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所有努力的人都应该被尊敬
但一旦传达到木婉清面前的消息,那就肯定是相当严重的了。
所有在场的管理员,都在等待木婉清给一個指示。
但是木婉清却仿佛逃避一般,将身子一转,一個人面向帐篷的裡面。
她什么都不想管,反正管也管不好。
见她這個样子,不仅仅进来請示的管理员皱紧了眉头,随珠也簇紧了眉头。
那名管理员的脸上,带着焦虑的神色,他看像随珠,眼神中都是无措。
随珠伸手拿過了管理员手裡的文件,拧着眉头瞄了一下,对那名管理员說,
“先清点能联系上的管理员,看看還有多少?让他们到复式小区那边集合。”
随珠看到周蔚然的人带着医疗物资来了。
這段時間,周蔚然一直在积极联络湘城的医疗人员。
随珠也同意了,只要能够进入复式小区,帮忙照顾伤患驻防的湘城医疗人员,都可以带上家属一同住到复式小区来。
虽然响应的医护并不多,但是也让周蔚然集齐了一只十几人的专业医疗队伍。
目前這十几人的医疗队伍全都在這裡。
就证明复式小区,并沒有受到地震的影响。
毕竟随珠沒事儿了,就加固她的那栋单元楼。
同时也顺带着将這栋小区的其余单元楼建筑,也一同加固了。
现在湘城的损失還不明确,只有先将湘城的管理员先清点出来,才能够动用到湘城管理阶层的力量,去清点别的损失。
那名管理员立即按照随珠說的,转身去联络所有能够联络到的湘城管理员。
而随珠又看向木婉清。
她坐在木婉清的身边,低声的问道:
“在地底的时候你還有力气哭,现在怎么连哭都不哭了?”
木婉清蜷缩着自己的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将下巴压在膝盖上。
甚至她都不顾自己那條受伤的腿。
只僵硬地保持着這個坐姿。
她仿佛已经对任何事情失去了兴趣,对随珠的话也沒有什么反应。
随珠偏头看向木婉清身边躺着的那名伤员,
“你知道她发生什么事了嗎?在我沒有来之前,谁欺负她了?”
那伤员刚好了解一些情况,便将叶飞鸿和木婉清两人的争执說了……
這时候,外科手术帐篷裡。
几名医护正压着战慎,准备给他来一個全套的检查。
战慎趁着众人不注意,飞也似的站起来跑了。
周蔚然急忙带着两個小护士,追出了帐篷,
“指挥官,你不能就這么跑了,赶快回来,人命关天,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這点小伤自己休息休息就好了,不用在我身上浪费医疗资源。”
战慎一边跑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正好碰上来看他的叶飞鸿和白芷两人。
叶飞鸿问,“老大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战慎立即将手搭在两人的肩上,着急的喊,“走走走,快走。”
“局势這么紧张,我沒時間在這裡陪周医生玩医生病人的游戏。”
白芷问道:“你沒時間陪周医生玩医生病人的游戏,那陪嫂子玩装受伤的游戏,有沒有時間?”
战慎一拳头打在白芷的胸口上,耳朵尖有点红,
“换個問題,這個問題太难了。”
他也只不過是动了一点不为人道的小心思,這很過分嗎?
白芷和叶飞鸿两人都不想再搭理战慎了。
又听叶飞鸿說,“现在湘城给震成了這样,接下来我們该怎么办?”
地震结束了之后,他们拿无人机飞過湘城西北這一块的区域。
還好的是,所有伤患驻防都进入了复式小区,剩下的驻防在复式小区外面搭了帐篷,并沒有进入水泥高楼裡面。
除了复式小区之外,很多的高楼都被震垮了,整個湘城变得面目疮痍。
就算有那种侥幸,沒有被震垮的高楼,也是摇摇欲坠。
估计沒什么人敢住在那裡面了。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湘城会不会還有地震!
叶飞鸿回头看着湘城,嘴裡叹了口气,
“你說我們怎么就這么倒霉,选了這么一座城市来当驻防?”
他们這群驻防,其实也不是湘城本土的驻防,而是战场上有名的雇佣驻防。
哪座城市需要他们,雇用他们去当驻防,他们就去。
末世来临之前,战慎接了湘城管理系统的邀請,到了湘城来当驻防指挥官。
战慎拍了拍叶飞鸿的肩,
“我能理解现在的环境很困难,可是你想想,也许湘城已经是這世上最好的一座城市了。”
“别的城市還未必有湘城這么物资充沛。”
叶飞鸿想了想,点头又笑道:
“也是的,沒错,說不定我們在别的城市当驻防,现在早已经被饿死了。”
一旁的白芷一脸的豁达,“既来之则安之吧。”
三人正准备往西线的废墟去,他们的背后传来随珠的声音,
“叶飞鸿,你等一下。”
叶飞鸿停下脚步,回头指了指自己,
“嫂子你叫我嗎?不是叫我們老大?”
随珠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是的沒错,叶飞鸿我在叫你,我希望能够和你好好的聊一聊!”
于是叶飞鸿转头看向战慎,他有点抱歉,
“老大,嫂子叫我過去。”
“你去。”
战慎显得很大方,看着叶飞鸿走到了随珠的面前,他和白芷就站在原地等着。
呼啸的寒风中,随珠微微拧着眉头问叶飞鸿,
“你知道木婉清是什么人嗎?”
叶飞鸿飞鸿一听,“就那個脆弱到不行的小姑娘?”
提起木婉清他就一肚子的火,于是问道:
“嫂子,你们湘城管理系统就沒有别人了嗎?”
“干嘛要让一個走后门进来的小姑娘,当你们湘城的一把手,要不然嫂子你直接取代了那個木婉清,我們老大铁定支持你!”
随珠深深的吸了口气,
“她的确是走后门进来的沒错,湘城已经死了的原管理指挥官,是她的爷爷。”
“但是木婉清不走她爷爷的关系,也一样可以凭借着她自己的能力,进入到湘城管理系统裡面”
叶飞鸿撇了撇嘴,脸上的神情都是不屑,
“那還不是走了关系,真有這個志气的话,就不要走关系,从基层做起不就好了?”
“可她为什么要从基层做起?十几年前湘城爆发洪水,木婉清的父母身为湘城的管理员,安排湘城人疏散的时候被洪水冲走,至今沒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随珠直接說,
“她的父母和祖辈给她带来的荣耀,足以让她的起点站得很高很高。”
“她一個小姑娘拼命的读书,拼命的努力,进湘城管理系统,就是为了接她父母的班,做好湘城管理系统裡头的螺丝钉。”
随珠看着叶飞鸿,他脸上的表情缓缓的凝重,原本脸上不屑的神情,也一点点的消散。
按照随珠的說法,木婉清的父母的确挺伟大的,而木婉清并沒有因为父母是湘城管理员,而讨厌這個职业。
反而长大了之后,她想要去接父母的班,這本身就是一种勇敢。
随珠的话又响起,
“你說为什么湘城管理系统的一把手,会轮到她這么一個小姑娘?”
“因为湘城管理指挥官沒了,整個秘书室裡,一秘二秘三秘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不在岗,就只剩下她一個小姑娘独撑着大局。”
“她有压力,她是有不足的地方,可是她很努力很努力的在撑着這個管理系统,你不应该对她說這样的话,她已经尽她的能力做到了最好。”
“除了她之外,换成任何一個人,都不一定有她那么努力,不一定会为了這個湘城拼尽全力的去做。”
至少随珠是一個特别任性自私的人。
她不会为了整個湘城的管理系统,和那些幸存者绞尽脑汁,顶着巨大的压力去挑起這根大梁。
对随珠来說,现在只需要保护好她自己和猪猪,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跟随珠有同样想法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你知道维持這么庞大的一座城市运转,尤其是在现在這么個生存环境下,所要承受的有多少嗎?”
“她做的不好,你可以教她,不是嘲弄她,诋毁她。”
“所有拼尽了全力去奔跑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叶飞鸿,不是我非得护着她,也不是我心疼她一個小姑娘被你骂,而是我清楚地知道,湘城管理系统不能沒有這样的人。”
随着随珠的话,叶飞鸿缓缓的低下了头。
他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皮,
“她现在在哪儿?我去跟她道歉。”
随珠有些意外的看着叶飞鸿,她指了指木婉清所在的那個帐篷。
叶飞鸿立即抬起腿跑了過去。
随珠有些担心的看着叶飞鸿的背影。
战慎走上来对随珠說,“沒事儿,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会善后的。”
叶飞鸿也不是那种放不下脸面的人,他觉得随珠說的有道理。
他就会解决掉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
随珠看向战慎,她脸上带着疑惑,
“你不是伤的很重嗎?现在這是已经伤好了嗎?”
战慎突然弯下了腰,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小腹,
“不行,我這是硬撑着呢。”
不等随珠伸手上来扶他,战慎突然转身朝着白芷踉踉跄跄的走過去,
“我還能撑,我要去西线废墟上看看,别担心我,我现在還死不了。”
战慎一面說一面跑得飞快。
随珠在后面追了几步,很快就失去了战慎和白芷的身影。
她有些担心的拿出手机来,想给战慎打电话。
却想起手机已经沒有了信号,真是麻烦。
随珠收起了手裡的手机,左右看了看,四周一片昏暗残破。
還得想办法去修信号基塔。
先不管了吧,沒准還得地震,等震完了再說。
医疗帐篷裡。
叶飞鸿脸上戴着口罩,一进去,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裡,宛若個破败娃娃一般的木婉清。
他走過去,正想和木婉清說话。
木婉清的眼神一动,她认识叶飞鸿,急忙转過身。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想把自己当成一個鹌鹑,躲着叶飞鸿的视线。
叶飞鸿蹲過去,拿手碰了碰木婉清,
“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了!”
木婉清不說话,身子又往角落裡蜷缩了一点点。
于是叶飞鸿蹲着往前跳了一小步,笑着說,
“你這精神也太脆弱了,不就被我骂了一顿嗎?我之前是不知道情况,不知道你也是一個很努力的人,我跟你道歉行嗎?”
木婉清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臂弯裡。
叶飞鸿抬手抹了一把脸,
“要不你把我打一顿。”
依旧沒有得到木婉清的回应。
叶飞鸿蹲在木婉清的面前,干脆抬手抓起了她的手腕,朝着他的头上拍。
他手上的动作却是一顿,看着木婉清手腕上几道伤疤。
“你以前自杀過嗎?”
叶飞鸿脸上的表情缓缓的凝重了。
木婉清却像是被应激了,直接将自己的手,从叶飞鸿的手裡拿回来。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的看着叶飞鸿,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会那么傻,我也沒有那么的脆弱了。”
很久以前,木婉清在同一天的時間,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她有很长的一段時間,陷入到极端的情绪裡走不出去。
于是采用了一种很极端的方式,来减轻自身的痛苦。
“不管你怎么說我,我都会好好的活下去,放心吧。”
仿佛要证明什么一般,木婉清努力的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她将手腕上的衣袖拉下去,盖住了手腕上的伤,从叶飞鸿的面前站起身。
瘸着一條腿,一拐一拐的往医疗帐篷外面走。
那背影细瘦的,仿佛根本就撑不起她支离破碎的人生。
叶飞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這张嘴真该死。
他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起身跟在木婉清的身后。
见那個小姑娘迎着风雪,大声的喊道:
“能联系到多少個管理员?都联系好了嗎?现在我能做点什么?我可以开车去接附近的管理员。”
随珠让管理员去做的事情,木婉清沒有一点意见。
她觉得现在就应该按照随珠說的那样去做。
因为不想看到叶飞鸿,也不想听到叶飞鸿跟她道歉,所以木婉清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
她的背后,叶飞鸿恍若阴魂不散那般,
“你的腿都這样了,你還怎么去接管理员?你歇一下,把腿养一养,不然你這腿得废了。”
木婉清压根就不搭理叶飞鸿。
她看到了一辆车,就准备往车上跳。
叶飞鸿嘴裡“唉”了一声,直接上前双手一抱,把木婉清从车子边抱了過来,
“你休息去吧,我去替你接人!行了姑奶奶,我服了你,休息休息成嗎?”
“算我求你!”
致敬所有在黑暗中挣扎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