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高二是在第二组,维拉等了好一会才看到顾容与的身影,那少年依旧淡然。
裁判喊预备的时候,维拉的心都提了起来,更是全心全意地看着那個少年。正当她心裡的弦快断的时候,却有人抢跑了。
有人骂骂咧咧,“动作那么快报丧啊?”看来此刻,有人与她是一样的。
枪声终于响的时候,旁边都是叫喊声,维拉也想张口,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他,好像世界都静止了,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那样优美的姿势,在奔跑中依旧是那样完美的姿势,真让人羡慕呢。
顾容与作为小组第一进入了半决赛,维拉虽预见,但是還是很高兴。特别是当她看到少年跑到了终点,然后回头在跑道边寻找什么时。她知道他看到她了,他对她笑。
旁边的女生晕乎,“你看,顾容与对我笑了,对我呀,是我!”
另一個女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明明看的是我!”
后面說的什么维拉沒有听到,她在往终点走去。
“怎么不夸夸我?”顾容与看着满脸笑容的维拉,自己的脸上也满是笑意。
“夸你的人海了,怕你得意忘形。”维拉抿嘴。
他伸出手挽她的发,“跑步的时候,不利落。”
维拉也不动,任他挽着。在他挽好的时候,伸手给他递過了橡皮筋。
维拉使劲地晃了几下头,很稳。于是,笑,“我不知道你還会這個。”
“我帮我奶奶挽過。”他细致地把维拉的头发固定在橡皮筋裡,然后后退一步,打量着她,“好了。”
维拉不說话,静静地看着他笑。
“应该快到江洛了,他在我后面三组,我們去看看吧。”
江洛站到跑道上的时候,看的却是跑道的旁边,他在找一個身影。
看到那個身影的时候,還沒来得及高兴,便被她身边的男子给压了下去。她听他說话,那么认真那么专注,還有他脸上的温柔,他都沒错過。
江洛握着拳头,连续抢跑了两次,裁判举着黄牌過来,他才定了定心神。
“喂,我們下注吧,赌江洛跑第几。”维拉伸开手,裡面還真静静躺着两颗糖,是今天苏拓硬塞她手裡的,還得意的說是幼儿园给他发的,因为他最听话。
顾容与失笑,维拉用手肘撞了撞他。
“嗯,那好吧,我赌江洛第一。”
“赌注呢?”
“沒有。”
“怎么可以沒有!”
“因为他不会输。”
江洛真的沒有输,他赢得那么漂亮,短短一百米,拉了第二名将近两米的距离。
维拉看得有些愣怔,“看不出来啊。”
顾容与笑笑,沒有說话。
“你能跑過他嗎?”
顾容与摇摇头,“不知道。”
“给你。”维拉把糖塞到顾容与手裡,“愿赌服输。”
维拉站到跑道上的时候,感觉他還在身边,因为耳边无不是他鼓励的眼神。
他只說了一句,“我在终点等你。”這句话,比打了兴奋剂都有用的。
维拉虽被人追得紧,却還是跑了第一。她看见他笑得那样好看,摸着她的头发,說,“维拉真棒。”
100米短跑的半决赛和决赛都被安排在了下午。维拉参加完早上的比赛,和顾容与去看曲奕投铅球。
他们到的时候,曲奕正在旁边等待,看到他们,立马就从草地上弹了起来,“想不到你们俩還有点良心。”
铅球的决赛也是在上午,他们一直陪着曲奕,直到他把高一自己的记录破了。
维拉看着铅球在空中的抛物线,赞叹地摇头,“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容与說,今天顾奶奶会给他们送饭過来,让维拉也一起。
顾奶奶的慈祥,维拉是见過的。那样的孙子,怎么可能沒有那样一個奶奶。
“维拉,你多吃点,太瘦了。”顾奶奶慈爱地看着维拉,给她夹了一块肉。
维拉连忙接過,“谢谢奶奶。”
曲奕却是一直在卖乖讨巧,引得顾奶奶一直笑。
当她知道维拉100米初赛拿了小组第一,還参加了那么多比赛的时候,不住地夸道,“我們维拉真棒,容与還跟我說了呢,他每天都去跑步,长跑還不一定跑得過你。”
维拉脸红,“他過誉了。”
顾奶奶拍拍她的手,“你要是我家闺女那该多好。”
曲奕谄笑,“奶奶,闺女不是可能了,孙媳妇不也挺好的么。”
顾奶奶眼睛亮了,其余两人脸红了。
“奶奶,我們下午還有决赛,您留下来看嗎?”顾容与有些不好意思,岔了话。
“不了,下午你爷爷回来了,我要给他等门。”顾奶奶說道顾爷爷的时候,笑得更深了。维拉羡慕,這份感情,真好。
男子100米半决赛的时候,维拉在参加跳高比赛。曲奕跟着她,帮她拿东西。
本来這挺好的,只是,每次在维拉轻巧地越過杆头后,少年会大着嗓门告诉他旁边的人,“快看快看那是我妹妹,厉害吧。”說着還嘿嘿笑几句。
维拉叹气,這孩子神经太大條,就像顾奶奶說的,一蚊子掉他杯子裡烫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最后的成绩是,维拉拿了第三。维拉自己挺满意的,毕竟人前面两個是体招生,专门练這個的,怎么能比得過。
本来等着看维拉笑话的女生却有些讶异,本来以为维拉是逞强要出风头的,现在看起来好像還有几把刷子。不過眼神一翻,依旧是看不起,大户人家的姑娘,哪個不是娇生惯养着,這类运动,玩得好的都是粗人粗人!
维拉跟曲奕走去跑道上的时候,正巧是男生100米决赛。這次曲奕在前面,很容易就挤了一個好位置。因为曲奕能对别人的谩骂声充耳不闻,维拉也跟着脸皮厚了一把。
看到顾容与和江洛,维拉不由得想起前些天念的《世說新语》——
裴令公有俊容仪,脱冠冕,粗服乱头皆好,时人以为“玉人”。见者曰:“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此为形容江洛。
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此为形容顾容与。
如此這般风姿卓绝,吸引的目光不止维拉一個。光是跑道旁的,奔他们来的更是海了去了。
他们同时看到了维拉,一個抿唇一個微笑。
旁边的曲奕拿手肘撞了撞她,“帮谁?”
“你說什么?”周围的叫喊声盖住了他的声音。
曲奕笑,“我說,你是帮着我家容与的吧?”
维拉点头,那是从来都沒有变過的。
“曲奕……”
“谁叫老子……”曲奕回头,后面的话就吞了回去。
维拉难得见到如同吞了一只苍蝇的曲奕,刚想扭头仔细看看那個姑娘,便被曲奕生生地定住了肩膀,“小事,嘿嘿,小事,准备开始了,你看着容与,我离开一会儿。”
维拉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却从善如流。
曲奕却是一把拉過了刘紫苏,“我們去别处看。”
刘紫苏随他走着,咬了嘴唇,“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嗎?”
“你们那点破事我不想管,待会你自己问容与去。”
哨声响起,少年们蹬了起跑器就像前头奔去。江洛看着维拉对顾容与的笑容,有些恍惚,起跑慢了。他看到顾容与快了他半步到终点的时候,有些不甘心,這是他唯一一次输给他。
可是能怎么样呢,只一次,却是最重要的一次。
输在了起跑线了,只因为那個女孩看的,从来都不是他。
顾容与跑向维拉的方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似乎是一瞬间,从皎洁的明月,换成了明媚的太阳。
经過刘紫苏的旁边的时候,生生错過了刘紫苏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仿佛凝固了,她呆呆地看着空空的掌心,心如刀割。
难得的真性情,他跑過来揽住了她和她旁边的一位班裡的男生。虽然只是一半的位置,维拉依旧听到了少年如雷的心跳,除了跑步過后拿了第一的狂喜,還是不是有一分是因为她?
“他……沒有看到我。”
曲奕看着拥在一起的几人,嘴上挂着一抹笑,“因为她在前面。”
“因为她的家世很好嗎?還是因为她长得比我好看?”
“她家世是很好,不過光光家世好是不够的,她有跟容与比肩的能力。”
“你……不要告诉容与……我来過。”刘紫苏抹了泪,转身了。
“你是一個好姑娘,会找到比容与更合适你的。”
刘紫苏苦笑一声了,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接下来的女子短跑半决赛,维拉险险挤到了决赛后,拿了第五。這姑娘耐力极好,爆发力虽說欠了一些,但已是很好。
顾容与拍拍她的头,說沒关系,已经很棒了,裡面三個都是体招生呢。重头戏還在明天。
维拉点点头,她自是不会在乎這些。
第二天早上只有曲奕有比赛,飞镖,毫无悬念的赢了。
维拉吃過饭,就跑到学校门口去等弟弟妹妹。顾容与因为学生会的事被老师叫走了,只有曲奕陪着。
沒一会儿,就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海欧牵着苏拓,旁边跟着子慕。
“我就說呢,你心神不宁一天了。”曲奕打趣,对着苏拓喊,“哎呀我們小拓也来了,快過来哥哥抱,想死我了,個小沒良心的,都不来找哥哥玩。”
苏拓笑嘻嘻地跑了過去,把嘴裡的糖塞曲奕嘴裡,“哥哥,吃。”
曲奕也真含着,瞅了個空当,朝子慕的脑袋敲了過去。
子慕笑嘻嘻地躲過,喊,“曲奕哥哥。”
“真乖,你姐姐就沒喊過我哥哥,真伤我心。”說着可怜兮兮地看着维拉。
维拉笑笑沒說话,看着子慕旁的海欧,似乎觉得,這個少年看他的眼神,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好像,不太喜歡她。
后来海欧也证明了這個猜测,“你丫盗的是我姑娘的版权,凭什么让我那眼夹你?”何况,若是什么人都同你玩得好了,我姑娘也是会失落的。本来陪在她身边的人就不多,如今被你担去了一半,我只有加倍的对她好,便才能平衡了她的念想。我的姑娘,必须是一個骄傲的姑娘。
“海欧,你可真是個小尾巴。”曲奕啧啧。
海欧挑眉,“碍着你了?我家姑娘,我乐意。”
“你什么时候跟对子慕那样对海洋,我想海洋那小子就可以瞑目了。”
“女孩子当然要富养,海洋,不揍他就不错了。”海欧抱着手,斜眼看曲奕,“我表哥呢?怎么沒跟你在一起?”
维拉奇,“谁是你表哥?”
海欧抿唇不语,维拉有些尴尬,子慕见状使劲掐了海欧一下,问,“姐,容与哥哥沒跟你說嗎?”见维拉摇摇头,子慕解释,“海欧的姑姑,就是容与哥哥的妈妈。”
维拉有些头疼,要门当户对,選擇真的不多,不奇怪。
可是老祖宗的话,始终是有道理的。不是因为联姻了根系就会更加庞大,而是门当户对,才有了相似的想法与念头,平日的争吵就会少很多,包容和理解会多很多。
维拉从不遗憾爸爸和妈妈沒能在一起,他们相差太远了,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她是不信的。她只觉得公主和王子只会過上一段幸福的生活,待新鲜感過了,剩下的就是悲哀了。
而向彤阿姨才是那個能安然地与爸爸享受百年的人。
爷爷說,“维拉啊,你们怪谁怨谁都好,唯独一個人不行,那便是你向阿姨。說她是我們家的幸运,那也是說得過的。向家知道你父亲有了你们而大发雷霆的时候,是你向阿姨保住了我們。她对子慕也是掏心掏肺的好的,她当初跟你父亲說過,她不会要孩子的,她只当一個孩子的妈妈。后来子慕出了事,才有了小拓的。”
那样的向阿姨,知道她们喜歡苏拓就沒有把他带走的向阿姨,对她们永远不会责骂的向阿姨。
维拉知道她们对她一直不公平,因为那样的向阿姨,叫一声妈妈,也是不为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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