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等待 作者:七十二编 第五十六章 地牢裡,阴暗而潮湿。() 除了粗粗的铁栏外,通往地面的楼梯处,点着一支火把之外,沒有任何的其他光线。 罗伊坐在地上,一脸呆滞的看這自己手上的镣铐。 這是一种特制的囚具,根据被囚禁者的不同力量而设计。他现在戴的這一副,可以禁锢一位荣耀骑士。 再加上墙壁上铭刻着隔绝天地灵力的魔纹法阵,四周的元素稀薄得连一個小火球都放不出来。因此,逃脱這裡,就是一個不切实际的妄想。 更何况……罗伊抬头看去。在地牢门口,守卫着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除了霍普,埃德森之外,還有三個公正五星实力的骑士。這些人,已经是现今后勤护卫队最强大的力量了。居然全都用来看守自己。 罗伊嘴角隐秘的一勾。 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摘了個干干净净。皮甲被脱掉,火翼噬灵甲也被脱掉。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條亚麻布的裤子。 手上的空间戒指和元素戒指,此刻正在埃德森的手中把玩着,脖子上那根挂着威廉爷爷给的龙爪珠和亡灵独角兽活宝吊坠的项链,正被霍普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着。就连头发丝和双脚,都被仔细搜查,以确保沒有任何可供逃脱的物件。 看守得倒還真是严密。 算算時間,自己被抓进来,已经過了二十四個祷时了吧。 地牢裡,一片死寂。除了几個看守者偶尔的低声谑笑之外,就只有燃烧的火把不时发出的哔啵声响。 “嘿,你们說,乌合军那帮家伙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霍普翻来覆去也沒看出手中项链的奥秘,随手放在身旁的木桌上,一脸讥讽的对身旁的几人道,“为了這么個小子,跟我們开战?” “這小子。听說是美丁城的功臣,”埃德森淡淡的瞟了牢房裡的罗伊一眼,“很多人都认为,是他挽救了乌合军和美丁城。” “這我倒也听說過,”霍普不屑的道,“不過是以讹传讹罢了!” 他扭头看向其他几位骑士,“一個毛头小子,挽救整個战局。你们信么?” 众人都是纷纷摇头。 他们沒有听說過罗伊的事迹,因此,在他们看来,這小子在美丁城战役中立功,或许是真的,可要說整個战局都是他挽救的。()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他不是可以左右战局的指挥官,不是位高权重的将军,不是在关键时刻率领骑士发动致命一击的骑士团长,步兵营长,甚至连中队长小队长都不是。說到底,他只是乌合军裡一個无权无势,只能随大流的毛头小子! 霍普冷哼一声,看了罗伊一眼道,“不過。這也沒关系。不管那帮白痴为什么替這小子出头,我就不信,他们還能翻了天去!” “翻天?”埃德森一声狞笑,“别說他们沒這個能力,就算有,只怕大人们认真追究下来,他们也沒這個胆子再闹下去。只要一宣布命令,抓那么几個带头的,全营戒严。這帮家伙就只能一哄而散。” 众人都是一阵附和。 乌合军和后营的冲突。压根儿就沒被他们当成一回事儿。别看一帮泥腿子中,有几個实力颇为不错。冲突一开始,就弄得后勤护卫队灰头土脸。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整個军营都震动了。可說来說去,谁有半個胆子敢冲這后营的大门?不過是在营外寻衅滋事,放点不疼不痒的空炮,长個脸面罢了。 若是他们真要有什么不轨,只怕也不会這么闹腾得满营皆知了。 沒人把乌合军這帮家伙放在眼裡。大家现在感觉意味深长的,倒是领主们和尤金将军的态度。 身为各自领主的心腹,大家都知道大人们在想些什么。和兰裡斯家族的眉来眼去,也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现在,這個矛盾,已经随着前线战局而越来越紧张。這场隐藏在平静下的冲突,迟早有一天会爆发。 或许今天,或许明天,或许后天。 当然,骑士们并不怎么担心。 相反,他们对此,還有一种莫名的亢奋和期待。一场关系到未来数十年荣华富贵的权力更替大戏就要拉开帷幕,而他们,将在其中占据一個位置。說不定,一次漂亮的演出,就能抓住机会,进入兰裡斯家族的视线,青云直上! 這個世界,是贵族的世界。 而贵族,却并非一层不变。那些老迈而缺乏活力的家族,总会随着時間的推移,随着一次次的动荡而被淘汰。那些年轻的,富有朝气的新兴贵族,将取代他们,成为這片土地的统治者。 所有人,都想成为其中的一個。 這并不是什么奢望。至少……目光投向铁牢裡的少年。霍普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狞笑。 现在,大家已经拥有了一個美妙的开头。() “哐当。” 楼上传来了一声铁门的响声。一阵脚步声传来。片刻之后,赫尔曼的身形,已经在四個护卫的簇拥下,出现在地牢门口。 “大人!” 霍普等人纷纷挺直了身体,分列左右,向走下楼梯的赫尔曼问安。 赫尔曼面无表情的穿過众人,走到了铁牢边,隔着铁栏,注视着裡面的少年。脑中回想着半個祷时之前,领主娜塔莎伯爵亲口告诉自己的一番话。 “打开门。”赫尔曼道。 霍普飞快地从墙壁上取下钥匙,打开了门。 随着赫尔曼回头的一個眼色,赫尔曼和埃德森心领神会,走进牢门,把罗伊押了出来,绑在一個厚重的,满是血迹的十字形木架上。 “你们想干什么?”一脸迷糊的罗伊,显然意识到了某种危机,一边挣扎着,一边质问赫尔曼,“赫尔曼队长,你不是說,你会向军法部为我解释嗎?” “這和军法部无关。”赫尔曼淡淡地道。 罗伊似乎有些发懵,下意识的停止了挣扎。任由霍普等人捆绑自己,口中问道,“为什么?你這是……” “說实话,我对你很好奇。”等到罗伊被捆绑得死死的,赫尔曼站到了罗伊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一個低贱的平民,男爵府用一個月三個银泰士雇佣的小杂役。是怎么走到现在這個地步的。” 罗伊困惑地看着他。 赫尔曼背着手,在地牢中一边踱步,一边道,“十七八岁的勇敢骑士,而且還是一位出色的魔法师,训练营学员。美丁城战役的功臣,艾蕾希娅公主亲自册封的未来的守护骑士,如果算上胜利日庆典上的论功行赏的话,那么,你现在应该是帝国一级虎尉,骑士殿註冊骑士,拥有一级金狮勋章和一個a级采邑的男爵。” 他转過头来,在霍普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看着罗伊。“我說的对嗎?” 罗伊眨巴眨巴眼,点了点头。 赫尔曼一笑,“可惜的是,因为某种原因,你并沒有在胜利日上领取阿道夫大公的赏赐,更沒有接受万众欢呼的荣耀。对其他人来說,這很难理解。不過,如果换成我的话,估计我也会和你做出相同的選擇。原因很简单……” 他說着,脸上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净。()森然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罪你這一辈子都不可能招惹得起的兰裡斯家族!” 罗伊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注视着赫尔曼,似乎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目光愤怒。 “你……你是兰裡斯的人?”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赫尔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 “是他们让你来对付我的?”罗伊咬牙道,“今天這一切,都是你们演的一出戏?” “演戏?”赫尔曼嗤笑一声,摇头道,“我們只是做我們想做的事情罢了。是你自己跳出来的。這可怪不得我們。” 他轻轻拍了拍罗伊的脸,狞笑道,“如果你不那么爱惹祸,或许我們這一辈子都不可能撞上。只可惜,你太蠢了。谁不好招惹,偏偏去招惹兰裡斯家族。就算我不想对付你,都身不由己。” “对付我?”罗伊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他死死地盯着赫尔曼,额头青筋毕露,“整個军营,都知道我被你关起来了。如果我死在這裡,第一训练营一定会找到尤金将军申诉。” 他环顾四周,“等到军法部介入调查,立刻就会发现你们投靠兰裡斯家族,替他们卖命的事实。到那时候,你们以为,尤金将军会放過你们嗎?只怕不但你们自己要遭殃,就连你们的领主,也会因此获罪……” 一听到這话,不但赫尔曼笑了起来,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你比我见過的许多少年,都聪明许多,”赫尔曼笑道,“居然能看明白這么多事情。不愧为艾蕾希娅公主钦点的守护骑士啊。和你的那些同伴比起来,你站的位置更高,看得更远。不過……” 他悠悠地道,“你真的以为,我們会害怕尤金么?” 罗伊咬着牙,怒视着他。 “名义上,尤金是联军的最高统帅,可实际上,离开了卢利安的這些领主们,他屁都不是。”赫尔曼摇了摇头。 既然在自己的眼中,罗伊已经是一個死人,赫尔曼反倒有了一些聊天的兴致。他转头环视身旁的几個心腹,微微一笑道:“现在的联军,我們的兵力占了一半,后勤供给,更是由各位领主提供。可以說,我們就是联军,联军就是我們……” “法诺想把阿道夫大公救出来,尤金自然也是听法诺的话。()可他们就沒想過,以阿道夫大公率领的卢利安精锐,尚且一败涂地,他们凭什么就能靠着慕尼城卫队和這样一支联军击败斐烈人?” 赫尔曼摇了摇头,“這不是我长他人威风,而是在說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法诺的计划,完全就不切实际。” 他踱步到木桌前,拿起罗伊的空间戒指把玩着,继续道,“不過,他们蠢,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和他们一样蠢。出去问问。只怕沒有哪一個领主,愿意把自己的兵力和财力,消耗在這個无底洞裡面。 既然他们一意孤行,那么,就别怪大家自己给自己找生路了。而恰好,席林大人,又在這個时候来到了慕尼城。有兰裡斯家族這艘大船不坐,难道。大家還去坐卢利安家族這艘眼看就要沉沒的破船?” “你们真卑鄙……”罗伊咬牙道,“如果你们对法诺将军的计划有不满,可以跟他协商。可是,你们明明知道兰裡斯人对索兰不怀好意,還主动投靠。這不是背叛么?” “背叛?”赫尔曼竖起食指,摇了摇。“這样的字眼,可别用在我們的身上。我們只是审时度势而已。与其把赌注都押到一场不切实际的战役上,倒不如保存实力,保卫慕尼城和卢利安北方的民众。” “那只是你们的借口罢了,”罗伊道,“尤金将军,不会眼看着你们這样做的。如果尤金将军下定决心,动用他手中掌握的力量,你们同样承受不起!” 啪啪。赫尔曼拍着手,赞许地道,“不得不說,我现在有点欣赏你了。你的目光,甚至比许多贵族都敏锐。的确,如果尤金真的下定决心和我們爆发一场内战的话,我們還真承受不起,不過……” 想到娜塔莎的那番话,赫尔曼的眼神。就变得炙热起来。“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他還在优柔寡断,想要不动一兵一卒的說服大人们。而今天晚上,就是他和乔伊斯夫人会面的時間,我想,他会做最后的努力……”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来,目光从霍普,埃德森已经其他几位心腹骑士的脸上扫過,最后盯着罗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而這,也是他活在這個世上的最后几個祷时!” 咝!听到赫尔曼的话,不禁罗伊呆住了,就连身为赫尔曼心腹的埃德森,霍普等人,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面面相觑中,几人只发现彼此的脸色,已经白得可怕。 大人们要向尤金下手了! 就在今夜! 這個消息,太突然,太骇人听闻了。虽然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领主们和尤金之间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可是,他们還是沒想到,這场谁冲突,竟然是以這森冷而诡秘的方式展开。 当尤金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冷酷的杀手从自己身上抽出长剑,倒在血泊中时,卢利安家族的时代,将最终画上句号!同时,那也意味着一個更混乱,更残酷,也有着更多机会的新的时代的降临! 贵族们,终于還是走出了這一步! 這是一個阴谋,一個秘密。当它从赫尔曼的口中說出来的时候,每一個人,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们要暗杀尤金将军?”罗伊难以置信的道。 “既然尤金不识时务,那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赫尔曼道,“以這种方式解决問題,可以避免更大的流血冲突。瞧,我們的心地并不坏。只是对赏识你的阿道夫大公,還有你那位公主来說,结局就不那么美妙了。” 罗伊冷冷地看着赫尔曼,良久,开口道,“如果我沒有猜错的话,你之所以告诉我這些,就是打好了主意,想要杀人灭口了?” “猜得不错。”赫尔曼淡淡地道,“不過,死有很多种方式。是受尽折磨,還是干脆了断,就看你的表现了。” “你想要什么?”罗伊问道。 赫尔曼走到木桌前,左手把玩着罗伊的空间戒指,右手则一一抚過桌面上的东西。 那件质地奇特,柔软而坚固的火翼噬灵甲,亡灵独角兽吊坠和元素生命戒指。让他的眼神,充满了贪婪。 身为一名拥有采邑的荣耀骑士,赫尔曼的财富并不少。可是,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见多识广,他也很少看见像眼前這些一样的珍品。 火翼噬灵甲就不說了。他可是亲眼看见罗伊是如何依靠這件魔纹装备,从几個骑士战斗单位中脱身而出的。除了這件铠甲之外,他手中這两枚戒指,和一根项链,也是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那神秘而繁复的魔纹中,封印的,是一股让他也感觉到畏惧的力量。 “把這些东西的秘密都告诉我,我就给你一個痛快,”赫尔曼看着罗伊,举起那枚元素生命戒指,问道,“這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嗎?”罗伊冷冷地道。 赫尔曼冲霍普一使眼色,霍普心领神会,摘下墙壁上的鞭子,猛的向罗伊抽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這一鞭,直接从罗伊的左肩,拉出一道斜斜射向右小腹的血痕,皮开肉绽,血花飞溅。 “說不說?”霍普一声狞笑,“不說的话,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折腾你。” 罗伊低头看着身上的伤口,缓缓抬起头来。 沒有惨叫,沒有哀求,甚至沒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刚刚那狠狠的一鞭,就如同抽在一個跟他完全不相干的人身上一般。他就這么注视這霍普,就像一個夏日的午后,在绿草如茵的后花园,一個喝着咖啡看着书的少年,半眯着眼注视着来访的客人般平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罗伊的眼神,却让包括赫尔曼在内的每一個人,打心底裡升起一丝寒意。 他们有一种错觉,似乎霍普的這一鞭,抽在了一條熟睡的巨龙身上。冷厉的龙眼睁开,鲜血,燃烧的熔岩流淌出那扇缓缓开启的地狱大门,即将点燃整個世界! 這种感觉,来得很莫名其妙。 這裡是专门用于囚禁军中罪犯的地牢。为了防止這些拥有斗气的家伙逃脱,不但四周墙壁都是巨石垒就,而且,镣铐也是特制的。 再加上塔上驻扎的士兵和看守的骑士,赫尔曼自问,就算自己被关在這裡,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当然,他也沒有忘记,這小子還是一個掌握着神秘力量的魔法师。 可在這個守卫塔的上下,都铭刻着禁制魔纹。虽然這种魔纹不能限制魔法师的魔力,但却能隔绝所有的自然元素。而沒有元素,就像一個弓箭手光有弓却沒有箭一般,就算是一位法神,也只能束手无策。 按理来說,禁制如此严密,自己身为荣耀骑士,身边還有埃德森,霍普和另外三個公正骑士和四名贴身侍卫的保护,怎么也不可能害怕。可偏偏,在看见罗伊的眼神时,赫尔曼却感觉到一种让他心悸的恐惧。 正当一帮人为罗伊平静得可怕的反应而相顾愕然的时候,视野中,罗伊舌头一翻,一個鸽哨,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口中。 這一幕,让霍普等人全都傻了眼。他们搜遍了罗伊的全身,却怎么也沒想到,在這小子的嘴裡,居然還藏着一個鸽哨! 所有人都知道鸽哨是用来做什么的。虽然不知道他用這個鸽哨联系什么人,可是,从他被关在這裡到现在,已经足够他和外面的人联系上千次了! “杀了他!立刻杀了他!”一個念头从脑海中闪過,赫尔曼一边飞快的向后退去,一边急促下令。 霍普還沒回過神来,提着鞭子愕然看着飞速后退的赫尔曼。倒是埃德森最先反应過来,二话不說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两步抢上,咬着牙就往罗伊的心窝捅去。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請到m.qidian閱讀。) (紫琅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