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N角关系
“长跑什么的我最有经验了。前面留点力气,到最后一圈再撒丫子跑,记住千万别停的,停了就跑不下去了。”
“哎呀,曲奕哥,你可别危言耸听。姐,你别听他的,跑不动了咱就别跑,你就是弃权也沒人敢說什么。”
苏拓也骂,“曲奕哥最坏了。”
曲奕扯孩子脸,“你懂什么啊就我最坏了。”
苏拓皱眉,“你捏小拓。”說着回头对海欧吼了一句,告状,“哥哥他捏小拓。”
海欧极其给面子地对着曲奕就敲了過去,“哥哥给你报仇。”
“靠,海欧,你来真的!他妈的,過来,還得瑟了,老子跟你单练单练。”曲奕摩拳擦掌。
“好啊,找人练练手也好。”海欧邪邪一笑。
子慕笑嘻嘻地過去看两人练手,挥着拳头,“对,海欧,就是這样,把他撂倒。”
苏拓也握着小拳头在旁边加油。
“哎哟,海欧你也不让让老子。顾容与你他妈管管。”
顾容与挑眉,“你自己惹的,自己收拾。别丢了份子,海欧比咱们小。”
维拉揉太阳穴,太闹了他们。心思一转,却更加羡慕起子慕来。
同为子慕的家人,他這般不同的对待,定是把子慕放在了心尖了。若是作为子慕的朋友,或许更多的是同维拉亲近些,同孩子疏远些,這样才更像同子慕站到了一起。可他是海欧啊,是子慕一個人的海欧,是這個世界上比任何人都爱子慕的海欧,所以,他比谁都明白怎样的对待才是最准确的。
“他们每次都這样,曲奕每次都打不過海欧,可是就是喜歡惹他。”顾容与笑,话中的宠溺那么明显。
“海欧为什么要打他呢?不至于吧。”
“你刚刚不是看见了么,他每次都敲子慕。谁都知道,海欧护子慕跟护犊似的。可以欺负他,欺负子慕是怎么样都不行的,哪怕是玩笑。”
维拉叹为观止。
广播报了长篇比赛运动员集合,顾容与拍拍她的肩膀,“加油,维拉是最棒的,待会我在你旁边陪着你跑。”
那边的少年也停了下来,過来七嘴八舌地說些什么。曲奕一個人顶十只鸟,维拉头疼,“再不去我就迟到了。”他们才放過维拉。
临了曲奕還补了一句,“我們把四個角都给你占了,跑到那都有咱的人,不怕哈。”
维拉和十二個人挤在一起,那时候的跑道還不是塑胶的,在黑色的跑道上撒了些□□当做界限,可是到了长跑的时候就只被人当做观赏了。大家尽往跑道裡面挤,维拉被挤得有些无奈,只得往跑道外边走。
跑道一圈400米,那就意味着她必须跑七圈半,沒有必要跟她们抢這几米的位置。维拉看到有一個穿着白色衣服的姑娘,似乎跟她想的也是一样的,也站到了跑道的外侧。
枪声响起,大家撒丫子就跑。第一圈的差距還不大,从第三圈的时候开始拉开,维拉刚开始一直跑在中间的位置,到第四圈的时候,跑到了第二。跑第一的,就是刚刚那個穿白色衣服的姑娘。
顾容与一边随着她跑,一边說,“沒关系,跟着前面的人跑,只要她不停步,你也不会倒下。到最后一圈再加速,超過她。”
维拉紧闭了一会儿眼,问,“我跑步的姿势是不是很难看?”
顾容与愣了愣,并沒有想到她会问這個,反射弧先于思考,“還行。”
维拉又跑了一会儿,苦着脸,“你說我只想跑完不考虑名次的這想法是不是很沒出息?”
顾容与终于跟上了她跳跃的思维,“不会,這样很好,对手只有自己。”
“我头发有些松了,你說我是用手定着呢還是不管它?”
顾容与的嘴裡隐隐勾勒出一個弧度,看着她,却沒有在回答她的問題——“你不必紧张,有我在你身边呢,你怕什么?”
维拉扭头,傻傻地看着顾容与。
顾容与看到维拉表情,笑了,“如果我們现在不在跑步,我真想揉揉你的脑袋。”
维拉好像突然间就气短了——“那你揉。”
哭笑不得。
不過,随着一颤一颤的步伐,那只手還是落在了她的头上,耳边還是那人轻轻地一句,“傻瓜。”
维拉内心虽腹诽自己,那词叫什么来着?趁热打铁?好像又是趁人之危?尼玛到底是什么来着!?
管他呢,姑娘现在头脑供氧不足,权且装傻好了。
所幸的是,当了傻子后,步伐轻快了,身体也不如刚刚那般疲惫。
跑過子慕旁边的时候,那姑娘比她還紧张,還随着她跑了一段,提议,“要不在人少的地方咱俩换换,我帮你跑两圈?”
维拉失笑。
海欧也笑骂,“你還是顾好自己吧,你看你姐姐,跑了四圈了,大气也沒喘几下,你不必担心了。”
苏拓在曲奕怀裡蹦跶得厉害,每次维拉一经過的时候就一個劲夸她,挺着小胸脯,“我姐姐最厉害了……”
最后一圈的时候,维拉看着前面的女孩,开始加速。原本站在旁道边的那几個少年,也跑到了终点等她,明明隔着很远,可维拉依旧能听到他们在喊,“维拉,好样的。”
“一起冲刺吧,维拉。”
暗自咬牙,脚下的频率更快了,在弯道一鼓作气超過了那個姑娘。
维拉看到跑道尽头的她的亲人对着她挥手尖叫,還有身旁的顾容与一直跟她說话,鼓励她,心中感动异常,本应疲惫十分的身体,恍若打了兴奋剂。看着终点,腿上的铅好像就消失了,余下一百米,是短跑的速度。
“我可不可以拉着你的手?”
耳边是呼呼的风,那么像是错觉。
不等顾容与有所表示,离终点只有三米的时候,维拉主动地牵上了他的手。
冲破终点的时候,观众席沸腾了。
曲奕也叹,還好刘紫苏今天沒来,不然看到他们這样,会更加难過。
维拉冲破了红缎带后,疲惫才卷土重来,累到无以复加,身体重得跟一块铁一般,拉着男孩的手生生地倒了下去。顾容与体力也消耗得厉害,一個不查就被带倒了,只是倒地的时候花了力气垫在维拉身下。
子慕本来极是高兴的,此刻却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蹲下来看两人,“姐,容与哥,你们還好吧?”苏拓也在旁边姐姐哥哥地喊。
维拉還能吭气,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可就是起不来,连牵着顾容与的手都无力放下。
一百多斤的姑娘,顾容与被她這么一压,感觉胸膛的气都被挤了去,胸口和手肘都隐隐作痛。
“子慕,把她扶起来走走,這样不行。”海欧皱眉。
子慕把维拉扶了起来,维拉全身的重量都压這姑娘身上了,子慕有些吃力。
见子慕佝偻着背,海欧不忍,接過维拉,“我来。”
曲奕看着两人依旧牵着的手,扶起了顾容与,笑着打趣维拉,“怎么?還不舍得松手?”
维拉倒是难得的任性,不松手我就不松手怎么了,你打我呀?
曲奕见她不說话,可小白眼還在翻着,投降了,“您是冠军是尼采是自由女神,您說了算哈,刚刚就当小的在放屁。”
顾容与嗤笑一声,另一只手给了曲奕一個爆炒栗子。
“容与哥你的手肘流了好多血,可别是断了骨头!”子慕在他抬起手的时候看到了顾容与的手臂糊了挺多血,急了。
维拉不知哪来的力气推了海欧,扭头就去找他伤着的地方,看到流到衣服上的那些,鼻子一酸,就想掉眼泪了。
顾容与也扭头看了,“沒事,就是破皮了。”說着還用力地捏了捏维拉的手。
“去医务室,好不好?”维拉的语气温柔得厉害。
转头,却是看到了江洛,他脸色有点白,撑着腿,气喘吁吁——像刚刚跑完步的样子。
他对维拉点了点头,侧身而過,走得有些笨拙缓慢。
“江洛哥。”子慕咬唇,叫他。
海欧回头看到子慕的神情,若有所思。
曲奕看天,這都是些什么事啊。
维拉一瞬间便明白了,可怎么都不愿意放开那個握在掌心裡的手。
维拉开始害怕结局的走向,這一串儿人,問題从来就不是谁排头谁排尾就如同投影机般映照现实的位置的。他们较量的,始终是谁在谁心裡会更重一些。
多年后,那個姑娘告诉她,“怎么办啊,我发现我爱你,超過了這個世界。”
可是那样的爱,她又還得起多少?
如果是如现在這般简单,那该多好。
校医给顾容与消毒后便包扎好了,的确沒什么大碍,只是口子有些长了,血流得厉害。
休息了一個多小时,饶是脚依旧使不上力,可维拉還是坚持去参加接力赛。子慕說什么也不愿意她去了,板着脸数落她十分钟后,代她上了场。
海欧心裡挣扎了许久才让子慕上了场。子慕有過心脏病,他当她瓷娃娃一般的宠爱。可是当他看着子慕暗淡的眼神的时候,他总会想,于子慕,怎样的对待才是公平的?那個女孩曾经一度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一個粘好的易碎的花瓶,连盛水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而如今,海欧也沒有错過她的眼神,那样的神采飞扬与跃跃欲试是从来沒有的。子慕看着海欧,然后他便心软了。
子慕十一岁做的心脏手术,很成功的手术,三年来沒有复发過,医生說情况非常乐观,有很大的可能今后都不会发作了。
這些,海欧心裡都是有计量的。
子慕虽跑得沒有维拉快,可两人太像,维拉又刚好跑了长跑,众人觉得正常。只是在最后一棒,江洛从子慕手中接過接力棒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低头跑了出去。看得子慕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到底是知道她是子慕呢還是以为她是维拉呢?
那样飒爽英姿的子慕呵。
顾容与也沒有参加接力,班上男生的替补很多,自然不成問題。他和维拉一起在终点微笑地看着子慕,那個同维拉相似极了,却好像又如此不同的子慕。
她的脸上满是认真和感动,不過是100米的路程却恍如朝圣一般,前方是梦想与自由。江洛在跑道的另一侧看着他,虽是面无表情,眼裡却是含了笑意的。
虽然隔得很远,可是她就是知道。
把棒子交了江洛后,停了步伐回头看,等看到那個几乎是必然的结果后,笑了,仿佛开了一树的银花。旁边的人看呆了,直拉扯着别人,“快看,那姑娘真美。”
子慕看到海欧朝他跑来,也笑得那样好看,眼裡全是赞叹的眼神。他对子慕說,宝宝,你真棒。
子慕一瞬间就泛了泪。
這是她第一次参加校运会,尽管她用的還是维拉的名号,可,那着着实实是自己跑出来的路程。
恍若自己的价值被肯定了。
恍若多年的心愿达成了。
這一刻,心病终究开始愈合。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