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口井叫曲奕
维拉沒有反应過来,顾容与阻止不及,他自是知道這個少年和子慕打招呼的方式的,并不是真想打人,只是平时的子慕总是灵巧地躲過,可维拉并不是子慕。
维拉避闪不及,被敲的眼冒金星。
那人也有些着急,沒想到能敲到她,“怎么不躲啊?疼么?”
维拉心想,能不疼么,你让我敲敲试试。
顾容与一脸无奈,“曲奕,她不是子慕。”
曲奕白眼,“蒙谁呢,当我瞎的啊。”
的确,那么短的時間,苏家自家都才反应過来,何况是外人?除了跟苏家走得近的,除了海家顾家知道些旧情,其余的是不知道苏家除了子慕還有另一個姑娘的。
顾容与刚想解释,低头就看到了一只Hermes包,這個学校买得起的,而且還大大方方地挎在手上的老师,除了程雨不做他想。当即小咳一声,扶额低头。
“我一转头你又开始欺负女孩子,你一破拖拉机加了盖儿就把自己当悍马了是吧?三天不修理就得瑟。”
“我哪敢啊,您手金贵,千万别拧我。”曲奕的背嗖嗖地凉。
“少给我犯浑,這儿都被抓现行了。”
“得,我错了。您打我吧,算是我给新来的妹妹赔礼了。”
程雨也是从他们大院子裡出来的,是家裡老头的老来女,疼得厉害,只要孩子喜歡,都随她。程老爷子五十岁才得了這么個宝贝,宠得厉害,是一辈子都衣食无忧的主儿。就是這個宝贝主意太大,管不来。非老师不干,程家不愿她受老师那气,可看她那雷厉风行的样子,谁敢拦她?一個程雨把整個大院搅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后来老爷子再往上升了官,才搬出了大院。程雨人虽走了,但威名是真的留下了。
起初有人告状,当家长电话打到程宅的时候,是程老接的电话,家长一听那声音,骨质都酥松了,连忙转了话题請安问好挂断,一气呵成,揪着家裡的小兔崽子就是一顿鞭子——让你给老子惹麻烦!但凡能进這個班的,老子都有点能耐,谁人不识程老爷子?人家跺跺脚,政界军界不還得震几震。
好了,解决了。二年五班的一众神仙,好日子倒头了。你孙猴子本事再大,在五指山撒尿占地盘,人家五指一紧,能捏死丫的。
程老师收拾完曲奕,俯视众生,换了副温柔的嘴脸,“听說来了新同学,嗯?上来做個自我介绍吧。”
维拉還沒缓過来就稀裡糊涂的上去了。报了姓名和籍贯,也觉得沒什么可說的了,看大家的情绪,多为轻蔑不齿。
大抵,他们都有一些皇城人的骄傲。
维拉皱眉,捏断了粉笔,也沒了說话的念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祝维拉”三個字写得苍劲有力,毫不拖沓,细细品味,還有些行云流水的味道。
在大西北的时候,她曾随着外婆靠着制陶這個维吾尔族古老的手工艺過活,书法跟着原来制陶的师傅练過一段時間,虽不能有所成就,但是拿出手也是寒碜不了的。
曲奕揉着红肿的脸颊,在维拉开口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子慕了,這個孩子普通话虽好,但是却不如子慕那般有京味儿。只是想起维拉的容颜,不由得暗拍大腿,像,太他妈像了,同卵的吧?
顾容与看着维拉的字,笑意更深了些,他练過许多年的书法,自是知道其字与其人的相似之处。女孩子的字大多秀秀气气,温婉而含蓄,而眼前的女孩,下笔大气从容,看字如望远山。不得不叹,大漠养出来的孩子,還是与城市的不一样的。
班裡有不少都是大院的孩子,不管交情好坏,都是见過子慕的,本来见维拉就挺奇怪的,心想苏家那姑娘不是念的初三么,怎么跑這来了?看到她作的自我介绍,更是奇怪,還弄了個祝姓,這是唱的哪出?
大院的孩子,因为性格和上一辈的关系,派别是泾渭分明的。
顾容与和曲奕走得近些,两人是发小,曲奕闹,顾容与静,凑到一起還真真让人不得其解。曲奕是打心眼裡待见顾容与,他虽静,却能容人,讲义气,跟那一众纨绔是不一样的。顾容与虽面上不說,心裡对曲奕也是欣羡。因为家长们的教训不一样,他学的知书达礼,他练的桀骜不驯。顾容与总觉得,曲奕那样的性子,才是這個年纪应有的样子。
另一边,是江洛和郑思齐,李晓,因为上一辈的政见不合,有些還是宿敌,大人自是不希望他们玩在一起。顾容与从小就听大人的话,曲奕却是看江洛不顺眼,觉得他也就一傻X,鼻子裡插了葱就装象了。
物理老师是個一板一眼的小老头子,对教学极其认真。知道班裡来了新同学,有必要进行摸底了,在黑板出了一道關於加速度的题目,叫了维拉上来解。
开学的时候,外婆重病,她时常会請假照顾外婆,后来外婆走了,自己要回B市,自然就沒有再回去。關於物理的加速度,她能掌握的,只有高一时候的知识。
维拉站在黑板前,粉笔都捏断了好几根,才写出了几個字母,,然后呢?
物理老师看着她,微不可闻地摇摇头,看来又是一些家庭仗着自家的权势把孩子送进来的了,挥手让维拉下去,叫了另外的人来解。
维拉看起来有些失落,這样的谨小慎微的情绪,顾容与還是察觉了出来,他拍拍维拉的手背,轻声說:“沒关系,功课我帮你补回来。”
维拉看着他的眼睛,确定了裡面沒有同别人一样的轻视嘲笑后,才回了声谢谢。
顾容与笑得儒雅,“维拉,你对我用不着小心翼翼的,做你自己便好。”
维拉并不意外他能洞悉自己的情绪,不恼,不介意,反而有些欣喜。维拉看人看事从小就比别人通透,這一個早上,他以礼相待,离亲密差了一步,比客气进了一层,但却不显得疏远。他的话不多,但出口了,便是真诚。或许是秉性就是如此,即便是装出来的,只要是不触底线,装一辈子也是可能的。
上英语课的时候,维拉跟眼前的单词互相嫌弃,心中不耐,看到旁边的顾容与依旧是那般无暇的模样,不由得开始打量起他来。
笔挺的身子端坐着,脚也规规矩矩地放着,思考的时候一只手会握成拳头,食指轻微地碰触嘴唇,他的鼻子很挺,唇很薄,恰恰给手让出了距离,再加上专注的眼神,是那么让人无懈可击的动作和神情。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得平平整整的,拿起笔来很好看。顾容与是穿什么都好看的人,蓝色的校服被他套在身上,也不会降低了少年的风度。
维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松松垮垮的,要多土有多土,配上一张清汤挂面的脸,傻不拉叽的,维拉挫败了。
吃中午饭的时候,厌恶学校食堂饭菜的,都是早上带好,中午放到食堂的微波炉裡热上几分钟。上了年纪的人,能为后辈做些许事,都是乐此不疲的,李妈也不例外。她也担心孩子们在学校吃不好,所以每天都会早早地起来给他们做饭,当然,饭菜是只多不少的。
维拉的午饭是和顾容与和曲奕一起吃的。
那曲姓少年挠着脑袋跟她道歉,露出了两颗大板牙,“那啥,对不起啊,我以为是子慕那個丫头呢,忒像。”
维拉笑着摇头,說沒什么,我們是很像。
他摸了摸鼻子,又问,“苏家的孩子怎么姓祝呢?”
顾容与皱了皱眉,不赞同地对曲奕摇摇头。
维拉却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家母姓祝。”
曲奕也知道触了逆鳞,也沒有深究下去。
“你们上学都骑着骆驼?”
维拉含着一口饭,诧异地看着他。
曲奕继续问,“早上四点就要起床赶到学校了嗎?晚上八点才回到家?”
然后见维拉還不回答他,看着顾容与泪奔了,“你看這孩子多可怜,這辈子都沒吃過一次饱饭,饿成這副模样,都沒来得及跟我說话。”
维拉好容易才把饭咽了下去,哈哈大笑,像极了阳光。
李妈知道小姑娘常年居住在具有□□风情的世界裡,虽不是教徒,但是忌讳也会潜移默化的。有的人,比如曲奕,大大咧咧,也不曾注意到這些,为了表示自己的好感与歉意,一筷子就夹了几片猪肉放到维拉的碗裡,谄媚:“维拉,你吃,你吃。”
维拉有些尴尬,這到底是不吃呢,還是不吃呢?抬头說些什么,却看见少年抬头巴巴地望着她,刚想說的话又咽了回去,继续左右为难。
就在维拉像把肉给他夹回去的时候,视线之极突然惊现了一双筷子,抬头,是顾容与。他笑着夹走了维拉碗裡的猪肉,笑着說:“傅姨做的猪肉,我最喜歡吃了。”
曲奕笑得牙龈的红肉都露出来了,挪過碗,打开下一层,“我就知道你喜歡,所以让我妈做了整整一碗。”
顾容与愣了,维拉却笑得不能自已。
最后维拉還是沒吃。顾容与觉得不挑明說了,這孩子就是個井,横竖都二,這是经验之谈。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