你们的事,别带上我。”

  卫孟喜一头雾水,“我带上你干嘛?”

  “哼,你背后怎么编排我的,自己心裡清楚……我最后重申一遍,当时不是陆广全沒看上我,是我看不上他那么抠门的男人。”超大声,必须让全世界听见。

  卫孟喜翻個白眼,又是那死作精挑拨的,打脸就要当场,但凡是隔夜的她都不爽。

  “站住。”

  刚要溜之大吉的康敏,身体一顿。李茉莉头脑简单她是一直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被她几句话带来找“麻烦”,可她沒想到的是,她能带偏李茉莉的风向,别人同样能。

  這才几句话呢,茉莉的天平就歪了。

  卫孟喜可不客气,直接一把揪住康敏手腕,“你是不是還說我当众說李茉莉坏话了?那我說了啥,在哪儿說的,周围都有谁,哪些人听见,說啊。”

  康敏面露难色,她就是随口挑拨的,哪想到茉莉会那么蠢的說出来,卫孟喜会這么较真啊!

  “行,你不說,那李茉莉来說,她說我說你啥坏话了,咱们這么多煤嫂当天都是在场的目击证人,我卫孟喜要是提過你李茉莉一個字,那老天爷就让我一辈子做寡妇!”

  轰——

  人群沸腾了,小卫可真敢赌咒发誓啊,别人是天打雷劈断子绝孙,她……嗯,只能說,小陆就是個工具人。

  卫孟喜不信迷信,陆广全沒做過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怕啥?

  敢拿自家男人发誓,就是李茉莉也挑眉,铁憨憨如她,当然要有啥說啥咯。“康敏說,你当着柜台王姐和几個煤嫂的面,說我不要脸,缠着陆广全,還說陆广全宁愿娶你不要我,就是看不上我。”

  本来是說她的话,脸红的却是康敏。

  康敏觉着,這李茉莉真是蠢猪一头,還是脑子进水,能养鱼的那种蠢!卫孟喜拿话一激,你就啥都說了?

  卫孟喜直接哈哈大笑,她也沒想到,李茉莉的脑回路這么直,正常人都会觉着這种话难以启齿,康敏挑拨的时候也是拿准了這点,笃定她不可能当众說出来,不屑于去找证人对质,可谁能想到她能当着這么多人的面“转述”呢?

  “好吧,看来還得去請王姐,也不知道王姐来了会不会有意外的惊喜?”长舌妇嘛,到时候不知道要爆多少大料出来,毕竟康敏一定沒少跟她嚼舌根,上到矿长副矿长各种真真假假的八卦,下至李茉莉和其他人的瓜葛。

  “别别别。”康敏赶紧拦住,得罪一個李茉莉她還有活路,要是再得罪其他领导,后果不敢想象。

  要是有地缝的话,康敏现在就变穿山甲了。

  刘桂花为首的煤嫂,看李茉莉的眼神也是——怪好看個人,咋就是大傻子呢?

  好友和围观者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李茉莉跺了跺脚,“康敏你为什么要撒谎?”

  卫孟喜摇摇头,“不不不,李茉莉同志,你的好朋友不是撒谎,是挑拨,身为編輯的你請谨慎用词。”

  挑拨谁,挑拨啥,還用說嗎?康敏因为自己的失误被调离岗位,這是符合单位规章制度的处罚,她要是合法合理的申诉,李茉莉或许還能帮她說几句好话,但她“另辟蹊径”,直接偷换概念,无中生有的挑拨她和陆广全现任的关系,拿着她李茉莉的人格和名誉来公报私仇。

  這就是可恶!李茉莉有种被利用的感觉,关键自己還被卫孟喜狠狠的嘲笑,仿佛她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她只是一根筋,并不是连這点浅显易懂的厉害关系都看不明白。

  “康敏,你真让我失望。”

  康敏哭了,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好的工作岗位,不能再失去這個“好朋友”。

  想用苦肉计?想得美!

  卫孟喜紧紧拽住她手腕,高声道:“康敏同志,作为李茉莉最好的朋友,你是不是应该给大家伙一個解释,为什么她和陆广全明明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只是一起出去开個会,回来矿上就传出他俩处对象的流言?为什么她只是還陆广全一方手帕,矿上却传她主动给陆广全送手帕?为什么……”

  不用她說下去,李茉莉的脸已经白了。

  对,她是喜歡過陆广全,可那是一开始,因为外貌和学历,接触過几次后发现他只想跟她保持同事关系后,她也就大小姐脾气抱怨几句而已。

  可他们私底下接触的细节,手帕啥的,她沒傻到会跟父母家人讲,而陆广全那样的闷葫芦,更不可能主动往外說,她唯一說過的就是好友康敏。

  那也不是她主动說的,是康敏缠着她问“进展”,她就那么简单的抱怨几句,结果沒多久,她和陆广全的风言风语就传成那样。

  但她固执,她就是要一個說法,“康敏,真的是你說出去的嗎?”当时還是康□□动提出会替她保密。

  康敏被卫孟喜死死拽着,想跑跑不了,想钻地缝钻不进去,除了哭,她找不到逃避的办法。

  以好友的脾气,不否认那就绝对是承认了,李茉莉眼裡是满满的失望。

  但卫孟喜的目的不仅仅是撕破康敏死作精谎话精的面皮,她還想拉李茉莉一把,看在她上辈子的“愧疚补偿”上。

  “李茉莉,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是谁怂恿你去找陆广全借书?陆广全拒绝后,又是谁不顾你的尊严,打着你的旗号去大张旗鼓的找陆广全借书讨论学习?”

  是啊,李茉莉忽然想起来,最近几次借书,她都不跟陆广全說话了,见面都是绕道走的,怎么還有闲话传出来?每次回到宿舍,康敏都是欢欢喜喜告诉她,“我帮你借到书了哟。”

  明明她有借书证,上矿图书馆啥样的书借不到,需要去找陆广全?可她拒绝几次后,康敏依然打着“我是为你好”的旗号,继续强行给他们的故事续写结局。

  她脸色由白转青,以前忽视的事情,好像還有另一個版本。

  卫孟喜自然不可能就這么停下,“你再想一下,是谁一直给你灌输陆广全看不上你,你不如一個农村文盲的观念?又是谁怂恿你不断的往陆广全跟前凑,是谁支持你大胆的勇敢的给陆广全的孩子做后妈?是你父亲?母亲?你的家人嗎?”

  当然不是!

  李家人只会觉得是她看不上陆广全,爸爸妈妈常挂在嘴边的都是陆广全配不上他,更不可能同意她给人当后妈!

  她不是沒见過给人当后妈的,从小的家教也告诉她,什么是光明正大,什么是阴沟裡的老鼠,明媒正娶的原配不做为啥要去做续弦?

  可是,当全世界都反对你,只有身边那么一個人,源源不断的鼓励你时,年轻气盛又一根筋的李茉莉,就觉着自己是在为了真爱对抗全世界,追着给人当后妈不是耻辱,反而成了她的荣耀!

  现在想想,這得是多脑残,脑袋裡得是进了多少水,才能有這样的“自豪”啊?

  她居然第一次知道好朋友是這样的人,巴不得把她的私密事传得全矿皆知,巴不得把她钉在“不如文盲”的耻辱柱上,恨不得她的名声越臭越好!

  什么叫嘴甜心苦,她小时候常听父亲讲這样的故事,沒想到自己就是這些故事裡被骗得团团转的大傻子!

  卫孟喜的目的也不仅仅是点醒她,她還得为孩子爸正名。

  “李茉莉同志,你再想想,最先骂陆广全‘抠瓢’‘渣男’的人,是你還是康敏?”

  李茉莉脸一红,這么背地裡說陆广全,确实有点過了。她一开始是恼羞成怒,但事后仔细回想也觉着陆广全直截了当拒绝她挺好的,好過不清不楚的拖着她,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我清楚记得,這两個外号是康敏取的,与我无关。”

  于是,卫孟喜再次看向羞愤欲死的康敏,“连主席老人家都說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陆广全同志厉行节约怎么就成抠瓢了?莫非你觉得主席說的不对?那你可真是扛着红旗反红旗的能手哦。”

  李茉莉吓得腿一软,前几年的见闻她還历历在目,“不是,沒有,我……”

  “他沒想与谁结婚,所以果断拒绝别人的好意,怎么就是渣男了?难道只有拖泥带水,不清不楚,吊着女同志的才是好男人?都說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都是耍流氓,怎么你還巴不得他耍流氓啊?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卫孟喜一连串机关枪似的問題,呛得康敏瑟瑟发抖,围观群众已经不仅仅是煤嫂了,還有很多煤矿工人,听见“耍流氓”都哈哈大笑。

  這世界上都說流氓可恶,抓流氓打流氓枪毙流氓,怎么還有巴不得男人耍点流氓的女同志啊?

  “這怕不是個女流氓?”有人說了一句。

  康敏想起去年在街上看见的游街示众的死刑犯,其中有一個就是女流氓,她当时太害怕,沒敢追着去看枪决现场,听看回来的同事說,多漂亮個女人啊,黑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就那么一颗“花生米”,脑浆子都嘣出来了。

  她心头一跳,一口凉气直冲天灵盖,两眼一翻直接就倒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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