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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作者:老胡十八
龙公安觉着,今天真是活见鬼了,平时半個月也沒人来报一次案,今天却一天连续来了三次,還都是跟美味卤肉加工厂相关的。

  小卫老板這几年在矿区名声不错,人品也好,就是他那残疾小姨妹也是在她厂裡上班,现在人一個月工资比他還高呢,干得好還有奖金,连带着他对小卫老板也很有好感。

  当然,那年抓人贩子,那也有她的功劳,虽然她不是孩子亲妈。

  此时,听完录音机裡的內容,他一张脸涨得紫红,“啪”一巴掌排在桌上,“混账!”

  “胡闹!”

  “无耻!這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堂堂一名记者,居然……居然……”老公安都气得說不出话来。

  煤矿相对封闭,恶性案件也不多,几年都遇不上一次,這么大金额的敲诈勒索,够判個无期徒刑的。“小卫你就在家裡等着,不用露面,我现在就带人去蹲守。”

  卫孟喜想想也是,虽說一個记者不至于鱼死網破,但万一呢?她可是還有一群孩子嗷嗷待哺呢,犯不着去冒這個险,反正录音证据已经有了,足以证明他敲诈勒索。

  再加上那花衬衫,虽然现在還嘴硬着不肯承认是谁指使,但今晚连夜突审应该能再审出点东西来,他跟孟大民绝对是一伙的。

  一個无业游民装病讹人,一個记者打着探寻真相的幌子,明摆着就是团伙作案,等着苦主求上门,就狮子大开口,从而勒索巨额钱财。

  在卫孟喜這看惯了套路社会人眼裡,其实也沒什么高深莫测的,甚至毫无技术含量可言,這個年代绝大部分個体户都是刚从苦日子裡過来的,害怕身败名裂前功尽弃,同时又害怕跟正规国家单位打交道,所以這种骗局才能大行其道。

  “接下来几年,随着经济形势好转,這样想要不劳而获发横财的坏人会越来越多,我不希望有更多的個体户跟我一样成为受害者,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們广大個体户一個忙。”

  “你說。”

  卫孟喜晃了晃手裡的录音机,又指了指屋裡的花衬衫,“我希望你们今晚把人抓住以后,能以最快時間门在《金水晨报》上发一篇专题文章,给老百姓们普普法,讲讲這個典型的骗局,以防止更多的人上当,同时也能对那些蠢蠢欲动的想要不劳而获的坏分子敲一记警钟……”

  “行,等我們把人抓捕归案,就向市局申請,如果他们不想以市局的名义,那就以咱们矿区派出所的名义,一定会警醒更多老百姓。”

  记者是金水晨报的真实记者,他们自己系统内出了蛀虫,帮忙发一篇文章澄清算啥?就是连续发一個月,也是该!

  說着,他开始找人,分派任务,制定行动计划。

  卫孟喜把录音机和三個小伙子留下配合警方,她就先回去了。

  至于怎么抓的,怎么突审的,又是怎么交代的,卫孟喜沒時間门关心,因为勒索数额巨大,情节十分恶劣,专门针对的又是国家现在正大力鼓励的個体工商户,要是成了,害死一個对国家对社会对矿区都有很大贡献的优秀個体户,這得寒了多少人的心啊?

  所以,案子办得很快,大概半個月,卫孟喜這边就被送来一份报纸样刊,头版头條最醒目的地方,是几個加粗加黑的大字——《贪心作祟敲诈勒索,触犯法律终被刑拘》。

  事情是真实案件,对案犯甚至都沒有化名某某,而是直接大名带上,倒是隐去卫孟喜的真名,只是用“金水煤矿某卤肉加工厂经营者”来代替,十分详细而具体的叙述了事情起因经過结果,中途隐去卫孟喜有录音這一段,为了保护她,甚至把主动报警說成是她心神不宁,被警方发现后,在警方的循循善诱和鼓励中,說出被敲诈的事情,這才使事情败露……语言生动,栩栩如生,可读性和趣味性十分强。

  故事的最后,金水市公安局還呼吁全体市民,如果有被敲诈勒索的,一定要第一時間门报案,如果以前有被敲诈勒索经历的,也請尽快报案,警方一定将案犯绳之以法,为市民的幸福生活保驾护航!

  案子是破了,教育警戒意义也有了,可是,沒有娱乐活动的金水市民们,更关心的是,這家“某卤肉店”到底是哪家?

  居然连市公安局发的专栏文章裡都提到“因卤肉独特美味,在群众间门颇受好评”,能得到官方盖章的好吃,那得是多好吃啊?

  ***

  就在所有金水市民都在满城搜索到底是哪家卤肉店這么好吃的时候,卫孟喜的卤肉生意肉眼可见的又好了不少,经韦向南计算,至少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莫名其妙的,人在家中坐,单从天上来,电话机一响,都是咨询卤肉的。

  這些客户不是煤嫂天南地北赔小心找来的,卫孟喜都很奇怪他们到底哪儿来的自家电话。

  随口一问,居然說都是从他们家卤肉的包装袋上看见的。

  卫孟喜一拍脑门,這才想起,小卫红确实是建议她把自家卤肉店名字印上去,在原本已经有名字地址的基础上,再把自家新装的电话号码也印上去,這样别人吃過一次卤肉,要是觉着好吃,就会打电话来资讯。

  甭管成不成,都是一种打开知名度的方式。

  卫孟喜一听也对,趁着上一批旧的油纸袋刚好用完了,需要重新印刷制作一批,她就告诉印刷厂把电话号码加上去。

  “好你個小卫红,還有两分商业头脑啊。”她rua了rua闺女黑压压的脑袋。

  這娃,不仅头发黑,脸和脖子身上也是黑的,母女俩一起走路上,但凡离远一丢丢,别人都不会觉着她们是母女俩。

  卫红现在的变化真的是最让她惊喜的,自信,阳光,虽然嘴巴還是快了点,喜歡嘚吧嘚吧,但已经很少对别人家的事說长道短了。

  要论說八卦啥的,卫小陆都比她在行。

  這不,小丫头背着小书包哒哒哒冲进来,“妈妈妈妈,张奶奶吵架啦!”

  “和谁吵啊?”卫红立马跳起来,他们都喜歡张奶奶,谁要是敢欺负张奶奶,那就是跟他们過不去,撸袖子就要叫卫东下来干仗。

  卫孟喜瞪她一眼,“坐着,听你妹妹說。”

  原来,最近矿区都在传說,张大娘整個人像吃了炸药一样,天天逮着张毅李秀珍两口子吵架,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光了,他们回家在家门口单元门口骂,上班追去办公室手叉腰的骂,开大会去领导跟前当着上百号中高层领导的面骂。

  內容包括但不仅限于他们是如何虐待三個孩子,怎么害得孩子失学,又是怎么害孩子受伤,什么不给吃饭這种,那都是家常便饭。

  反正,张大娘是农村半瞎老太太,她有啥怕的。保卫科的人也都知道他们家事情,确实是小两口不干人事,老太太沒骂错,所以明面上是拉架劝架,实际上却是看热闹。

  再說了,她這背都快成刘罗锅了,谁敢把她怎么着,就是嘴上不痛不痒的劝几句,劝完了還得再听会儿。

  农村老太太骂人的艺术性,能不带一句重复的。

  张毅两口子是彻底被她烦死了,当着众多邻居同事甚至领导的面,他们也不敢怎么着,背后想要悄悄找她谈谈,哄哄,或者吓唬一下,谁知却怎么也找不着人。

  好嘛,要谈的时候找不着人,下一次又不经意间门在人多的时候冒出来骂他们……简直,就跟一個幽灵似的。

  关键這幽灵又挺懂事的,骂人都挑大家伙得闲的时候,当夜深了,该睡觉了,她也不扰民,悄无声息的就走了,大清早大家都睡觉的时候,她也不会吭一声。

  两口子想利用众怒将她赶走,還真沒戏。

  吃瓜群众:老太太一沒扰民二沒违法,干啥要拦着我吃瓜看戏?电视剧也沒她骂人有意思,不重样啊!

  就在這样幽灵一样的折磨下,两口子的神经都快衰弱了,李秀珍三天两头闹肚子疼,說是动了胎气。

  张毅实在是沒办法了,只能主动找老太太求和,问她到底想怎样,回老家的话,他掏钱给她和小秋芳买车票,還能再额外给她们一百块钱——快回去吧求求你们。

  要是再不回去,别說媳妇儿肚子裡的儿子保不住,就是自己工作也要保不住了,领导已经问過好几次,說他要是再处理不好家事就先不要来上班了,等哪天处理好再来上班。

  這不明摆着說你再让你老娘老胡搅蛮缠,工作就别干了嘛!

  今天之所以再一次吵起来,就是因为他无法满足老太太的要求。

  “街坊邻居们,我让他给我在矿区租個房子住着,不過分吧?”

  “他媳妇儿說我不讲卫生,說我生活习惯不好,那我不跟他们住,我自個儿带着孙女住一间门,又不是要你们那套二的,我老婆子要求不高,只要套一不過分吧?”

  “你让我回老家去住,可老家的房子去年已经地震震垮了,我回去沒一片瓦遮身了啊!”

  “甭管大小,先给我找個住的地方,先帮我交三年房租,以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過分吧?”

  吃瓜群众连连点头,老太太是個明理人,說的话句句在理,也不算为难人。

  张毅装穷叫苦,于是就有人提醒他,“你们窝棚那两间门不是還空着?反正你们住楼房,让你妈和你闺女住窝棚不就行了?”

  张毅哪敢答应啊,這房子当初是老婆盖的,不经過老婆的同意他哪敢說给老娘住,只支支吾吾敷衍。

  于是,這次不用张大娘骂,群众们就先骂他了。

  窝囊废,怕老婆,沒用的软蛋玩意儿。

  张大娘咧着嘴回了卫孟喜那儿,卫孟喜就知道,這事八成是快要成了。

  经久不息的骂战,而且是无论从舆论立场還是骂战能力来說都被绝对碾压的李秀珍和张毅,只有妥协的份儿。

  不再把张毅当儿子后,张大娘就是人间门清醒。

  进入十二月,张大娘和小秋芳,终于在矿领导的主持下,住进了窝棚区的小房子,并且由矿领导当见证人,白纸黑字写清楚,這两间门窝棚以后就是她祖孙二人的,与张毅李秀珍以及他们肚子裡的孩子无关。

  李秀珍這一胎本就怀得不稳,现在被她连续闹了两個月,精神不济,全身浮肿,就是被气得跳脚也跳不起来,只能暗自肝疼。

  答应答应,全都答应,只求以后别来骂了。

  有了房子,卫孟喜又给她们置办了两套好棉花,让刘利民去把屋裡的墙重新粉刷了一遍,将李秀珍那些旧衣服烂鞋子的扔出去,顿时宽敞明亮不少,一老一少足够住了。

  张大娘现在欠了她不少钱,已经是债多不愁了,全都记着,等开始干活拿工资再還。

  她倒是闲不住,装修队一面装修,她一面打扫卫生,人家扔出来的东西,甭管是废料還是边角料,她捡起来分门别类洗干净收拾好,送加工厂去。

  老人家嘛,就是捡块巴掌大的边角料木头,也觉着指不定哪天能用上,譬如垫桌角啊,塞门闩啊,就是再不济,也能当柴烧……装修几個月,她就捡了几個月的东西。

  粮站楼与加工厂之间门,是一块打成水泥地板的空地,都快让她堆满了,只留出一條专供手推车进出的通道。

  卫孟喜满头黑线,老太太一清醒過来,就开始干老头老太爱干的事啊,以后陆工老了估计也這样。

  嗯,有点想她家陆工了。

  “小卫,你這装修成啥样了?”侯爱琴从门口路過,指着蒙紧了篷布的粮站楼,很是好奇。

  這小卫,卤肉生意越做越大,现在谁不知道矿区进进出出那两辆货车是她的啊?

  货车拉得满满的出去,又满满的进来,這一进一出,就是钱啊!

  侯爱琴虽然也不是爱钱的,但眼看着自己身边有人起来了,心裡也有点猫抓似的难受,尤其是前不久孟淑娴来带孩子,她在跟前就挺多余想,想要再找点事情做做。

  “快完工了,到时候保准能让你们看到。”卫孟喜笑着說,自己的饭店這次是花了大价钱装修的,以后的主要客户群体也是矿区群众,自然要给矿区群众留点神秘感和期待感。

  “预备啥时候开张啊?”

  “元旦节,到时候侯阿姨可一定要来啊。”

  俩人又聊了几句,卫孟喜忙着回家做饭,先走了,反倒是侯爱琴欲言又止。

  但卫孟喜也沒時間门琢磨她想說啥,无非還是孟淑娴的事。自从孟淑娴来到矿区以后,抢着带孩子,抢着打扫卫生,比她這亲奶奶還上心,她大概是觉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抢走了吧?

  毕竟,她经常黑脸训人,对小孙子也是毫不手软,而孟淑娴干啥都和气温柔,又纵容孩子,要啥给啥,小孙子更喜歡姥姥也正常。就是亲儿子李怀恩,也觉着丈母娘好說话,亲娘跟個母夜叉似的。

  卫孟喜可沒時間门跟她们俩亲家母断官司,现在凡是与孟淑娴有关的一切事情,她都不想沾手。

  再說了,亲家母的矛盾根子還是在小两口上,当初說好谁带就让谁带不好嗎?毕竟人家侯爱琴可是为了你们都申請提前退休了,现在年龄還沒到,工作沒了,孩子說不要带就不要带,還全盘否定人家以前的劳动成果,嫌人家這儿带不好,那儿沒干好,凡是孩子有個啥坏毛病,都赖奶奶。

  一句话,就是小时候奶奶沒带好。

  要是换了卫孟喜這暴脾气,她能直接让他们滚!

  但别人家的嘛,她就不多說了,自家事情都一箩筐等着呢。

  今天又是一堆孩子在這边吃饭,她懒得做复杂的,就打算做一個卫家胡辣汤,就着昨晚烙的饼子就能吃。

  卫家胡辣汤跟外面早点摊子上的不太一样,中草药味非常浓郁,归类在卫家药膳方子裡。

  這不,刚出锅就一股子扑面而来的中药味和羊肉汤味。

  孩子们全都捂着鼻子,“妈妈你在熬药嗎?熬给谁喝呀?”

  “你们。”

  ‘’啥?”

  “妈妈我們沒病,不吃药。”

  “对,卫阿姨我們身体棒棒哒,不需要喝药哦。”

  卫孟喜懒得理他们,十個孩子,她一人回答一句就是十句话,越說他们還越来劲,压根沒個尽头,只让他们排好队,挨個进来端汤,每人满满一大碗。

  “有人敢不喝,那就抓回来再罚一碗。”

  于是,准备脚底抹油的卫东和张狗蛋就不动了,他们相信她真的能做到。

  孩子们一個個,苦哈哈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先喝谁就是勇士。

  卫孟喜可不管他们,自己老神在在坐着,将热好的饼子掰碎,拌在汤裡,大口大口的喝。外头天寒地冻,雪花簌簌的下,厨房和餐厅是连在一起的,笼罩在灰白色的胡辣汤氛围裡,說不出的暖和。

  孩子们见她喝得面不改色,也有点犹豫,最终猜拳,根花输了,她先给大家试毒。

  小姑娘皱着眉头,苦着脸,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小的喝了一口,一会儿居然点点头,“不是药,是汤。”

  “她骗人的,大姐骗人。”卫东這混小子,端着汤碗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忽然白眼一翻,身体一软顺着凳子像條沒骨头的蛇一样滑坐地上,同时伴随着嘴角抽搐口吐白沫。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大哥你可不能丢下咱们兄弟几個啊!”声嘶力竭。

  “大哥你要是去了,咱们崆峒派就群龙无首了啊大哥!”声泪俱下。

  于是小弟们掐人中的,拍天灵盖的,输送真气的,不亦乐乎。

  卫孟喜:“……”

  演,你们接着演。

  她在心裡提醒自己,不能搭理他们,千万不能搭理,不然他们会更来劲儿,這顿饭就别想安生吃了。

  果然,在她若无其事的冷眼旁观了二十分钟后,他们的戏终于结束,一個個呼哧呼哧喝起来,還說要再来一碗。

  卫孟喜对自己的手艺不一定有信心,但对卫家秘方有信心,這個胡辣汤汤色通透,汤质粘稠,入口顺滑,糊辣味恰到好处,一喝进去肚子裡立马暖暖的,喝完一刻钟,嘴裡還有香香的余味无穷呢。

  她先吃好,交代他们吃好以后把灶台收拾干净,碗筷洗了,她要去睡個午觉,“沒事别来烦我。”

  不說狗蛋和建军比他们大,除了小呦呦和小秋芳還是小屁孩,在座的都是八岁半的大孩子了,洗几個碗是沒問題的。平时她也沒少让他们干,也沒搞排班制,反正叫洗就大家都洗,也别推三阻四就行。

  她寻思着,這种吃大锅饭的日子怕是快要结束了,等他们满十岁,能一個人洗完洗干净二十只碗的时候,就要分开干活了。不然,她总觉着卫东会偷懒。

  這家伙跟上辈子完全是两個人,仿佛连芯子都换了,上辈子阴郁得很,现在却是话多到想拿胶布把他嘴巴封起来,干活自然也沒上辈子老实,稍不注意就要耍马虎眼。

  想着,她迷迷糊糊,就在即将入睡的前一秒钟,忽然卫东一声“妈妈”把她炸醒。

  卫孟喜被吓一跳,心口扑通扑通,“你干啥?”

  火气,火气,火气就要冲到天灵盖了。

  “妈妈不好啦,有人跟咱们抢生意啦!”卫东急得一张脸涨红,显然压根沒想到自己這一咋呼吓到妈妈了,只顾着說他刚听到的事。

  “张狗蛋說,他们省城裡现在多了好几家卖卤肉的,都学咱们家呢!”

  卫孟喜深呼吸几口,才忍住沒招呼他屁股,跟着他下一楼,客厅裡,孩子们正在玩打仗,外头雪花飘啊飘,他们在屋裡跑得满头大汗。

  “张川你跟我好好說說,什么有人抢我們生意。”她就是故意不想搭理卫东,她生气。

  原来,随着他们美味卤肉名声大噪,也带来别的問題——省内的卤肉店越来越多,名字還都高度相似。

  譬如,什么“正宗美味卤肉”,“最美味卤肉”,“金水美味卤肉”,“煤嫂美味卤肉”,“矿区美味卤肉”……跟真正的美味卤肉,好像看起来是一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实压根一点关系都沒有。

  “昨天弟弟說要吃你们家卤肉,我出去买,结果买到了‘美味厂卤肉’,我姥一闻味道就不对,說用的肯定不是卫家方子,让咱们别吃,一看包装袋果然跟你们家的不一样,多了個‘厂‘字呢。’’”

  张川摊手,他当时也很气愤,觉着這些人就說想要坐享其成,不付出就想占用卫阿姨卤肉牌子的名气。毕竟,他可就是冲着卫阿姨家的牌子才买的。

  卫孟喜却忽然抓住另一個点,“你說你和弟弟在卫阿姨家隔壁住了這么久,居然都沒发现味道不对,還是不吃卤肉的你姥发现的?”

  “還說味道不是卫家方子的?”

  “对呀,我姥說你這卤肉手艺不错,比你爷爷做的好吃。”张虎蛋好奇极了,“卫阿姨的爷爷,那得多老的老爷爷呀?”

  毕竟,卫阿姨都是大人了,她的爷爷一定是老人中的老人。

  卫孟喜有点奇怪,苏玉如知道卫家爷爷?卫孟喜都沒见過,而且她的语气不仅是知道,估计還吃過他亲手做的卤肉。

  這句话的信息量可真大啊!

  首先,她得亲自见過或者吃過卫承济做的卤肉,但据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和孟舅舅的說法,自家爷爷开饭店,却很少自己动手,只有贵客,或者是十分亲近的人才有机会能吃到。

  其次,苏玉如知道卫孟喜的身份,什么卫家菜什么卫家传人,她通通知道。

  可卫孟喜记得,去年试探她的时候,苏玉如是十分不屑,十分懒得搭理她的,为了赶走她,都爆粗口了。

  莫非菜谱真是苏玉如還给她的?

  想到這個可能,想到自己去年各种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试探,以及那种期盼得到答案的心情真是,真是……她心裡一定得意坏了吧!

  哼,诡计多端的苏奶奶!

  但她很快又想起金维鸿,如果菜谱原本是在苏玉如手裡,而金维鸿被坑得這么惨,那……他很有可能就是苏玉如的前夫,当年那個先出轨又举报還不管小婉死活的渣前夫。

  卫孟喜磨着后槽牙,怎么感觉只坑他十六万太便宜他了呀,要是早点知道,她也要加入這個坑渣队伍中来,不仅把他這两年开饭馆的坑掉,還要把他以前从苏家分走的财产一分不少全吐出来!

  难怪最近半年苏玉如很少来矿区了,估计是正忙着收拾渣渣呢。

  卫东见妈妈脸色不好,顿时是又委屈又着急,“妈妈他们太坏了居然跟咱们叫一样的名字,那样人家买到他们的卤肉不好吃,却說咱们的不好吃,让咱们背黑锅……”

  哟呵,想得還挺周到,“放心吧,我明天就去申請註冊商标,以后他们再搞,就是侵权,我可以告他们,让他们赔钱。”

  她也不是靠碰瓷维持生计的讼棍,只要抓住几個典型的,告上一告,就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以后耳边就能清净了。

  孩子们的关注点却是——“啥是商标呀妈妈?”

  “商标是吃的嗎?”幸好,大的四個不会问這种問題了,是小秋芳问的。

  对别人家的孩子,卫孟喜的耐心也要更好一些,笑着跟她解释了一下,“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你们每人帮我画一幅画,用来做我們卤肉厂的商标,以后做成大大的广告牌,挂在咱们厂门口,每一個装卤肉的油纸包上也要印上……嗯,待会儿咱们投票,作品被选中的我奖励……”

  “奖励啥?”

  “奖励什么?”

  這么多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卫孟喜也不好意思敷衍,想了想,“奖励一样那個人最想要的东西吧。”

  “那如果很贵很贵的怎么办?”建军有点跃跃欲试。

  “无论多贵,我都說到做到。”开玩笑,這要過個几年,請专人设计還得另外花钱呢。

  大家“哇哇”叫着,跑楼上找笔和纸去了,卫孟喜倒不是說一定要用孩子画的,主要是找個事给他们做,省得一天天的吵闹,不是把楼板跳出個洞就是把屋顶掀翻的动静,也幸好是独栋,要是有上下楼的邻居,估计干架都不知道干多少次了。

  小屁孩就是這样,在你跟前你嫌烦,不在又寂寞,总觉着缺点啥,真希望他们快快长大,长大到能住校就好了,每個周末回一次家,彼此保持距离,她就能做一個慈母了。

  想是這么想,但她也沒闲着,還不是得给他们炸薯條,上次自制的番茄酱還有,装在小碟子裡,让他们蘸着吃。

  一直画到天黑,十幅画作终于出炉,大家都默契的沒有写名字,一张张整齐的摞在一起,让她去看。

  最头上的一张,是一個憨态可掬的简笔画猪头,嗯卤肉基本是猪头肉,倒是挺应景的,卫孟喜估计应该是张狗蛋画的。

  第二张,是一圈电话线一样乱七八糟的东西,“這画的啥呀?”

  “卤肥肠哟!”不用回头,這么傻而不自知的肯定是卫东。

  第三张,是三朵小红花,下面還有红领巾,应该是卫雪画的。

  ……

  一直到最后一张,居然是個美女,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高厨师帽的美女,骑在一辆二八大杠上,后面是堆成小山一样的货物,就连美女手臂和小腿上的肌肉线條都十分逼真。

  要整体有整体,要细节有细节。

  “這是妈妈耶,谁画的我妈妈?”

  卫小陆乖乖举手,“我画的哟!”

  “怪不得,我妹就是会画画,妹你把咱妈眼睛画小了。”

  卫孟喜仔细看了看眼睛,不小啊,她平时照镜子就是這样的比例。

  “還有這裡,眉毛你画太低了,应该再上去一点儿。”

  卫孟喜摸了摸自己眉毛,沒低啊,比例几乎是一比一還原的,老闺女的画技,她還是信任的,“卫东别乱說,你妹画得可好,可像了。”

  卫东慢慢的,悄无声息,不动声色的移到客厅门口,“应该画成這样,不是那样。”

  卫孟喜一抬头,就看见他瞪着眼睛,挑着眉毛,一副要骂人的模样……這,這不正是她每次发火的样子嗎?

  果然,卫东哈哈笑着又溜了。

  卫孟喜:“……”以后别叫我妈了,我不是你妈!

  根宝就贴心多了,细细的看了看,“诶妈妈你看,我妹還在小人像下面写了两個字呢,是不是‘美味’?活灵活现,像两個跳舞的小人儿。”

  卫孟喜一看,還真是,小丫头有心了,既有她,又有品牌名,关键看上去還很和谐,很可爱,像是字和小人儿就应该在那儿一样。

  “這真是你画的呀卫小陆?”

  “是呀,阿姨我看见了的。”小秋芳主动帮腔。

  卫孟喜想了想,自家這闺女可能是真的有点艺术方面的天赋,以前照着小人书画老虎画蝴蝶,那都只算模仿,是有参照物的,但今天却是第一次,卫孟喜沒有给她任何参照物或者引导,只說需要一個商标,她就自個儿琢磨出来了。

  她才四岁呀!

  卫孟喜觉着,世界上怕是沒有比她呦呦還聪明的小孩咯,以后非京大青桦不上!

  要是其他父母听见,一定会說:哦,我家崽崽小时候我也這样以为的,以后你就懂了。

  卫孟喜现在可還想不到以后会被打脸,而且是一次比一次打得狠,一次比一次逼着她降低期望值。此时她收起画作,不用投票选了,因为其他人也觉着呦呦画得最好,“你先想想想要什么奖励,妈妈明天给你买回来,啊。”

  卫小陆想了想,“妈妈我想要個姥爷可以嗎?”

  卫孟喜笑,“你這什么要求,胡說啥呢。”

  孟淑娴都已经改嫁了,她的姥爷现在就埋在朝阳县老卫家的祖坟裡呢。

  但当着這么多孩子,她也不好扯那些,更不好說呦呦,估计她就是又听了個什么故事,天马行空。

  “那苏奶奶呢?妈妈你让苏奶奶来我們家吧,我們都好喜歡她呀!”

  卫孟喜好笑,她也喜歡诡计多端的苏玉如,明明是她给的菜谱,却偏要装作不是她,還伪装得一套一套的,是不是觉着很好玩?

  那就先晾着她,看看她能装到啥时候。

  第二天,卫孟喜拿上画作,带上各种证件资料,坐着小五的货车副驾驶上金水市。

  “行了,我在這裡下,你待会儿送完货再来這裡接我。”

  她下车的地方,正是金水市工商局。一进门,有认识的干部就跟她打招呼,“小卫同志,找徐书记呢?”

  徐良早在去年就升成工商局最年轻的党组书记了,作为金水市第一個個体户,這两年摊子越铺越大,每年跑工商局的机会也多,大家自然都认识她。

  卫孟喜笑笑,“徐书记估计正忙呢,我想来问问,能不能註冊商标?”

  “哎哟,這事啊,那你可還真得找徐书记。”

  卫孟喜一愣,還待再问,徐良就在办公室叫她,让她进去。

  其实,通過几年的相处,卫孟喜发现徐良這人真的是外冷内热,面上好像跟谁都不亲近,客客气气的,但只有相处久了才知道,对于自己喜歡的人,他還是很用心的。

  譬如陆工,以前在矿大读书的时候,徐良但凡是去省城开会,或者路過矿大周围,都会看看陆工,其实也不是要带什么礼物,有时候就是去见一面聊聊天,聊聊最近的时事政治,报纸上某一篇文章,完了一起在食堂吃顿简单的学生餐。

  颇有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

  两個心思细腻的男人,倒是很快成为好友,难得每年過年陆工都能记着要上他家去一趟。

  他俩关系好,卫孟喜也就沒以前拘束了,“徐书记正忙呢,我這又来打扰你了。”

  徐良起身,给她泡了一杯茶,“什么话,是不是小卫老板又要开新店了?”

  卫孟喜接過茶水,递過去闺女的画作,“我家呦呦画的,你看看做成咱们美味卤肉的商标怎么样?”

  两秒钟后,徐良在大腿上拍了一把,“行啊你们闺女,构图還挺讲究。”

  說起商标,他也是哭笑不得,要不是彼此认识好几年了,他简直怀疑卫孟喜是不是在他身边装了窃听器,不然怎么他昨晚才跟领导班子商量成立商标註冊所的事情,她今天就拿着设计好的商标找上门来!

  這时候的龙国人,大部分都還沒啥商标意识,什么知识产权更是听都沒听過,他们之所以想要搞這個商标所,也是在报纸上看到,說是m国有個大富翁,因为商标侵权的事,被一個小供货商索赔,最后打了两年官司,赔偿出去八千万美元。

  就因为一個商标长得像,就要赔出去那么多钱,要放龙国谁敢信啊?简直是合法抢劫!

  但大家冷静下来一想,却又觉着人家有理有法可循,当年他的小厂子之所以能做大,其实就是沾了高度相似的商标的光,踩在别人肩膀上摘桃子,他获利了,对方的名气被他所占,最后還被他超過,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這不公平啊。

  卫孟喜想到的也是不公平,身边的人都知道,她能把美味卤肉做出名气,付出了多少,最开始那两年,就沒有一天她的衣服是干的,那辆自行车,那一身身能析出盐巴颗粒的衬衣……就连小呦呦的脑海裡,都還记得她汗流浃背蹬自行车的画面。

  她的成果,凭啥要为他人做嫁衣?

  想站在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品牌声誉上吸血,以后搞不好山寨的還能超過她這正版的,后来者居上,是把她当软柿子捏呢,那她就得做一次刺猬,谁捏扎他喵的一手血。

  “徐书记,两年前的夏天,第五届全国人大第二十四次会议通過了《商标法》,已于去年三月一号正式实施,咱们這個商标所要是能搞起来,以后能省不少事呢。”

  徐良何尝不知道,省城已经设立了,但是整個工商局裡面最冷门的地方,至今一年半了,只有十几個人去註冊過商标。

  他现在之所以過会慢,就是因为沒人搞,局裡面的积极性不高。

  “徐书记你放心,只要你们的商标所建起来,我一定在矿区帮你们多做宣传,至少给你们拉三十個個体户来。”

  三十個一下子就是省城两年的量,可以啊!

  徐良立马答应,“成,最迟下星期三你就可以過来了,需要哪些资料待会儿我让张干事给你写個條子。”

  卫孟喜又再次询问,確認呦呦這幅画能用作商标图,于是立马就去找玻璃厂制作广告牌的事。

  1985年元旦节這天,饭店沒开业,但一块亮亮的会发光的牌匾挂到了卤肉加工厂的大门顶上,上头是一個穿着白衬衣解放裤的女同志,蹬着自行车,自行车轮下,是“美味”两個字。

  卫孟喜還制作了两块长长的白底黑字的牌匾,挂在大门左右两侧,大红布打的蝴蝶结挂在上面,随着一阵鞭炮声,从今往后卤肉加工厂也有了自己的名片。

  当然,更别說她還在两辆货车车身上漆的商标、厂名和联系电话,专门定制的带有商标和电话的油纸袋,就连所有员工,无论男女老幼,都有两套工作服。

  只要看见那一身红白相间门的服装,就知道是美味卤肉厂的职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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