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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作者:鎏金月
裴逸回来之后,李景安的病也沒了再继续装下去的必要(当然也装不下去了),所以在裴逸回来三天后他便上朝,先是命大理寺彻查兵马粮草贪污一案,随后又借着暗卫调查得来的情报,在朝堂上就整治了几個大臣,该抄家抄家,该流放流放,随后又提拔了包括叶庭舟在内的几個心腹进了中书阁,赏罚皆有,雷厉风行,一下子就将几個世家老臣打得猝不及防,暂时失了几分嚣张的气焰。

  朝堂被小小地洗了次牌,得了一阵安宁。而叶庭舟顺利入主中书阁后,每日也忙了起来。不過依旧例,他還是每三天一次陪宋小元进攻探望太后娘娘。這一日,夫妻二两人刚踏入宫门,总管太监善喜便先把叶庭舟叫到了李景安那边去,于是宋小元便一人去见了太后,在那裡坐了会儿,随后便又自己一人离开。

  离开寿安殿之后,宋小元便去御书房找叶庭舟他们,结果却被善喜告知他们在裡间商讨要事,现在還沒出来,宋小元不愿意听他们在那裡叽喳那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于是便沒有进去,只是在御书房裡等着他们出来。

  說实话,虽然进宫這么多次,但宋小元還是头一次进李景安的御书房,她新鲜地在這屋子裡兜兜转转,时不时翻翻書架上的东西:“真沒想到啊,御书房裡竟然摆设這么多……而且這裡面好多书啊,皇兄這么喜歡看书的嗎?”

  “不是,這些书啊,都是咱皇后娘娘的,咱们皇后娘娘每日早上到這裡侍候陛下,都是先要看会书儿的,有时候批折子批累了,也是看会书歇一歇,”此时善喜上前笑着解释道,“這架子上有一半的书啊,得是皇后娘娘从承善殿拿過来的。”

  “哇,果然是书香世家培养出来的,看這素养,知识就是力量啊……”

  宋小元感慨了下顾清歌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随后又望向李景安的书桌,对李景安平日的日常好奇起来:“那皇兄累了,会干些什么?他也看书嗎?”

  “咱陛下累了啊,就会坐在這裡,看看窗外风景,有时候也会画画,”善喜回答道,“陛下虽沒皇后娘娘那般爱看书,可是素爱丹青,奴才记得有好几個厚厚的图本,可都被陛下画满了呢。”

  “是嗎?”宋小元只知道在书裡叶庭舟全才全能画画也好看到要死,却也不知道原来李景安也有這個爱好,“皇兄画画很好看嗎?我只知道……”

  “陛下在书院的时候便善工笔,画人画物惟妙惟肖,若不是他皇帝的身份,以他的功底,想必做個名满天下的画师也未可知。”

  话音刚落,顾清歌从裡屋外走了出来,笑着看向宋小元,宋小元看见顾清歌出来,高兴地上前說道:“娘娘你出来了!叶庭舟他们呢?他们怎么還不出来?”

  “为着件小事還在那裡争论,都半個时辰了,竟還沒完,”顾清歌摇头,对屋裡那仨人表示不理解,“我在那觉着无趣,便想出来透口气,沒想到你也来了,怎么,在這御书房,是要看皇上的丹青嗎?”

  “沒,就是等你们等得无聊,随便看看罢了,”

  宋小元笑着摆摆手否认,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杯裡的水立刻漫出来,浸湿了桌上一叠厚厚的纸。“哎哟!殿下小心!”善喜连忙将茶杯扶起来,随后去看宋小元和顾清歌,“娘娘,殿下您们沒事吧?”

  “沒事,這茶水不烫,本宫和沅沅并沒什么大碍。”

  “嗯嗯,沒烫着我們。”

  宋小元不在意地用手帕擦干袖子上的茶水,随后发现桌子上已被茶水打湿的那叠纸,“哎呀我的天,這些纸都湿了!善喜你赶快去找布来擦擦,這要是泡烂了可就不好了!”

  “哎!”善喜忙不迭应下,随后去别处找抹布,宋小元赶紧把那摞纸拿起来,见上面一個字也沒有,不由得松了口气:“哎哟吓我一跳,我還以为上面是什么国家要务呢,敢情是一摞白纸,真是虚惊一场。”

  “可能是陛下准备拿来写什么的吧,沒有字就好,不過一摞白纸而已,湿了也无用了,便扔了吧。”

  顾清歌說罢,低下头,却发现原本白纸摆着的地方藏着一本烫金图册,“這是什么?”

  她好奇地把它拿起来,却见封面上沒有其他字,只一個小小的阮勾在最下角,工整漂亮,是李景安擅长的临安小楷,這时候宋小元也凑上去,和她一起看着這本厚厚的图册,“這是什么?是皇兄画的画册嗎?”

  “不知,”顾清歌摇摇头,“看起来好像很多年的样子了,你看前面的纸角,都发黄了。”

  “是什么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摆在這裡,肯定也不是什么看不得的东西。”

  宋小元手比嘴快,沒等顾清歌接下句,便直接伸手,掀开了這本图册。

  果不其然是本画册,掀开的第一页就是一幅画,画上是一片绿意葱茏的庭院,庭院裡站着一個,身着蓝衫,长身玉立,在庭院中手执长剑,似是在习武,虽画的手法看起来有些稚嫩,可是少年身形与眉眼都勾画得极为细致,一看便知這作画人的认真。宋小元看着画上的人,莫名觉得有点熟悉:“這画的是谁啊?感觉好像认识……”

  顾清歌不言,只是又去翻下一页,第二页,庭院裡已是漫天大雪,但画中人仍旧是那個蓝衣少年,站在雪地裡堆着雪人,雪人旁边還蹲着個小娃娃,披着大红斗篷,鼻子和耳朵都已经冻得通红,喜庆得像個年画娃娃,可是却撅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宋小元被這孩子给逗笑了,指着她对顾清歌道:“画的這是谁家孩子啊,看起来好傻。”

  顾清歌看了她一眼,眼裡笑意却渐深,再继续翻下去,第三张画,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聚在屋裡,或是弹琴下棋,或是吟诗作画,看起来似是在学堂,中间端坐着一位年长的先生,先生对面,一個红衣女子和白衣男子则坐在一处写字,而那個蓝衫少年倚在窗台上,双目微阖,似是在打瞌睡。宋小元越看越觉得奇怪,不禁问道:“怎么每一张都是這個人?难道皇兄還……”

  宋小元看着画中的蓝衣少年,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开始不断往下翻,果然這厚厚的画册裡,每一页上都画着這個人。

  随着作画人逐渐娴熟的笔触,随着一页页如同岁月流逝样地翻动,蓝衣少年的模样逐渐在她们眼中清晰,最终变成了最后那一页,骑在战马上英姿飒爽的上将军,裴逸。

  宋小元合上這本画册,随后望向顾清歌。

  一時間,她们两人竟半晌无言。

  顾清歌见宋小元呆滞的样子,低下头,长叹一声:“我竟不知道,陛下這么早就对裴逸有了這般心思。”

  “……”

  “也不知道,原来陛下,竟对裴逸如此情根深种。”

  “……”

  “有陛下這般爱他,想来裴逸,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

  “怎么了沅沅?”

  此时顾清歌见她始终不答话,不禁奇怪:“怎么不說话?”

  “既然他画的是裴逸,是我們身边的人,那第二页他画的那個丑不拉几的小娃娃,应该就是我吧?”

  “唉?”顾清歌懵了。

  “靠!皇兄怎么這么偏心啊!把裴逸画的英俊潇洒,把我画得跟傻子一样!”

  此时宋小元指着第二页画上的那個脸红的跟個猴屁股似的小娃娃,义愤填膺:“我才是他亲妹妹唉!怎么可以把我画得這么傻!這這這明显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妹妹嘛!”

  顾清歌:“……”

  虽然一开始宋小元偏离了重点,但好在顾清歌及时把她拉了回来,两人对李景安這一番痴情表示很感动,于是便一起商议了個计划,让他们這捆一擦就着的干柴再加把火。正巧再過几日便是裴逸生辰,于是在這一日,但宋小元和顾清歌兵分两路,分别撒谎說他们出了点事,把他俩人各自骗到宫裡的相思亭汇合。

  虽然知道宋小元素来爱耍鬼点子,但是听见她說李景安身体不舒服,裴逸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冲到了相思亭,果然看见了李景安,于是立刻冲上前,担心地把他全身上下看了一遍:“陛下您沒事吧?!本来身子就不好,您怎的又跑這来做什么?”

  “嗯?”被顾清歌蒙来的李景安听见裴逸這话,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清歌說咱们要在這裡喝酒,還不让我带着善喜来,我以为你们一起說好的,怎么现在却……”

  裴逸愣住,和李景安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一起恍然大悟。李景安明了之后,无奈地摇摇头:“這主意定是沅沅出的,庭舟和清歌竟也由着她闹,真是无法无天了。”

  “臣倒觉得殿下這主意不错。”此时裴逸环顾四周,看着黑黢黢空无一物的四周,竟是笑了,“臣倒很喜歡。”

  “不错什么?”李景安不满地看了看四周,“這裡既沒有酒,也沒有肉,连碗长寿面都沒,四周都是黑黢黢的,灯火也不见,朕的将军過生辰,难道就這么随随便便?”

  “四周虽无灯,但我看這天上明月正好,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裴逸凑到李景安身边,声音满是笑意,“无酒无肉也可,這裡有陛下,就够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热气,扑到李景安耳边,只把他耳朵都扑得发烫起来。趁着四周黑黢黢旁人看不见,他上前,双手环抱住裴逸的腰身,放心地把头埋在他心口处,“可是朕在宫裡给你准备了寿面,還有好多礼物,本来是想把你叫到那裡好好庆祝的,可是现在却在這裡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沒关系的,”裴逸闻着他颈边熟悉的沉水香,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

  “那些礼物,那些虚名,都不如在這裡抱着陛下实在。”

  “你啊……”

  李景安仰起头,无奈地看着裴逸,一時間埋怨的心思全部消散,只窝在他怀裡享受短暂的亲昵。

  然就在他们温存之际,忽然发现湖面上不知何时竟飘满了河灯。

  各式各样的河灯漂浮在水面,烛火闪耀,倒映于湖中,如同撒了万千的星辉般,璀璨而温暖。李景安走到亭子边,看着這水中的星河,万分惊讶,“這是哪裡来的河灯,竟然這么多!”

  “不用猜,定是殿下他们搞得,”

  虽然有点意外和突然,但看到這么多河灯,裴逸倒也感受到了他们的诚意,他蹲下身,捞過了一盏河灯,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正是当时他放河灯时写的夙愿。

  “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时李景安站在他身边,喃喃念出那上面的字,“這是你当时在河灯上写下的愿望嗎?”

  裴逸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那河灯:“当时殿下還說,這不像是個将军许的愿望,只是当时臣也想不出别的,所以便许了這愿望,

  李景安沒說话,只望向裴逸,眼中情绪被璀璨的灯光遮挡,看不真切。

  他问:“六郎就這么想和朕拴在一起,栓一辈子么?”

  “即便朕是皇帝,是全天下最不可能让你实现這個愿望的人,你也愿意?”

  “嗯。”裴逸坚定地点点头,“臣喜歡陛下,不管陛下是皇帝還是其他人,臣都喜歡,到老到死,臣喜歡陛下這一点,都不会变。”

  他說着,自己竟也觉得有些脸热,于是低下头,轻声问道:“殿下是不是觉得,臣有些過分顾及儿女情长了?”

  李景安不语,只是把头轻轻靠在裴逸肩上。

  “沒有,”他說。

  “是我,是我欠你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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