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25
谁知刚要给她掐人中,康敏裤腿就流出一股淡黄色的液体,空气裡迅速弥漫上淡淡的尿骚气。
這是……真晕了?
虽然恨她口蜜腹剑,嫉妒李茉莉却祸害了陆广全的名声,但终究是個年轻的未婚姑娘,当众那啥也挺伤自尊的,她只能忍着恶心拿件衣服给她盖上,几個煤嫂和李茉莉一起将人送卫生所。
這一路走還一路有尿流出来,即使同为女同志,也不得不捂鼻子。
這人真是又蠢又坏,要是手段高明一点,方式隐蔽一点,卫孟喜還能說她有心计。可這种但凡一对质就能戳破的谎,她能一次又一次故技重施,段位是真低啊。
手段低级胆子又小,却還能蒙骗李茉莉這么久,是不是說明李茉莉才是個货真价实的大傻子?
李茉莉脸上也很尴尬,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的。
“不许再看,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送到医院,大夫說沒事,李茉莉就气哼哼地踩着皮鞋走了。
她穿着连衣裙,手裡還拿着刚才改稿子的笔记本,刚走到后门,忽然被一声“阿姨”叫住。
小女孩生得十分漂亮,一双大眼睛就跟会說话一样,浑身虽然穿得很朴素,但非常干净,一点也不像传說中的窝棚区的小黑娃们……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跟一個人很像。
具体像谁,李茉莉暂时想不起来,反正应该是见過的,而且有种莫名的好感,所以语气也温和下来:“怎么啦?”
根花把害羞的卫红推上去,“我妹妹捡到你的钢笔,還给阿姨喔。”
卫红小同志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嘴巴沒把门,可今儿却蔫了,因为她从来沒见過這么漂亮,這么美丽的阿姨,就像一個仙女,像一朵花儿,像最好吃的红烧肉那么漂亮!
她穿着她向往的白皮鞋,像蝴蝶一样的裙子,還有长长的头发上的蝴蝶结发卡,這完全契合了她对“公主”的想象。
对于公主,她肯定是不敢上前的,所以捡到钢笔也不敢說话,還是根花带着她跟上来,還鼓励她說阿姨一定会感谢她,夸奖她,她是個好孩子。
然而,在她怯生生的渴望的目光中,她的公主并未多看她一眼,拿過钢笔后掏出手帕擦了又擦,“谢谢你,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问的是根花。
卫红有点难過,一定是自己把她的钢笔弄脏了,虽然她捡起来的时候就在衣服上擦了好久,一定是她今天沒乖乖洗手,对,一定是這样!
李茉莉沒想到這么好看個女孩,名字居然叫“根花”,她父母真是文盲,不会取名可以不取!不過,心裡对根花的怜惜却更多了,這就像看见一块美玉埋沒在石头堆裡,越看越惋惜,“谢谢你小朋友,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玩,我就在那栋楼的三楼,看见沒?”
根花乖巧点头,“好哒,阿姨。”
她也好喜歡這個漂亮阿姨呢!
晚上,卫孟喜让他们刷牙洗脸的时候,发现卫红這傻大妞居然格外的,离奇的配合。
要知道,以前哪一次刷牙她都装睡,躲懒,哪怕用虫子蛀牙恐吓也沒用,必须来硬的,哭哭啼啼闭着眼睛随便刷两下,敷衍了事的人,今儿這配合得也太奇怪了吧!
不過,小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呢?卫孟喜這当妈的才是真正烦恼,到底要怎么养活這么多张嘴。
陆广全的工资,三天不到头就花光了,当然這次是例外,因为买了胸罩和做了内裤。
可過日子就是這样,每当你以为下個月不会再有這么多意外支出,一定能攒下钱的时候,其实又有新的用钱的地方等着呢!
如果毫无计划的想怎么花怎么花,那就是工程师的工资也不够她花的。
卫孟喜心知自己這段日子手松了,开源节流节不了那就只能努力开源了。
当然,该做的准备也不能落下,趁着這几天气温降下来一点,得多一点大酱、腌萝卜條、泡椒啥的,這些是做菜必不可少的配料,市面上买到的沒自己做的好吃,关键是還得花钱。
能省一点是一点吧,卫孟喜看着自己被辣椒辣红泡肿的手,安慰自己說。
***
“妈妈,叔叔要吃红烧肉!”卫东哈赤哈赤跑进来,身后還领着俩工人。
根宝和小呦呦立马将某只雪白的狗子藏到身后。
卫孟喜心头一喜,小子给她招揽生意,不错啊,這段時間好吃的沒白喂。
“两位同志赶紧进来歇会儿,红烧肉倒是能做,就是我得现去买肉,麻烦你们先等一下?”這几天因为沒生意,也不敢买肉。
原来几個崽崽這几天可是忙坏了,守在矿后门,只要有人出来,他们就叭叭叭问人要不要吃红烧肉爆炒猪肝回锅肉,听多了妈妈嘴巴炒菜他们也记住不少菜名了,要是有人搭理他们,他们就哒哒哒把人领過来。
当然,前两天几乎沒人搭理,毕竟就這么豆丁点儿大的娃娃,话都不一定能說清楚呢,累死累活的工人只想找個地方,静静地喝两盅小酒,谁有功夫跟他们掰扯。
卫孟喜发誓,她真的沒有教過他们,也沒暗示過可以帮忙招揽客人的话。
俩男人忙說,“不用不用,来都来了,你有啥,能做啥,咱们就吃啥吧。”
卫孟喜指着菜架子,“炝個酸辣土豆丝,再用油渣炒個莲白咋样?”
男人们点头,都是很家常的菜式,“有花生米沒?”
卫孟喜一听,這是要喝酒啊,赶紧說有,“我這儿還有块腌肉,两位大哥要是喝酒的话我就用干辣椒把腌肉爆了,咋样?”
腌肉下酒啊,那可是石兰省的特色,工人们大都是外乡人,能在這裡吃到家乡的味道,谁不愿呢?
卫孟喜一看這就四個菜了,俩人吃有点浪费,又帮他们把莲白给取消了。土豆丝切得细细的,過一下水漂洗干净,拍两瓣蒜,三下五除二炝炒好,先给他们端上去吃着。
花生米不能炸太過,不然会发苦,但也不能炸不透,那样香味儿出不来,炸到变橘色就得赶紧捞起来,撒上盐巴粒。
而且热的刚出锅的花生米很软,還烫嘴,得等慢慢冷却才会变脆。
剩下的油正好可以炒腌肉,腌制好的瘦肉有点干巴,水分基本都沒了,切得薄薄的,放油锅裡一炸,放点干辣椒,姜片,一盘咸香腌肉就出锅了。
菜只有三個,但都是下酒的,酒是普通的白酒,但绝对不是勾水货,石兰汉子们抿一口就知道,“是正宗的老白干。”
“大哥你们识货,我可不懂,就人家說這個好喝就拿這個,也不多了,要你们喜歡就還给你们留着,下次再来,啊。”卫孟喜沒吹牛,是真的沒多少,她本来就只是想试试不同的品种而已,而這一家就是上辈子她一直进的。
红烧肉是只小馋狗,但凡這院裡有人嚼吧嘴,哪怕不是吃东西就动一下嘴,它那耳朵就跟雷达似的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哒哒哒跑過来,坐人脚底下,眼巴巴瞅着。
三個工人都被逗笑了,扔了颗花生米,居然让它凭空叼住了。
当然,男人们胃口大,虽然每個菜的份量都不少,但中途還是让卫孟喜又炒了個莲白,烧了個青菜汤,四菜一汤再加小酒和管够的米饭,结账的时候一共四块五毛钱。
這叫啥,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卫孟喜高兴极了,這都是货真价实的钱呐!
這生意是越想越有,越有越想,這不,三名男工人刚走,又来了四人,都是一個宿舍的工友,卫孟喜听說他们要吃小炒肉,赶紧跑矿区肉店割了半斤回来,肥带瘦的,爆点大葱姜片在裡头,也是不错的下酒菜。
估计是看见小饭馆裡有客人坐着喝酒,刚下班路過的人也来了好奇心,又进去俩,于是卫孟喜一整個下午几乎就沒歇過,两口小铁锅不是炒就是煮的,等彻底忙完收摊,天都快黑了。
一整個下午,卫东那句“红烧肉”给她招来三拨客人,总共进账十三块多,至少能挣六七块,关键還把這几天的存货都用光了,就不用担心再沒生意菜得废掉。
要是每天都能有這样的生意,沒多久就能给卫红根花买小皮鞋了。卫孟喜悠哉哉哼起了小曲儿,晚上就吃白天剩的小炒肉,她是特意多炒点,提前盛出来的,晚饭只需要热一下就行。
那小炒肉裡還能淋出油来,每人拌一碗饭,就连小红烧肉的狗盆裡,也淋上两滴,到时候肯定香得它几下就舔碗,“呜呜”的哼。
卫孟喜一开始是拒绝的,自己人還不一定能吃上油拌饭呢,不能惯。平时根宝总是悄悄扔块肉给它,它能在根宝脚上打滚儿,小呦呦還偷偷喂它喝奶……就這样不像养狗倒像养孩子的方式,以后它還不得上天?
正想着,忽然听见根宝說:“妈妈,红烧肉不见了。”
“不见正好,给我省点钱。”
本来卫孟喜是故意逗他的,可看小家伙扁嘴想哭的样子,忙說:“妈妈开玩笑呢,外面和家裡都找過了嗎?”
“找過了,沒有。”
這孩子历来懂事,卫孟喜也知道除非是很棘手的事,否则他都很乖巧不会麻烦自己的。“這样,你去叫他们一起找,我先把锅刷了,再出去帮忙一起找,好嗎?”
“好。”小伙子哒哒哒跑出去,叫着卫东卫红,還得再去找根花。
孩子多了就這样,一会儿這個要個啥,一会儿那個的啥又不见了,卫孟喜只有两只手,還要忙生意,如果每一個孩子的小烦恼都要用心去解决,那她不用活了。
所以,她也只能挑重点解决,平时小事睁只眼闭只眼,尽量让他们自己搞定,可找狗不是小事,她三两下洗干净,一面擦着水汽,一面往外走。
“红烧肉!”
“红烧肉你在哪儿?”
窝棚区都知道,這三個能让人咽口水的字可是小明星,于是不忙的都出来问咋啦,是不是狗不见了,孩子们都出来帮忙,這個說下午看见红烧肉了,那個說在哪儿看见的,纷纷提供线索。
根宝最后一次看见它是下午,也就是卫孟喜正忙生意的时候,小狗子腿短,跑不了多远,如果沒被人捉走的话,应该還在窝棚区。
有人往严老三家那個方向挤眼睛,卫孟喜最担心的就是這個。
严老三家可是偷偷卖狗肉的,有些龙国人是会吃狗肉的。但很多社员养的狗都是看家护院的伙伴,谁也舍不得杀了吃肉,所以他两口子就干捡狗的事儿。
马路边边不是有流浪狗野狗被大货车压死撞死的嘛,他们就把尸体捡回家,处理干净就是一锅狗肉。因为便宜還量大,各种花椒辣椒佐料放得多,哪怕臭了,也是肉,也有人吃。
這不就是无本买卖嗎?
煤嫂们虽然穷,但心善,每次路過严家小饭馆,看见那一大锅的狗肉,都要“呸”一口,也不许自家娃去馋,造孽。
卫孟喜心說,這严老三要敢真吃了红烧肉,孩子们的天都得塌了。自从离开菜花沟,這是第一個比他们弱小的,需要保护的朋友,她一开始不同意养,可后来看着孩子们因为保护弱者而获得自豪感和成就感,就觉着养狗也挺好的。
让弱者变强,除了時間和挫折外,让他们学着保护比自己弱小的朋友,也是個办法。
可万一他们刚尝到甜头,這個美好局面就被大坏蛋打破,将他们踩进泥土裡,搞不好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以后一辈子他们都会活在這种深深的恐惧和自责中。
要真這样,那严老三真是该死!
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她回家拖出钢筋條,直奔严家而去,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见根花抱着小白狗从矿区出来。
她在裡头听见小伙伴找狗,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事了,低着头认错。原来是她中午带着狗在后门玩儿,正好遇到李茉莉,对方热情的叫她上她宿舍裡玩,小孩子嘛,虽然妈妈教過不能跟陌生人走,但李阿姨不算陌生人,就跟着去了。
走之前還怕小狗子被坏人捉走,就一起抱着去了。
李茉莉本人非常讨厌孩子,就连自己家那群侄子侄女她都爱答不理的,但对根花就不一样,她在這孩子身上总能看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具体哪儿熟悉說不上,心裡就跟有個疙瘩似的,想要解开。
叫根花去自己宿舍玩儿,她自认为是很看得起這個窝棚区的孩子了,是做了件好事,可对于卫孟喜来說這不就是瞎胡闹嘛,四岁的娃娃你說叫走就叫走,你连招呼也不跟家长打一声?不說家长该多着急,就是来回路上发生点啥,谁付得起這责任?
卫孟喜要被這脑袋缺根筋的人气死了,但对着孩子也不好发火,毕竟孩子沒错。
“乖,找到就好,下次去哪儿要记得跟妈妈說一声,妈妈很担心,知道嗎?”
她的脸還是红的,根花乖乖答应,“对不起妈妈,下次再也不会了。”
你說吧,就這么乖巧懂事的娃娃,卫孟喜能不爱嗎?
亲亲她额头,“赶紧回家去,洗手吃饭。”
根宝把红烧肉抱過去,失而复得的好朋友啊,只有卫红一個劲缠着根花问:“阿姨真的叫你去家裡玩啦?阿姨家一定非常漂亮,对嗎?”
“阿姨還有很多很多漂亮裙子,对不对?”
“你看见阿姨的小皮鞋沒?”
“是什么颜色的鸭?”
卫孟喜:“……”卫红爱美她能理解,毕竟上辈子也這样,但她怎么就那么喜歡李茉莉?
***
眼看八月底了,卫孟喜抽空带着陆广全的工作证和结婚证上子弟幼儿园,询问读书的事。根花根宝倒是沒問題,毕竟是他亲生的,铁定能上子弟学校,但卫东卫红不一样,得拿他俩的结婚证,证明是陆广全法律意义上的子女才行。
上辈子沒有陆广全這层关系,四個娃娃读书問題成了老大难,條件最好的子弟学校不要他们,周边金水村办小学他们又沒户口,卫孟喜求爷爷告奶奶,一直拖到七岁才给他们送进村办小学。
因为是沒上過幼儿园直接进一年级,很多基本的东西都不会,她自己又是個文盲,教不了,孩子们一开始学得有多吃力她知道。
因为吃力,因为沒朋友,他们的童年并不快乐,所以就用一辈子来治愈他们的童年嗎?
村小只有一名正式公派教师,其他三人全是民办教师,四個人教几百個小学生,压根沒有教学质量可言,上体育课的還能给上数学,上语文的還要顺带教音乐,几個年级的不同阶段的孩子被安排进同一间教室裡……就這,四個娃的成绩都還能不错,她曾无数次想過,這样的天资要是能去個好学校,那以后還不得妥妥的重点大学?
幸好,這一次,他们再也不用去脏乱差又排外的村办小学,一定要坐进子弟小学宽敞明亮的教室裡,一定要接受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教育。
虽說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可這种学区焦虑,只有当父母的人才懂。
回家路上经過菜店,虽然菜不新鲜,但豆腐和豆芽還挺新鲜,她各买了两斤。豆腐是真嫩,前几天做的大酱发酵好了,已经有了浓浓的酱香味儿,正好可以做麻婆豆腐。
她做麻婆豆腐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做出来的总有一股生豆子味儿,吃不惯的人觉着是腥味,而且豆腐块总是沾在一起,看着一团团的不清秀,可卫孟喜只需要把豆腐切小块,用热水焯一下,再用冷水這么一泡,就既不腥也不会粘连。
花椒大酱葱姜蒜,豆腐炒得嫩嫩的就行,沒肉沫加也一样好吃。
至于豆芽,她则调了個凉菜,煮一锅红薯小米粥,夏秋吃着最是开胃。
正吃着,李茉莉又来了,见卫孟喜不理,她自個儿递過来一個旅行包:“送给根花根宝的。”
原来,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根花根宝是陆广全的儿女,虽然這個前妻的存在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但她還是喜歡這俩孩子,尤其是根花,那种熟悉她理解为是跟陆广全的相像。
卫孟喜不接。
“别以为我讨好你,我只是可怜這俩娃,這是我侄子侄女的一些衣服,天快凉了,别让他们冻感冒。”明明是好意,可怎么听着那么让人生气呢?
卫东马大哈接過来,根花根宝說谢谢,又要给她拿碗筷吃饭。空气裡是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而豆腐正好又是李茉莉最喜歡的东西,她从小到大啥好东西沒吃過?可就独好這一口。
妈妈不阻拦,根花就当她是答应了,立马哒哒哒盛来一碗粥,卫红搬来小板凳,用手袖擦了又擦,给她拿了一双最最最干净的筷子,拿出来還不忘用水冲洗一道。
這叫啥,就是贴身大丫鬟也沒這么贴心的啊。
卫孟喜眸光微动,联想起最近她忽然爱卫生的改变,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這丫头是把李茉莉当自己的榜样,女神,然后尽一切努力去接近了。
上辈子也有這么個人,是她仰慕的女神一样“供奉”,可惜人家不喜歡她的粗笨,只喜歡漂亮的洋娃娃似的根花,這种被区别对待造成她心裡的不平衡,然后身边人又沒及时疏导,可不就慢慢阴暗了嗎?总觉着是根花抢走了自己的东西,总要争個输赢,无论是穿着打扮還是学习,甚至是男人,都要争。
果然,李茉莉也跟上辈子那個人一样,对卫红的殷勤不为所动,倒是一直跟根花有說有笑,小姑娘扁着嘴,可委屈啦。
卫孟喜必须让李茉莉看到她的女儿,四岁的孩子为了欢迎她,做了什么。“李茉莉同志,你觉得我們家卫红怎么样?”
李茉莉眼角轻轻一扫,“嗯,怎么?”
卫孟喜继续提醒,“她才四岁呢,就会帮我给客人拿筷子了,還特别讲卫生,是咱们家最爱卫生的人。”
這不,小姑娘就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妈妈夸她耶!她以后都要做最讲卫生的人!
然而,李茉莉的注意力依然在根花身上,“我看着都行,根花能上幼儿园了吧?你要沒時間做饭的话,中午可以让他们在学校吃,只需要交……”
卫红眼巴巴等着夸奖呢,她却說些有的沒的,卫孟喜也生气了,一把搂過卫红,“明天咱们带卫红去看看新学校,那裡可多小朋友,都喜歡讲卫生的小孩呢。”
李茉莉依然沒听出来弦外之音,大快朵颐结束后,還不忘再次强调,“根花根宝看看喜不喜歡,要喜歡的话下次我再给你们带点。”
明明是四個一模一样大的孩子,却只說给根花根宝,卫孟喜是真的生气了,一点不想要她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但卫东這沒出息的,已经在那看上了。那是一件小小的海魂衫,胸前還有一颗红红的五角星,那简直就是他的本命!
“红五星妈妈,這有红五星呐!”激动得语无伦次。
事已至此,卫孟喜要是再說不要,孩子不高兴,也显得她太小气,她只能把行李包腾出来還给李茉莉,“谢谢你,但我需要確認的是,你的衣服是送我家四個孩子的?对嗎?”
如果她還听不出来,還要强调只送两個,那卫孟喜就不会要。
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不希望自己好容易掰正的孩子,因为几件旧衣服又闹起来。
幸好,李茉莉還沒笨到家,她顿了顿,“這是你们的东西,你自行分配就是。”
“谢谢你。”卫孟喜真心诚意地說,“但下不为例,以后都不要再给我們送了。”這份情她会還。
“不送就不送,当我稀罕。”李茉莉臭着脸走了,走得十分坚决,十分果断,如果忽略她出门前那恋恋不舍一眼的话。
那盆被她消灭干净的麻婆豆腐,真香啊,要是家裡的保姆也能做這么好吃的菜,她干啥不回家,她天天回家。
“妈妈你看,比我的新衣服還好看!”卫红拎起一條粉红色的沙沙的裙子,可不就是比自己做那身條绒的好看嗎?
别說小女孩,就是卫孟喜也不得不承认,這李家几個嫂子的眼光真好,但也真有钱,這样的款式和材质现在整個龙国也不一定有呢,恐怕得友谊商店或者港城才能买到。
哪怕是旧衣服,也比自己做的新衣服之前。
不对,卫孟喜忽然想起哪儿不对劲。
她好好拿起那些衣服,仔细观察,哪有這么新的“旧衣服”?连折痕都還在,凑到鼻端還能闻见一股淡淡的化纤味儿,甚至有一條白色的蕾丝裙子内侧,左腰部還贴着标签呢,估计是她把所有的能看见的标签都撕了,但忘了這個。
卫孟喜心裡也不知道是啥滋味了,如果是旧衣服,可以說她是真的可怜孩子,但這买新的当“旧的”送,怕不是可怜孩子那么简单。
這是变相的,死鸭子嘴硬式的赔礼道歉,为她沒弄清楚状况就气冲冲来为康敏出头的事。
别說,卫孟喜還有点想笑。做错事的都不别扭,她问心无愧别扭個啥,就冲陆广全這几年被霍霍掉的名声,這些东西不要白不要。
初步道歉她接受了,只是衣服太贵,以后有钱了得算成钱赔给她,不能占人便宜。
刚好,衣物裤子一共是八样,四個娃每人都能分到两件,端水大师就不纠结了。
小呦呦的大眼睛,滴流滴流看着哥哥姐姐们穿新衣服,“妈妈,啊啊。”
意思是夸衣服漂亮呢,乐得卫东亲了她一大口,带红五星的海魂衫搭一條小军装裤,走路能飞起来。根宝的是白短袖配军装裤,也是非常时髦的,而且跟他乖巧的小暖男的性格也很搭。
至于俩女孩,那是爱裙子都爱得走火入魔了,两條裙子两件小衬衫,說好一人一半,但因为裙子和衬衫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可以换着穿。
卫孟喜看她们很快乐的达成共识,也就不干涉了,本性都不坏的孩子,她倒要看看,是什么狗屁的不可抗力,狗屁的“看不见的手”让她们反目。
“咱们小呦呦還小,等過年再给你买新衣服,啊。”
小呦呦抱着奶瓶,翘着腿,躺在红烧肉旁边,“嗯嗯”点头,就跟真能听懂似的。
晚上准备洗漱时,根花蔫哒哒過来,“妈妈,衣服是阿姨送给妹妹的。”
原来,小姑娘觉着自己能得到衣服并不是因为李茉莉喜歡她的,而是因为她们捡到她的钢笔并還给她,“可钢笔是妹妹捡到的,不是我,妹妹還帮阿姨擦干净呢。”
卫孟喜略一听,就想通了前因后果,再联系卫红的反常,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這事得找李茉莉好好說道說道。
谁做了好事,就该感谢谁,要是无法做到赏罚分明,那小孩谁還愿意做好事呢?她這种因为個人喜好而忽略小朋友做好事的心情,伤害的可是她卫孟喜的闺女!
***
接下来半個月,小饭馆的生意說好算不上,但每天都能有一两桌客人,每桌平均消费两块钱,這一天下来也能挣一块多钱,卫孟喜却不怎么高兴。
或者說,不太乐观。這样的进账速度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离成为暴发户更是,還差着十八條街呢。
“小卫,你那泡萝卜再给我来一碗,成嗎?”刘桂花在隔壁问。
“成,建军来端吧。”
泡菜坛子裡泡了一罐萝卜,她也沒放啥,但吃着就是比别人做的要好,脆生生,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洗干净手,掏一碗出来,递给骑在墙头上的建军,建军那边很快又递来一個碗。
“卫阿姨,我妈给你的。”
卫孟喜一看,哎哟,居然是一碗金黄色的晶莹剔透的蜂蜜,光闻着就甜丝丝的,吃进嘴裡不知道得多丝滑。
一碗萝卜泡菜换一碗蜂蜜,倒是卫孟喜赚了,但她俩爽利人,从来不计较這些,平时谁吃谁家一碗咸菜,谁喝谁家一碗汤的。“谢了啊,嫂子。”
“谢啥。”刘桂花正忙着打扫家裡,听說晚上她婆婆和小姑子就要来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大儿子建华也要来這边上高中了,以后啊,這一家几口终于能团聚了。
对于一個煤嫂,她最大的愿望不就是男人每天开开心心下井,平平安安上来,一家子能永远生活在一起嗎?卫孟喜真心替她高兴。
這么多蜂蜜,家裡也沒多余的罐子,卫孟喜打算尽快把它吃干抹净,不然容易招虫子。這棵大枇杷树底下凉快是真凉快,可虫子也是真多,到时候闻着甜的可不得了。
正琢磨做個啥,忽然红烧肉“汪汪汪”叫起来,卫孟喜以为是来客人了,抬头却是陆广全。
他穿着一身染成黑色的,脏兮兮的工装,头上還戴着红色的安全帽,就是鞋子也跟在煤浆裡泡過似的。
他动了动干燥起皮的嘴唇,“孩子们呢?”
“嫂子快给做顿好的,這次咱们广全哥可是立下大功了!”刘利民激动得脸都红了,那一圈青色的胡茬還有点怪滑稽。
卫孟喜看得想笑,“立啥功啦?”一面问,一面弯腰去菜架最底下舀糯米面。
“广全哥這次出去勘探,在咱们金水矿不远处发现一個煤窝子,储量更大,开采难度也不高,還是最值钱的贫煤和气肥煤哩!”要知道,现在金水矿主要還是以开采褐煤为主,這褐煤是所有煤炭裡等级最低的,因为水分、含氧量和腐殖酸的成分较高,一直卖不上价,只能用来发电。
之所以效益還能這么好,真就是凭量取胜,全靠工人们不分昼夜的挖出来的。
至于贫煤和气肥煤,那是已经接近无烟煤的煤种,燃点高,发热量也高,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金水矿位于龙国大西部的煤炭带上,周围早已让不知多少人勘探過无数次了,以前小日本占领期间也沒少打主意,但结果一直显示只有几個储量很小的鸡窝煤,沒想到现在居然被陆广全捡到個大金蛋,這個发现估计明儿就得登省报上。
卫孟喜也不怎么懂這些,就听着刘利民噼裡啪啦一顿夸,大致猜出来這男人在专业上是真有一手。
因为她记得,上辈子金水矿之所以会衰落,从石兰省第一大矿沦落到不如周边私人小矿,一個原因确实是缺乏张劲松李奎勇這样明智的领导,另一個原因就是煤炭资源枯竭。
夜以继日的开采,煤炭又是不可再生资源,這么挖啊挖的,就是金山银山也耐不住不是?一旦资源枯竭,工人就要失去工作,矿上就要失去收入,到时候被私矿吊打也是自然规律。
但一旦能发现储量更大、质量更高的煤田,那就相当于是给金水煤矿未来的发展求了個护身符!
不知道上辈子這时候的陆广全,有沒有這個发现。
能改变不幸的事,那就是幸运,卫孟喜拿出糯米粉,也就是石兰人說的粉子面,一面往裡淋开水一面用筷子迅速搅拌,一直搅到所有干粉都沒了,這才开始揉。
粉子面的揉法跟普通小麦面差不多,揉好以后先醒上。另一边在小铁锅裡放两块银锭样的红糖,给它慢慢融化着,再加几勺蜂蜜进去,小火慢熬成红色的糖浆。
刘利民說着說着,口水就来了,“嫂子做的啥?”
“红糖糍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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