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2
后来之所以有名,是因为這裡被开发成有名的石兰特色小吃街,后来成了繁华的步行街,每当提起书城市,大家都会知道的地标性建筑。
现在看着破破旧旧的瓦房,以后将会成为价值千万的特色民居……卫孟喜却不怎么心动。
反正知道自己是要干实业的,用不着就不想买,這钱以后谁能赚到算谁的,反正不会是她卫孟喜的就行。
摩托车還沒停稳呢,一個扎麻花辫的小女孩就哒哒哒跑出来,一把抱住她大腿,“卫阿姨!你来啦!”
小姑娘皮肤不是很白,但十分有光泽,尤其是两颧的红晕,是典型的石兰省人的长相,就像一朵迎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生机勃勃。
“哎呀小燕,好久不见,长高很多呀,你妈妈是不是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呀?”
小姑娘笑着点头,开始如数家珍,妈妈哪天做了啥,哪天又做了啥,說完還得加一句,“但沒卫阿姨做的好吃。”
超小声哦,妈妈一定不会听见哒。
卫孟喜笑着,从车上拿下两個網兜,不是啥值钱的,就最近孩子想吃卤货,又吃腻了家裡有的卤肉卤鸡這些,卫孟喜就自己给他们卤了一些鸡胗鸭肠土豆莲藕豆腐皮鹌鹑蛋之类的,看电视的时候当小零嘴吃。
“你真是,每次都恨不得把家搬来,這次又拿這么多。”唐云凤笑着走出来,问闺女,“谢過你卫阿姨沒有?”
“谢過啦,我再谢一遍,谢谢卫阿姨,以后要常来哟。”
“嘿你這孩子,是常来還是常给你带吃的呀?”唐云凤假装要揪她耳朵。
卫孟喜大笑,“那我下次把卫东带来怎么样?”
小姑娘鼻子一皱,感觉卤货都不香了,“能不能别啊?”
卫东這混小子,他一来,就把她的木偶娃娃手臂给掰断了,虽然后面是接上去了,可她总觉着自己的娃娃手臂坏了受過重伤了,心疼得哟,偷偷哭過好几次。
不仅卫东给她赔礼道歉,送了好几個木偶娃娃,就是卫孟喜也给她从羊城带了好几個全新的最时尚的娃娃回来,可她依然不能释怀。
小女孩嘛,是把娃娃当成自己好朋友的,卫东這小子,真是想到就想揍他。
“一边玩去,那你不也把他的竹蜻蜓玩丢了嘛?”唐云凤笑嘻嘻的說,那不也是卫东借她玩一下,她就“嗦”一声把人家玩飞出去,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那可是卫东爸爸做给他的,他爸爸在京城上学,留着還能当念想呢,說不翼而飞就不翼而飞了,卫东也很难過的好嗎?虽然唐小燕已经說過很多次对不起,還又還了他好几個竹蜻蜓,但他心裡說不定也觉着還是丢了那個最好呢?
卫孟喜也笑,她倒是不在意這些,自家儿子大大咧咧她是清楚的,可能弄丢的当天难過两秒钟,過后就跟沒事人一样。
再說了,家裡爸爸做的玩具可不少,又不独這一件,丢了還有其它的。
两個女人相视一笑,把赵春来叫出来。
“赵大哥最近忙啥呢?”
好像每一次来,他都在睡觉。
“最近跑了几趟深市,都是小打小闹,不比小卫老板,你的加工厂和文具店现在可是赫赫有名呐!”
赵春来不是奉承她,而是真心实意這么說的,发自内心的佩服。当年二人刚认识的时候,其实也算旗鼓相当,虽然他被骗了,但至少人脉還在,要当倒爷起来也很快,甚至還是他更领先一头的,她就是個卖卤肉卖快餐的小煤嫂而已。
這几年他也在努力,从沒荒废過一天,挣的钱也不少,只是不稳定,多的时候几千几百,少的时候几块,甚至把裤衩子赔干净的也有。就像上次她說的彩色电视机,她說国产的即将大批量上市,還给說了好几個国产牌子厂家,让他留意,港城舶来的怕是不行了,让他当心。
结果他沒当回事,刚把日本牌子那一批彩电拿回来,国产的就当真上市了,价格便宜,产量大,售后维修就在本地,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排半年的队,谁会不买呢?
他拿這些进口的,就這么砸在手裡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趁着余热低价出手,别想着挣钱了,赶紧能少赔点是一点。
归根结底還是他太冲动,太贪心,想赚快钱,总觉着多拿一点就能多赚点,却忽略了国内产量的变化。要是沒這么贪心,现在的资产也不会比卫老板少多少。
而同样是三四年時間,人家小卫就一步步稳扎稳打,细水长流,挣的全是辛苦钱,却在不知不觉间,愣是把摊子铺這么大。
赵春来嘴上不說啥,可心裡是在作比较的,他這次又失利了,要不是听媳妇儿的早点收手,說不定现在都快赔到裤衩子了。
几個眼神,卫孟喜就知道,他這是赔本了,但自己已经劝過他,当时兴头上的他又怎么可能听进去?就像此时此刻,要是有人告诉她,她贷款一定会赔光家产,一定会将几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她能听进去嗎?她现在满心满眼都等着贷款呢!
但唯一不同的是,她做的是稳扎稳打的小生意,每次拿货送货都是钱货两清,亏是不会吃大亏,但也赚不了大钱,真正能让自己赚大钱的,就是扩大生产规模。
她必须把眼界放远一点,不仅要占有石兰省的卤肉市场,還有周边五省,甚至全国去。
开饭店是饭店的事,现在是卤肉,這才是她起家的根本,任何时候都不能丢。
而扩大生产规模第一步,就是要有個冷库,要能具备一定的仓储條件。
“赵大哥,我今儿来是有個事情想請你帮忙。”
“什么事你直說,還提什么帮忙不帮忙的。”
唐云凤见他们谈正事,忙领着小燕出去,還把门给关上了,她知道男人现在正消沉着,如果能通過帮小卫找回一点自信,或者让小卫给介绍点门路和资源,也是個不错的選擇。
屋裡,三分钟后,赵春来有点迷糊,“真要砂金?還越碎越好?”
在石兰人土话裡,“金子”有三层含义,一种是大众意义熟知的金制品首饰金條這些,第二种就是岩金瓜子金,其中以“狗头金”最为珍贵,第三种就是砂金,是从水裡砂石裡淘洗出来的,细微如砂。
砂金是最不值钱的一种。
“咱们石兰省内就有這样的金矿,又叫淘金厂,本地人找找关系也能买到一点……”
“对,這东西不能在咱们省内买。”卫孟喜顿了顿,“大哥你人脉广,這事不能漏出风声去,所以也不能到处问人,只能悄悄的,最好是去深市羊城之类的地方,帮我弄三百块钱的来,可以嗎?”
现在的金子也贵,要是說用三百块给她买点好的金首饰来,赵春来肯定不乐意,觉着她是为难人,当初她卖那金戒指都不止這個数。
但她要的是砂金,两百块能买不少呢。
卫孟喜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又說:“要是有绞碎的金首饰金疙瘩,你也帮我买点,要五百块钱的。”
绞過的,或者金首饰熔過的也行,成色不好,不够足的也成,反正只要能让人看出来是金子就行……這些都会便宜一点,又是碎的,五百块钱不多,但也能买到不少了。
赵春来实在是纳闷,“你要买金子,我给你找好的,沒必要买這些……”小破烂。
就是戴出去装面子,万一被懂行的看出来,也是丢脸。
“谢谢赵大哥关心,我就想要這样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要去粤东省找?”這种小破烂在哪儿都能买到,他认识做典当和做各种金首饰的,熔掉的很多。
卫孟喜笑笑,总不能說是自己怕在石兰省内被人发现吧,反正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给了一千块钱,剩下的两百就当辛苦钱和车旅费了,毕竟两個省份之间隔着大半個龙国,再多他也不会要。
等她一走,唐云凤急忙推门进来,“咋說老赵?小卫让你帮啥忙呢?”
赵春来怕她又瞎操心,随便扯個借口,說自己年后要再下羊城一趟,很快回来,让她自己看好门,天黑就别出门了,闺女也少出去玩。
虽然刚经历過一次严打,治安好了很多,但当爸爸的,谁不担心呢。
另一個爸爸,现在也在担心呢,他人是坐在车上,但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到处搜寻着妻子的身影,他现在挺想孩子的,刚进门還沒来得及抱抱他们,一群小屁孩出门打雪仗去了,只有呦呦在家。
他刚抱起来,呦呦就催他赶紧进城接妈妈,因为妈妈进城买年货還沒回来,电视上說了待会儿会下大雪。
小姑娘,你說她天真吧,是有点,可偶尔也很聪明,能想到很多大人都想不到的事。
正想着,妻子的身影从不远处的胡同口出来,陆工连忙将车子打着,滴了两声。
卫孟喜跑過来,上车,将帽子手套脱下来,抖了抖雪花,“你咋還在這儿,不是让你先回去嘛。”
经過小燕那么一出,她的心情好多了,现在也知道不能怪陆广全,這人就是個木头,人家要喜歡也拦不住,自己這糠糟之妻就成了拦路虎绊脚石,想给她点教训也正常……只是,最后是谁给谁教训還不一定呢。
自从来到矿区,卫孟喜就不怕跟谁撕破脸皮,不怕跟谁正面交锋。更何况這一次,对方想直接把她和卤肉厂拖死,她得让对方知道,惹了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那让她破产,不比杀人父母严重?
两口子都不說话,都在想事情。到了家门口,一群崽崽早就蹦跶欢了,有的上来拉车门,有的抱爸爸大腿,有的直接趁乱跳上车坐着摸方向盘,简直跟土匪差不多。
卫孟喜還是比较能沉得住气的,大人在外面受挫,那是大人的事,她不会对孩子发火,甚至還因为刚才下车时候冲陆工发火而愧疚呢。
他大老远的赶回家陪他们過年,何菲菲卡脖子又不是他安排的,怎么怪也怪不上他。
想着,她眉头舒展开来,“都别缠你们爸爸了,赶紧来帮忙把东西卸下去。”
于是,孩子们又是一哄而上,跟抢劫似的,两個男孩哼哧哼哧捡着重的大件拿,女孩拿不动,就两人合力一起往家裡抬,就连小呦呦,也抱着一兜糖果,就像叼着一根骨头就往窝裡拽的红烧肉一样。
为了弥补刚才对男人发脾气的愧疚感,卫孟喜决定,今晚就做男人爱吃的吧。
别看陆工玉树临风干净清透的外表,平时讲起营养学那是开口科学闭口科学,其实他吃食就喜歡油的甜的,小时候苦日子裡熬出来的,即使已经是一流学府的研究生了,但他灵魂深处還是觉着只有油的甜的才是好东西。
卫孟喜用五花肉,烧了满满一盆酱红色的肥瘦相间的真红烧肉,裡头焖几块土豆胡萝卜就是一個硬菜,再炒個玉米豌豆,這是给孩子补充维生素和膳食纤维的,根宝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容易便秘。
最后還得来一個小呦呦最爱的紫菜蛋花汤,足够一家子吃的饭菜就上桌了。
寒冬腊月的本就沒什么青菜,能荤素搭配就不错了,卫孟喜真是怀念后世的菜市场啊,即使是反季节大棚种植,那也是绿叶菜啊!
陆工在京市這一個学期也是真憋坏了,食堂口味他不喜歡,每天吃饭只是为了吃饱肚子而已,只有回家才叫吃饭。不用孩子们帮他,他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直接端起盛红烧肉的盆就淋。
油汤泡饭,是他小时候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卫孟喜笑眯眯的,也给自己泡了一碗,于是崽崽们這個也要那個也要,一家人吃着红彤彤油漉漉的米饭,那叫一個满足。
接下来几天小别胜新婚自不必說,卫孟喜虽然嫌弃是交公粮,但也是凡世男女,也沒必要隐瞒自己的感受,想就是想。
沒有老人,這個年沒有往年热闹,但也不差,到了初二,依然是大批量煤嫂来串门,初三,小两口开始往亲朋好友家去拜年,一直持续到初八,這年才算彻底過完。
而韦向南,也早早的初七晚上就来了。
“向南姐快进来啊,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嘛,咋现在就回来了?”
卫孟喜递過去的糖果,她沒接,因为不爱吃,“我要再不来,你是不是還沒动静啊,再拖正月十五一過,到时候你那些业务员也不用出去了,因为产能压根跟不上。”
她說话一点也不客气,卫孟喜知道她是真为自己考虑,不可能跟她生气,只能放缓语调說:“你放心,我已经在行动了。”
“你行动?我咋沒看见呢?”
她看见的是,卫孟喜跟沒事人似的,天天该看书看书,该买年货买年货,還有心情跟人喝茶聊天呢,她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放心,最迟正月底,我保证一定能把贷款拿到手,你让工人该干嘛干嘛。”
韦向南狐疑,“你有办法了?”
卫孟喜很肯定的点头。
韦向南眼珠子一转,想起那年南下的火车,“你找到王老了?”
如果那個“王副行长”真是王老的女儿的话,找他倒也是個办法。
“不用,我已经知道小丑是谁了,過几天就让她算盘落空。”要是斗不過何菲菲,那就是她技不如人,她认。
王老欠她的人情他是认着的,可人情這东西用一次少一点,尤其是他那样久居高位的人,很可能会一次性還清……在卫老板看来,那东西应该用在最需要最适当的地方。
为了一個何菲菲就去求王老,那就是杀鸡用牛刀。
韦向南被她這几句话绕得云裡雾裡,更疑惑的是,她居然当着她的面,打了個外省长途电话,打给的正是一直维持给文具店供货的张兆明。
卫孟喜邀請张兆明年后来矿区玩两天,她一定好好的尽一尽地主之谊。
第二天,放了串鞭炮,厂裡和卤肉店文具店同时开门营业,先集体搞了個大扫除,說几句吉利话,卫孟喜還给每個员工发了六块六毛六分六厘的开门红包,激励了一下众人的士气。
她的表现比去年還淡定,還大方,所以除了韦向南压根沒人知道她现在面临的困境,倒是书店的店员们,因为有個孩子要高考复习而辞职了,卫孟喜暂时找不到人来顶替,就自己去顶上。
在文具店上班其实一点不累,店员也不能让老板干活,于是她就边看书,边往银行跑。
跑的是金水市的银行,省裡何向坤那裡的钱贷不出来,但市裡扶持個体户的无息贷款却是下来了,有三万块呢!
這也是韦向南想不通的地方,在她眼裡,卫孟喜就是为了三万块已经到手的无息贷款,放着三十万不管,天天往小银行跑,她图啥啊?
這不就是典型的捡了芝麻放下西瓜嘛?
但卫孟喜却老神在在,不仅跑银行,下班還把银行领导的家属往文具店卤肉店带,后面干脆就带到加工厂来了,名义是請领导来视察生产工作,可要是来的是徐良也就罢了,来的是俩银行领导的太太,视什么察什么呢?
而何家老宅裡,何家這一代最有希望,最出色的兄妹俩,却在大正月裡吵架。
事情是這样的,何向坤想的是,等去到京市,安顿下来后给卫孟喜打個电话,告知她贷款别急,他会抽一個礼拜回来把手头工作交接清楚,并把他沒办理完成的事项交给同事,到时候一定会给她放贷的。
他不知道的是,卫孟喜已经早于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果然等他抽空要回去办理的时候,堂妹何菲菲气呼呼的电话就打来了。
第一時間质问他为什么要帮助卫孟喜,为什么都外出学习了,還把卫孟喜的事放心上。
第二就是问他是不是喜歡上卫孟喜了。
且不說第一個問題的沒头沒尾莫名其妙,就是第二個問題,就让他眉头紧皱,卫孟喜同志是已婚同志,她這话不仅侮辱的是他,還有她,和她的家人。
他不敢相信這种话居然出自一個何家教育出来的孩子的嘴,他气得当场摔了话筒。
兄妹俩闹得不欢而散,到年底,他回来了,与堂妹当面对质,才知道她从中作梗,让卫孟喜的贷款申請被打回来的事,顿时都气得不知道說什么了。
何家长辈虽然也批评她,但更多的是对不懂事小女孩的无奈。
在他看来,這事不是不懂事,就是故意害别人,要是時間拖久了,把别人厂子拖死了,她這是谋财害命!关键谋到的财,也沒进她的腰包,他就想不通她到底在图什么。
图小卫的丈夫?光想到這個可能,他就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何家怎么会教育出這样的子孙。
可要是說单为复仇的话,她跟小卫也沒什么深仇大恨啊,她到底想些什么?
除夕夜,兄妹俩为這事大吵一架,何菲菲摔门而走,何家大家长责怪他为什么不让着妹妹点,明知道妹妹是個還不懂事的小丫头云云……那一瞬间,失望透顶的何向坤,也走了。
他觉着是自己害了卫孟喜,要不是他那天拿着她的资料去找二叔正巧让菲菲看见,她就不会知道卫孟喜要贷款的事,也就不会阻拦了。
可卫孟喜却安慰他,不用为此愧疚,他的本意也是帮助她,這是谁也想不到的。
至于她不让她拿到贷款,她自然有办法拿到,到时候气死她。
而金水煤矿,韦向南的耐心即将告罄,她急得满嘴冒泡,卫孟喜却還在带着那俩行长太太喝茶聊天打扑克,她终于忍不住,将卫孟喜堵到办公室,“小姑奶奶,你整天陪着她俩跑啥啊,她们是能给你批贷款還是怎么着?”
谁知卫孟喜却反问她,“你怎么知道她们不能给我批?”
“她们,好吧,她们丈夫能给你批两万還是三万?你别忘了自己是要造冷库,两三万還不够塞牙缝的。”
“我要让他们给我批四十万,一分不少。”
韦向南想說你做梦吧,又把话忍回去了。
卫孟喜很愧疚,“我知道向南姐是真心替我着急,为我着想,但你放心,這次我真的不会让你失望。”
终于,在正月二十的晚上,卫孟喜接到赵春来电话,她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能睡半個安稳觉了。
***
第二天一早,矿区群众发现,本来停工很久的粮站楼装修忽然又开动了,這一次听說不仅要装小楼内部,還准备把地下室也腾出来,以后做仓库用。
大家也不知道什么仓库不仓库的,只是觉着新奇,因为一直用篷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小楼忽然被揭开了。
原本青黑色的水泥石头堆砌的碉堡,被装修成了一栋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小楼,楼上楼下面向主干道的墙全被拆了,换上透明的浅茶色大玻璃,内外能看得一清二楚。
造型新奇的玻璃吊灯,古色古香的窗棱,古典与现代兼具,不知道的還以为是哪個大户人家的待客小楼呢!
矿区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除了這栋小楼,這让在矿区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们,十分不适应,又十分好奇。
老人家们,都是家裡沒啥事的,抱着小孙孙,背着小孙女,围在小楼门前看热闹。
油漆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腾地下室的工作,卫孟喜怕大家站久了累脚,還让人专门搬了几條长板凳出来,让她们好好坐着。
当然,卫孟喜本人并不在工地,她還在家看书,三月初就要考试了,她现在正在做最后的冲刺阶段。
正看着,忽然卫东那把老烟嗓喊了一声“妈妈”,“嗖”一声,火箭似的窜进来,一把搂住她肩膀,小声而急切地說:“妈妈妈妈,好事儿!咱们家地下室底下挖出黄金来啦!”
看她沒反应,小子急得窜天猴儿似的,“黄金啊妈妈!是黄金,很执值钱那個黄金啊!”
卫孟喜依然不为所动,倒是刘桂花也火急火燎跑来了,“小卫赶紧的,赶紧拿上铲子锄头,你饭店装修地下室挖出黄的来啦!”
這次,刘桂花的大嗓门也是特意压低的,但沒成功,实在是太激动了啊!激动到都快语无伦次了,直接拽着卫孟喜跟拖一只小咸鱼似的,拉着就走。
“哎呀小卫你咋還在這儿,你那地下室底下挖出黄金来啦!”
“土都是金色的,也不知道有多少砂金在裡头,你们說這会不会是個金矿啊?”
“不仅砂金,還有這么大的,我家二狗子亲眼看见了的,有這么大呢!”妇女比着小拇指指甲盖說。
“是黄色的啊,我看着成色還好,比我二姑奶奶家的侄女的小姑子那戒指還黄呐!”
……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卫孟喜的耳朵都被“挖出黄金”四個字给占领了,她直接吓傻了,不会說话啊。
到了跟前,小楼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施工的工人们和胡小五刘利民正在那儿维持秩序,让大家不要挤,注意安全什么的,谁听啊?
来得早的,在那儿绘声绘色形容黄金什么样,不仅砂金,還有金疙瘩,有多少,有的說是小拇指指甲大么大,有四五块,有的则說是大拇指那么大,有好大一堆,被工人藏衣服口袋裡了。
来得晚的,就伸长了脖子想要往裡头挤,就是不能上手摸一摸,那亲眼看一下,也是够在以后吹牛的时候吹几年的。
卫孟喜的神志终于被找回来,也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個扩音喇叭,“大家让一让,让一让,不要挤,万一发生那年工人俱乐部的事故,咱们可承担不起……”
话音未落,大部分人已经退开了。那是血泪的教训啊,有個被踩断手臂的孩子,到现在那只手還写不了字呢。
卫孟喜又一连喊了好几声,才把人群驱散开,但人的好奇心不是走远就能隔绝开的,他们不過是换個地方,换個角度吃瓜而已。
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工队居然又挖出两块小小的碎金子来,人群中顿时迸发一阵惊呼。
“金子!”
“真的是金子,我看见了!”
有的人忙问,“有多大?多嗎?”
那叫一個七嘴八舌,好不热闹,卫孟喜沒办法,最终是龙公安来了才把大家赶走的。
人一走,他带着几名公安,也在那儿伸长了脖子看……沒办法,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好奇心。
历来沉着冷静的卫老板也难掩喜色,捧着一把红土,裡头掺杂着金色的砂子颗粒,十分明显,“龙公安你看,是真的金子。”
几名公安看了一会儿,见沒再挖出来,還有点隐隐的失落,“注意施工安全,别让群众围观。”
也沒說不给继续施工,卫孟喜赶紧答应。
当天晚上,整個金水煤矿都知道了她的饭店底下挖出金子的事,有的說那是以前鬼子的军械库,說不定就藏着金银财宝呢!
也有的說那是鬼子当年战败时候忘记带走的,不仅有金子,還有很多军械器材,上交国家能得奖励的。
而就在這一晚,一直不来往的李秀珍居然挺着個大肚子登门,卫孟喜不让她进来,省得万一有個好歹說不清,要說啥直接站在大门口就是。
李秀珍神秘兮兮地說:“你那房子底下估计有地雷,你得小心点,别让他们再挖了,要是不小心挖到地雷……咱们整個金水煤矿都要为你的私欲陪葬!”
卫孟喜翻個白眼,当她小学生啊,捡到個东西赶紧告诉她是不好的,危险的,赶紧扔掉,她前脚刚扔,李秀珍后脚就能毫不犹豫的捡起来搂怀裡。
這种卫东四個都不屑于玩的小把戏,李秀珍倒是想得美。
再說了陆工是干啥的,她早让自家男人做了探测仪,又請许军从部队裡借了探测地雷火药的设备来,开动之前先确定好了的,不然卫孟喜敢动手?要是有炸弹,一百個也不够她挖的。
见她不为所动,李秀珍按捺不住,只能說:“你要是想继续挖也可以,我可以跟你入股,你不是缺钱嘛,我给你投资,到时候……”
“别,我不需要。”
卫孟喜“嘭”一声关上门,心裡乐开花了,只要李秀珍都来,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来了。
果然,沒一会儿,杜林溪和李茉莉也来了,說的還是入股的事,卫孟喜只是略微同情的看了李茉莉一眼,這傻子被人当枪使還不知道呢。
杜林溪好好的工程师不当,要入股她的饭店干啥,她也不想想,现在最想插一脚的是谁,而她的未婚夫又是替谁来做說客。
杜林溪和李茉莉已经快要领证了,全矿上下都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婚已经订了,就等着黄道吉日扯证办婚宴了。
但看她居然一点沒察觉的样子,卫孟喜本来不想說的,但想起她還给自家几個孩子送過衣服和小人书,虽然這辈子不能当朋友,但至少她上辈子是羡慕過她的人生的。跟何菲菲比起来,她也不算坏人,只是比较傻而已。
更何况,哪怕只是一般人,她也不觉着把一個除了情商之外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性嫁给一個花心男,過上不幸的婚姻生活是对她的惩罚。
作为同类,她觉着眼睁睁看着她踏进火坑不太厚道。
但对這样的家伙,直接告诉她,你男人花心不正经,跟已婚妇女瓜田李下啥的,她肯定不会信,至少,這话不能由她卫孟喜来說。
打发走了他们,一会儿,谢依然也来了,她還是那句话,她想入股,甚至再一次提高了优厚的條件,卫孟喜通通赶走。
第二天,卫孟喜悄悄跟根花說了几句话,小姑娘轻轻皱着眉头,颇有点西子捧心的美感,“真的要找李老师嗎?可是我不是很喜歡她耶。”
以前叫茉莉阿姨,自从她跟妈妈吵架,還嫌弃她们家臭以后,两個小姑娘都是叫她李老师了,這么多年過去,小时候再喜歡现在也无感了。
“你就当帮妈妈一個忙還不好?就告诉她一声,她要是不信,那就算了,反正咱们又不跟她做朋友。”
根花想了想,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就让根花装作无意间把矿区流传的杜林溪和李秀珍的八卦透给她就行,她要信,那就多個心眼,多观察一下,不难发现事实。
她要不信,那就算了,反正卫孟喜已经尽量挽救了,是她不想自己救自己,就是要把美好青春搭在渣男身上,那就只能尊重祝福了。
现在的卫孟喜不会知道,她一個无心之举,居然真的挽救了另一個女人的性命。
当然,那都是后话,现在卫孟喜面临的最大問題是——自从听說饭店底下挖出黄金后,多的是人来找卫孟喜,除了說要入股一起开饭店的,其他都是来问那栋小楼卖不卖的。
要知道,她当时的购入价一万八是包括后面的仓库,现在的卤肉加工厂的,现在光這一栋二层小楼,已经有人给到了四万块!
虽說跟物价上涨也有关系,但卫孟喜還是高兴,這說明自己的方法起作用了呗。
像姚永贵介绍来的他家秦家公,就十分爽快,說听說楼底下有金子,想要试试自己的运气,她愿意卖的话,他可以出到四万一千块。
卫孟喜嘴上說:“哎呀您别听那些孩子乱說,哪有什么金子,就是几粒砂金,也不知道是谁掉进去的,当不得真。”
可事实是,第二天,又挖出来好几個小金疙瘩,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别說普通家属,就是煤矿领导也去看了会儿热闹。
于是,小楼价格加到五万块了。
卫孟喜依然不为所动,依然坚信不可能有什么金子,就是别人掉的小金疙瘩而已,压根不值几個钱,大家千万不要以讹传讹啊。
于是,两天后,在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声中,施工队居然挖出了一個小木匣子,当着众人面打开,居然是五條小黄鱼!
小黄鱼成色虽然被腐蚀了不少,但還能看出形状,懂行的人立马說這值多少钱,有多高的收藏价值啥的,卫孟喜也傻眼了——真,真有黄金?
看来小秋芳真沒說错,她送這份大礼可真够大的!
而几乎在同一時間,這栋小楼的价格,已经炒到八万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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