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孙兰香說自己去挨個的告知,反正她大着肚子,卫老板心疼她洗下水辛苦,直接把她调到财务室帮忙来了。
谁知到了车间门一问,大家都說要钱的话她们不要,她们可以自己买布回去做,保准能做得一模一样,不影响加工厂形象。
兰香简直哭笑不得,“咱们卫老板的为人你们還不知道嗎?她能收你们钱?要是收钱就不可能让你们都去领了,她是卖卤肉,又不是卖衣服!”
几句话把妇女们呛得臊眉耷眼,“是是是,是我們听岔了,我們……”
“真能免費领?送咱们穿的?”
孙兰香虎着脸,“真不要钱,前提是得干满一年,要是工龄不满一年,那就把服装洗干净退回来,要是损坏严重的,得赔服装钱,按折旧率计算。”
大家也听不懂啥折旧率,反正就是一個意思——干满一年,這两套衣服就当送大家穿的啦!
废话,這么好的单位,這么好的待遇,谁会不干呢?就是被开除了的郝忠梅,现在還天天回来求卫老板呢。
一個個立马高兴得過年似的,赶紧去领新衣服,当场就试穿起来,你帮我看看,我帮你拉扯一下,叽叽喳喳的,一会儿說那個的好看,一会儿又說這個的显身材,热闹极了。
韦向南不喜歡太吵闹,自己跑到后面仓储车间门看冰箱去了,最近有台冰柜老出問題,幸好尚永志是电工,维修点电器啥的還真不是問題。
只是因为长時間门高负荷运转,即使能修好,也是過几天就要罢工一会儿,修好又要罢工,所以必须随时有人看着。
因为随时有罢工的可能,要是沒注意到,裡头的肉就不新鲜了。为了防止尚永志不在的时候有员工偷懒,韦向南都是时不时要過去转一下。
现在尚永志可忙了,不仅要管着冰柜,市区三家文具店的灯光电路出問題,都得他亲自去处理,简直是卫老板家的御用电工,老板甚至還打算推薦他去读個夜大或者职大,因为听說电工也是要考级的,有科班出身的学历更能吃得开。
不過,此时的卫老板暂时沒時間门想电工的事儿,她忙着号召大家伙去註冊商标呢!
窝棚区大大小小一共有四十二家小店,衣食住行一应俱全,经過几年的发展,已经成为金水煤矿最热闹的地方,就跟后世很多大学城的商业后街一样。
规模大的倒是有註冊商标的意识,卫孟喜一劝,应者如云,但规模小的,就舍不得那几块钱的手续费,說啥都不去,說自家又沒啥牌子,叫啥都行。
卫孟喜看着手裡的名单,一堆的“二蛋”牌服装店,“牛蛋”牌鞋店,“二丫”牌裁缝店……她很方。
但做小生意的煤嫂们,似乎一点也不觉着怪异,說要註冊就註冊這個,也学她,让自家娃娃画幅画出来做商标,嘴角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
卫孟喜正纠结着去了商标所要怎么跟徐良交代,忽然根宝蹭過来,“妈妈。”
“嗯。”
“妈妈,要不你再註冊一個商标吧。”
“註冊什么?”卫孟喜好笑,這孩子目前看来是话最少的,但却能看出腹黑潜质了,不吭不声能办大事那种,所以对他的建议她是很重视的。
“註冊個味美卤肉,我听见刘阿姨跟人說,她明年也要开個卤肉店,名字就叫味美卤肉,還說她的秘方是什么卫家菜裡的,花了好多钱……”
“哦。”卫孟喜明白了,她所谓的“秘方”其实就是金维鸿泄露出去的假秘方,现在整個省城有十几家卫家菜呢。
她花大价钱买来的,想跟自己打擂台的秘方,卫孟喜要不要告诉她其实是假的呢?
当然不会告诉啊,人家還想抢注味美卤肉,站她肩膀上摘桃子呢。
根宝见妈妈沒反应,就有点着急,“妈妈,咱们不能被她占便宜,对不对妈妈?”
“放心,我今天就去,看看谁先抢過谁。”卫孟喜收起所有资料,心說答应徐良的三十個商标註冊,煤嫂们只有十五個,剩下的十五個,就靠她了。
于是,两個小时后。
徐良看着她拿出来的一沓,目瞪口呆:“味美,最美味,正宗美味,矿区美味,煤嫂美味,卫家美味……都,都是你的?”
卫孟喜点头,“对,這在国外叫预防性註冊,为了防止以后出现跟我类似的同类产品抢注相似商标,关联商标,以后我用不用无所谓,但先把坑占了,可以嗎?”
徐良嘴角抽搐,当然可以。
可這小女同志想得也太远了吧!
***
此外,卫孟喜定制的两套工装,除了面料厚实,做工精细,配色鲜艳之外,在后背和左胸的位置,都绣着她的商标和厂名。
用小卫红的话說,就要无处不在的宣传他们的商标,這样以后有人模仿或者山寨的时候,不用他们說啥,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假的!
于是,在她的强烈建议下,家裡和厂裡的撮箕啊,盆子啊,水壶啊,毛巾啊,全都印着商标和厂名,就连厂裡喝水的杯子,送货的箩筐,定制的雨靴,扫把,撮箕……嗯,一切能写上字的东西,都有标记。
卫孟喜真是被她這小脑袋瓜给弄笑了,就跟小狗撒尿认领地似的,亏她真能想。
倒是韦向南,看着卫红若有所思,“你這二闺女,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可惜了……”
“可惜啥?”
“可惜她志不在此。”矿上谁看不出来啊,小卫红可是想做個小播音员的。
前不久的元旦文艺汇演,学校需要两名小主持人来帮助老师串场,很多小学生报名呢,本来领导是更属意那些五年级的大孩子,觉着他们心理素质好,应变能力强,跟老师沟通无障碍。
可谁知二年级的小豆丁也报名了,班主任是极力推薦,把她各种奖状和荣誉称号都给送到校长办公室,再一听是陆工家的闺女,领导也得卖两分面子。
毕竟,谁都知道,等陆工回来,就是這金水煤矿领军式的人物。
更别說,子弟学校的老师们,這两年工资之所以能這么高,涨這么快,還得多亏人陆工呢!
要不是他发现了气肥煤,要不是他去海城学习气肥煤开采,回来以后无私的毫无保留的教给一线工人,要不是他设计的安全开采方法,要不是……嗯,這气肥煤就开不起来。
但要是让她上吧,這次的汇演又不是普通文艺表演,要从市裡来很多领导的,万一孩子太小,心理素质不行,一紧张,秃噜嘴了怎么办?忘词儿了怎么办?
所以,校领导一合计,既然小姑娘也想参加,那就来一场选拔赛,她要能被选上,那就是真的适合這個小主持人的工作,要是选不上,那也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反正机会是给她了,是她太小。
于是,卫红小朋友不负众望,在過五关斩六将之后,居然神奇的走到了最后,成功以一名小学二年级学生的身份击败了众多高年级大孩子,成功地站上了文艺汇演的舞台上。
别說卫孟喜替她骄傲,就是加工厂的员工们,都搬着小板凳来给她加油助威。
而她的表现也不负众望,很是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搭档的四年级小哥哥忘词儿的时候,還是她帮着圆過去的!
這真是,說啥好啊,卫孟喜觉着,自家這块璞玉要发光了。以前看着是块顽石,很不招人喜歡,可现在,大家只看见她在台上的淡定从容和机智,哪裡還想得起其实她单眼皮,皮肤黑,嘴唇微厚,只是個很普通的小女孩呢?
女性的外貌固然重要,无论老幼,好看一点确实是会讨喜一点,可当她能力足够强,足够优秀的时候,外貌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项。
在這种无孔不入的,狂轰滥炸式的宣传之下,美味卤肉厂的商标和电话可谓人尽皆知,幸好当时卫孟喜选号的时候选了個8888的连号,十分好记,大人孩子都能背下来。
于是,容易出现的场景,就是,当有陌生人找到矿区来,“美味”两個字刚冒出口,孩子们就能秒背出厂裡的电话号码。
就是煤矿值班室的电话号码,他们也记不住啊!
而這也导致,有的煤嫂们会把卫家的电话号码留给老家人,万一老家有個急事也能第一時間门找到他们,所以现在卫家的电话机更忙碌了,一天得有二十几個电话打进来,有时陆工想打個回来问问家属和孩子,压根打不进来。
占线啊。
不過,這都是幸福的烦恼,但凡是三分钟以内的通话,卫孟喜都不收费,然后避开工作日上班时段,不要耽误客户生意就行。
她的這一举动,瞬间门又赢得了大家的称赞,都說卫老板是個好人,厚道人。
付红娟那种破嘴,居然给她取了個“卫大善人”的外号,搞得卫孟喜都不好意思出门了,恨不得用胶布把她嘴巴封起来。
這不,說笑着,卫孟喜从村口往家赶,路上遇到的都是一声比一声高的“卫大善人”,這些煤嫂啊,就是故意的,“我看你们就是太闲了,不行明天都来加班吧,义务工。”
大家哄堂大笑,叫她卫扒皮。
卫孟喜這才舒坦,对嘛,周扒皮比大善人更让她沒压力。
回到家,孩子還沒放学,张大娘又去施工现场捡东西去了,這老人家是怎么說都不听,现在冬天山裡也沒啥,但她早上早早的就去,总是能捡到一窝野鸡蛋啥的,拿回来给孩子们炒了吃,特香。
金水煤矿跟老家菜花沟一带不一样,老家那边前几年太穷了,山上的野鸡野鸭野兔野果子河裡的小鱼小虾,都被抓完了,短短三四年根本恢复不過来,可金水煤矿不一样,這裡前几年抓得少,现在都繁殖了不少,捡几個野鸡蛋不难。
当然,金水村的村民是信奉保护大自然,保护野生动物的,村规不许上山打猎伤害野生动物,所以物种多样性保护得很好,很多其它地方已经绝迹的动物,這裡都有可能遇到……捡到野鸡蛋也是正常的。
正想着,电话响起来,卫孟喜赶紧一抓,“你好,美味卤肉。”
那边的人顿了顿,居然是何向坤。
“何主任你好。”
她的声音本来是偏清脆的,非常爽利,给人一种勤快麻利的感觉,跟她风情的长相不太一致。可在何向坤耳朵裡,就是会感觉比石兰省电视台的女播音员還好听,清脆悦耳。
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是這样的,你的资料我给我們省行的领导看過,领导說你要是等不及的话,可以先部分抵押,贷一部分出来,先用着,以后能找到别的抵押物,再贷下一部分。”
卫孟喜很惊喜,她正有此意,她现在就是在争分夺秒的跟同一时代的弄潮儿们抢時間门,能赶在别人之前抢到市场,她以后就是卤肉王者,抢不到的话,短期内也不会死,但以后会被大鱼吃小鱼,最终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商场是很残酷的,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让着你,不会因为你有五個崽崽要养就对你手下留情一点,在這片利益的红海裡,只有两條路,要么力争上游,要么就默默无闻逐渐消失。
想要折中的,做個只用收钱的中庸之辈,是很多人都达不到的。那些曾经享有一定知名度,但沒能做大的民族品牌,最终都要么被国外资本收购,拿一笔钱了事,要么被其它更努力的牌子挤下去,最后查无此人。
這样的例子卫孟喜见過太多了,是国产牌子本地牌子不好嗎?不是,只是市场份额小,不得不被大资本垄断而已。
所谓的优化结构,所谓的整合市场资源,其实就是大资本吞噬小散户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它们的胃口可以很大,大到国家项目,也可以很小,小到老百姓的菜篮子,它们都想垄断。
卫孟喜希望,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她能扛住。
她现在,只是不想做可以随意被人吃掉的中游,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到处腆着笑脸求人,更不想自己和小陆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所以只能冲一冲了。
能不能做大,就看贷款能不能成了。
她這边想的是好好的,可她忘了,有时候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当然,這都是后话,且說卫孟喜自己刚把菜洗上,张大娘乐颠颠回来了,“哎呀小卫你干啥,放着放着,都說饭我来做,你赶紧看书去。”
她指了指客厅墙上挂着的日历,距离考大学就只有两個月了。
卫孟喜简直哭笑不得,咋自己认识的這些老头老太们,甭管识不识字的,都是一個劲催她念书,催她考学?
明明她现在已经摆脱文盲称号了啊!
最近职工大学和夜大开始报名招生了,這消息還是苏玉如打电话来告知的,并一再强调,她必须考一個,考不上就别叫她苏大姐了。去年她沒能考大学,可是让苏大姐郁闷了挺久的,用她的话說,即使考個金水医专师专的,也是個大学啊。
她真是痛心疾首,跟损失了几個亿一样的难受!
最近,眼看着夜大职大招生公告出来了,苏玉如第一時間门打电话来,就生怕她误了报名時間门。
卫孟喜:怎么有点像逼着我考公考编的家长呢?
不過,卫孟喜也清楚自己的目标,即使再忙,她读书這個念头也一直沒断過,无论夜大還是职大,她得想办法去上一個。以她现在的财力,花钱买一個倒是也能,但她不愿這么干,因为她相信自己凭本事硬考也能考上,這是对她重生四年以来最大的,最硬的检验。
這辈子到底会不会跟上辈子不一样,這才是试金石。
所以,刚报了名,她就立马在日历上做好记号,每天撕一张,眼看着就只剩六十多张了,全家老小就是远在千裡之外的陆工,也在催她看书复习。
甚至還自己亲手做了一份复习笔记,挂号信寄回来,让她一定要好好看。
状元郎的亲手笔记,市面上至少值好几大百吧,要是遇到有钱的高考生,搞不好能上好几大千,卫孟喜嘴上嫌弃他婆婆妈妈,但心裡可甜啦。
自己男人嘛,虽然婆妈了点,肉麻了点,但這份笔记可是她的拿分宝典,不看白不看!
看了会儿书,孩子们叽叽喳喳回来,今天他们也正在期末考,上午考的是语文,根花和根宝在那儿对答案,卫红卫东进门就钻厨房找吃的。
反正不用想,花棒肯定是满分,铁憨憨能拿九十分老母亲就十分欢喜了。
他们才二年级,不用写作文,只需要具备基本的学习能力且认真学過的,都很容易拿九十分以上。
“妈妈,王老师让我暑假去京市参加比赛。”根宝悄咪咪過来,嘴裡叼着根這個季节见不着的嫩玉米。
“哦?是上次的比赛结果出来了嗎?”
“嗯呐!”小伙子表面漫不经心,其实小眼神一直看着妈妈呢。
卫孟喜直接抱住他汗津津的脑袋,脑门上亲了一口,“第几名呀?”
“第一。”
卫孟喜又狠狠地亲了几口,這孩子去年临阵磨枪学国际象棋,本来也沒想着要让他拿奖,结果居然一路過五关斩六将,从区裡杀到市裡,上個月杀到省裡,得了省裡同年龄段的第一名,现在居然都要杀到首都去了!
“那可是代表咱们石兰省的哟,你可真棒,你老师夸你沒?”
“夸啦!”
“老师還說要全班同学向二哥学习呢!”
“老师還說二哥智商跟咱们不一样,以后是要当科学家的哟!”卫红這小憨包,似乎一点也不觉得這句话不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卫孟喜哭笑不得。
“妈妈我不当科学家,科学家不能给你看病,我要当医生,天天给你看病。”小小男孩子,胸脯挺着,好不自豪。
可是,卫孟喜:“……”
娘的好大儿哟,天天找你看病,你這是爱你娘還是诅咒你娘啊?
一边吃东西,孩子们就一边开电视,“妈妈不好啦,电视机坏啦!”
卫孟喜眼睛都不抬,“怎么?”
“电视裡全是雪花,一個台都沒有。”平时這個点儿,已经有新闻了,要是暑假還有电视剧呢。
“妈妈你快让尚大叔来修吧,咱们马上放寒假了,看不了电视怎么办。”
卫孟喜“好好好”的答应着,心說老娘要是還让你们看一個寒假的电视,那就不姓卫了。
正玩闹着,韦向南来到门口。
“向南姐吃過饭沒?”
“刚在食堂吃了,你带话让小五叫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嗎?”
卫孟喜让崽崽们說话声小点,带她进了客厅,把门关上,這才小声道:“银行的何主任来电话了,让咱们可以先抵押一部分,先贷一部分款出来。”
按理来說,他们這种毫无根基的個体户,每年不仅银行贷款额度有点,就是次数也有限,比如现在贷了一万,想要再贷不是把一万還上就行,而是要等下一年。而且是天数对天数的,整整365天才算一年,而不是跨了元旦就算一年。
而现在是1985年元旦节后几天,她能多一次贷款机会的话,就不用等了,直接就贷,直接就能开工造冷库。
一座大型冷库不是一朝一夕造得好的,慢慢造,她再慢慢添钱进去就行。
韦向南也惊喜坏了,“好啊,那我明天就去问问,你打算先抵押哪些?”
“除了加工厂的所有吧。”那就是二十万。
加工厂她暂时還不想动,她有她的理由。
韦向南也不追问。
“還有一笔,咱们差点忘了,我不是申請了专门扶持個体工商户的免息贷款嘛,估摸着也就這几天了。”
這笔是三万,加上就是二十三万,建冷库的话也能先用几個月了。
接下来两天,卫孟喜一直在等韦向南的好消息,寻思着等钱一到账,她先采购什么,冷库這种专业性比较强的特种设备,市建筑公司是做不了的,她通過刘香的介绍,請了省建筑公司裡头的特种装备建造公司来帮忙,施工图已经出来了,需要哪些材料也列好了。
只等钱下来,她就跟着建筑公司的人去采购。
有了冷库之后销量暴增,生意更上一层楼,躺着就能有钱赚的场景……她都想象好了。
结果,她等啊等,一连等了六天,一整個星期的工作日都過去了,依然沒等来韦向南的好消息。
甚至,她去办公室找韦向南,都沒找着人。
“向南姐啊,好几天沒来了。”孙兰香有点疑惑,“姐你找她急事的话,要不让利民去家裡看看?”
“刚开始那两天我倒是知道,她去银行跑钱的事,后来就沒……诶等等,向南姐不会是……”她脸色一瞬间门惨白,被吓得不轻。
去年煤矿上有個出纳就是卷钱跑路,至今還沒抓到呢,据說卷走好几千呢……卫姐让向南姐去干的事,肯定不仅几千块,搞不好是以“万”为单位的。
卫孟喜看她脸色越来越白,好像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忙轻拍一把,“想啥呢你,昨儿她跟我說了,這几天都要去省城跑银行,我再等等,应该快回来了。”
其实韦向南压根沒說過這话,但在别的员工面前,她不能先拆韦向南的台子,即使她也很疑惑她到底干嘛去了。
但卷钱跑路不至于,這一年的接触,她们彼此之间门已经很了解了,她不是這种人。
說曹操曹操到,刚想着,韦向南就一脸憔悴的进来,恍惚之下,自行车都沒停稳,直接“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一点也沒往日的谨慎。
卫孟喜赶紧把她拉进办公室,倒了杯开水塞她手裡,“咋,魂掉啦?”
韦向南叹口气,经過开水杯一捂,脸色才转過来,扔下平地一声雷——“這贷款,咱们怕是申請不下来了。”
“啊,为啥呀?”卫孟喜也沒顾上压低自己的声音,“何向坤不是在电话裡說得好好的,只要你一去就给咱们办理的啊。”
“我第一天去的时候,也是這么說的,但他那天刚好临时有事,让我第二天再去,我第二天去的时候,他不在单位,他同事說他家裡有事請假了。”
“我第三天又去,才知道他被临时通知去京市学习,這一去至少半年,他同事也還沒有他在那边的电话……”
卫孟喜叹口气,难怪一周了她沒来给自己答复,其实是一直遇到事情,她以为過几天就能好了,“结果你后面這几天去,又吃了闭门羹?”
“嗯。”
按理来說,像這种巨额贷款,都是谁经手谁负责,何向坤走了,這事也不是办不了,“你找過他们领导沒?”
“找過了,一开始也不愿见我,是我守了两天,今天终于在他要进银行的时候守到的,他說……”
“說啥,向南姐你直說就是,我能承受。”
她早该料到的,這么多天沒动静,肯定是夜长梦多,事出有变了。
“他說,咱们贷款這事,不是他不给批,是上面总行的人打過招呼……”
卫孟喜想了半天,总行,那就是京市的?堂堂一個大单位的领导,不至于为难她吧?再加上這事本来省行已经批了,也同意了要给她贷款,還能破格分批贷,怎么忽然又不批了?
“我追着问,他說只能告诉咱们,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一位王副行长,才让她亲自打招呼。”
姓王的副行长,卫孟喜别說认识,听都沒听說過,她去哪儿得罪啊?
但她沒急着否认,而是在自己记忆裡迅速搜集“王副行长”的信息,她倒是忽然想到個人来。
王老的女儿,听他淡淡的提過一嘴,就是在书城市某银行当领导,具体是個啥职务,卫孟喜沒问過,但要說有可能认识她,身份又符合的,就只有她。
卫孟喜想了想,自己对王老不說有救命之恩吧,也是有点关系的,她也从未对王老提過什么要求,更别說走后门,就是逢年過节本想去拜访一下的,都怕给人添麻烦,一直沒去過……怎么,他的女儿会对自己有意见?
当然,前提是需要確認,這個王副行长就是王老的女儿,确定以后先礼后兵,要是她自己解决不了,就不得不求王老一次了。
反正,這种时候她沒必要清高,她都压上全部身家准备搏一把的时候,谁卡她脖子,谁就是她卫孟喜的敌人!
想到大致的解决思路,卫孟喜就开始一天三趟的去找何向坤的领导,既是烟又是酒還赔笑脸的,就为了一件事——拿到那位王副行长的电话号码。
她必须亲自確認一下对方的身份……都到這份上,就等着钱了,也沒必要迂回处理了。
领导实在是被她這厚脸皮烦得沒办法,又不敢收礼,赶又赶不走,骂又骂不過,最终還是把电话号码给她了。
“這是她家裡的电话,你自己拿去联系,要是不小心得罪過人家,赔個不是,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话未說完,卫孟喜已经溜了。
家裡的电话,那好办。专门挑了個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半,那個时候主人应该不在家,果然接电话的是保姆,听她說找王副行长,保姆說她不在家,上班去了,让晚上八点以后再打過来。
卫孟喜可以肯定,电话号码无误,不然保姆应该会否认。
那么,接下来就是確認這人是不是王老的女儿了。
担心保姆记得她的声音,卫孟喜找韦向南来,准备让她自称是王老的老家亲戚,想請王副行长和王老一起吃個饭,来诈一诈保姆,看她认不认识王老,如果认识的话就很有可能是了。
结果這一次接电话的,居然是一把年轻的女声,韦向南捂着话筒,小声用嘴型說:“他们家保姆這么年轻的嗎?”
卫孟喜過去一听,不仅年轻,還有点熟悉。
但這几年接触過的人太多了,偶尔听過一两次的声音想不起来也正常,看来计划暂时行不通,只能挂断电话。
因为事情进展不顺,卫孟喜都沒心情做饭,反正孩子也放寒假了,就让张大娘给他们随便做点吃的吧。
說起這個,本来是计划元旦节开业的饭店,延期到春节,现在估计是又要延期了,在贷款的事搞定之前,她都沒精力搞其它的。
心绪烦乱的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听见孩子叽叽喳喳叫着下雪啦下雪啦,卫孟喜拉开窗帘一看,后山果然已经变成白茫茫一片,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前院孩子吵闹,后山却十分寂静,静到仿佛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這样的天气,真适合睡懒觉啊。
要是再来個涮火锅,羊肉锅底的,配上奶白色的羊肉汤,绝对是腊月裡最幸福的享受。
今儿已经是腊月二十六,再有三天,就正式過年了,可卫孟喜最近忙考试的事,還沒来得及准备年货,现在贷款虽然不顺,但日子是要继续的。
她也不沮丧,不去假设贷款要是不成会怎么样的事,反正她是一定要让贷款成的,必须成。
而现在,备年货是必须的。
今年孟舅舅早早去m国跟小儿子一家团聚,卫孟喜打电话问過苏玉如,她要带狗蛋虎蛋回他们老家去给苏小婉上坟,顺便就留在那边過了。
要是陆工也不回来,今年這年就跟来到矿区第一年一样,又是他们母子几個過了。
孩子们倒也沒意见,反正只要年货备足,从初二开始就要有人来走亲戚,他们家不会冷清的。
又躺了会儿,卫孟喜才起床,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糯米汤圆,戴上帽子手套和围巾,让小五开着小货车,载她去省城买年货。
除了自家人吃的鸡鸭鱼猪牛羊肉蛋奶糖果瓜子之类的,她還给员工们也一人买了点,不多,但每样装一点,装在網兜裡,红红绿绿的看着也喜庆,寻思到二十八那天每人发一兜,员工也高兴。
大家现在都有钱了,不差這点年货,但老板发的嘛,意义不一样,激励他们一下,至于刘桂花等几人,则是要发年终奖的。
卫孟喜一面计划一面买,要采买的实在太多,一個人的效率也高不起来,一直到下午两点半才基本买完,而胡小五连人带车都不见了。
现在的自由市场,就是彻头彻尾的集市,大农贸市场了,甚至东西比农贸市场還齐全,她不仅买了吃的用的,還给几個崽一人买了套新衣服。
反正现在不缺穿的,個子又长得快,平时非年非节的也会经常买,過年买一套应应景得了。
想着,又把身边的东西清点一遍,眼看着雪花又飘起来,而胡小五還沒出现,卫孟喜准备去大树底下躲一会儿,那是政府专门搭的棚子,夏天遮阳,雨天躲雨。
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嘟嘟”的喇叭声,卫孟喜回头一看,是自家那辆贴着美味商标的小货车。
可等车子停稳,跳下来的却是一個高個子的帅小伙。
“你咋回来了?不是說要跟着杨老去r国一趟嗎?”
這個“帅小伙”当然是陆工啦,人家可是前天夜裡专程搭火车连夜赶回来的,本来同为石兰人的老乡师兄是建议买机票的,反正他们家现在不缺那点飞机票的钱,省得大半夜就要起床去火车站……可陆工是個抠瓢啊。
能不花的钱,他是一分不会花的。
谁知到家却被告知妻子上省城买年货了,直接就一把抢過胡小五的方向盘来接人了不是?
卫孟喜嘴上埋怨着,其实心裡也有点高兴。
陆工让她唠叨着,帮她头顶肩膀的雪花拍干净,一把塞进副驾驶,自发的把堆成小山一样的年货搬上车。
“喂,问你话呢,咋忽然回来了?我可沒买你的年货。”
“想你了。”
空气瞬间门安静下来,卫孟喜闹了個大红脸,觉着這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他說這话的时候,真的不能搭理他,越搭理他越来劲,所以干脆把头扭到一边。
這一扭,正好看见一個熟人。
這裡是书城市最大的自由市场,也就是全省最大了,卖的东西比百货商店還齐全,所以来买年货的并不少,关键是,就连省报的记者也来了。
她在簇拥的人群裡,看见一個漂亮女孩,正是几年沒见的何菲菲。
毕竟是曾经对陆工有意思過的女孩,卫孟喜肯定還有印象,而就在這电光火石间门,她忽然想起来,昨天在电话裡听见的那把年轻女声是谁了——就是何菲菲!
一瞬间门,所有問題都想通了,所谓的故意卡脖子的王副行长,其实就是何菲菲找来的救兵,而本来好好上着班的何向坤,忽然被临时派去学习,走得那么匆忙,正在办理的贷款也不得不被迫停止,那也是何菲菲這位大小姐干的。
卫孟喜简直都要气笑了,幸好自己的资产只是拿出一半,也幸好贷款還沒正式生效,东西也還在她手裡,要是把全部身家抵押出去,办理到关键时期被她這么一卡,光靠拖,也能硬生生把她拖死!
想想吧,资产已经抵押出去了,工程开始了,甚至该买的材料都赊好了,可银行的贷款就是下不来,你催吧,反正人家就是有理由下不来。
到时候,为了腾出施工空间门,卤肉厂已经停工了,几十名困难工人要养,几十家客户的关系要维护……光靠一個拖字,就能把卫孟喜拖死。
她真庆幸,幸好韦向南跑得勤,第一時間门知道事情不对,她才能赶紧刹住车,不然现在就要被她拖住了。
這叫啥,老娘不搭理你,你還来劲了是吧?
卫孟喜真是来气啊,既然想搞我,那就先看看,谁先搞谁吧。
她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吩咐陆广全,“你先回去,我還要去個地方。”
“去哪儿?我送你。”
卫孟喜一想到這是他烂桃花惹的事,心裡就烦,“你别管,過几天就知道了。”
陆广全看她莫名其妙又生气,也不敢再招惹她,把她放到她指定的地点,假装走了,但也沒走远,而是绕两個圈,又停下来。
看着妻子的背影出神——她要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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