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這宣钰买的河灯质量還真是不错啊，搁水裡這么久，竟然也沒烂。”
宋小元看够了对面亭中两人的腻腻歪歪，对着那河灯大为惊叹，“看来以后买东西都得问问他，這家伙推薦的产品质量也太好了。”
“看来這场生辰，裴逸应该是很满意，”這时顾清歌仍旧看着对面，分析起他们的這场简单小行动，“不過若是再把陛下的画册给裴逸，那就更好了，如果他知道陛下为他画了那么多画，心裡一定更感动。”
“哎，這事儿咱们不要特意去挑明，让他自己发现，這才叫惊喜呢。”宋小元老道地摸着下巴說道，“反正今天给他们布置這么一场也够了，就他俩這么黏糊的劲儿，也不用咱们太操心。”
“也是，”
顾清歌点点头，随后转身看着他们：“夜已深了，你们准备了這么久，想必也累了，赶快回去歇着吧。明日咱们都有事情要做呢。”
“好。”
宋小元和叶庭舟拜别顾清歌，随后回到公主府。
难得有這么高兴的时候，宋小元回到公主府，并沒有立刻扑到她那张床上呼呼大睡，而是让柳心把原先秋猎上北凉进贡的二胡拿過来，饶有兴致地拉了好一会儿，叶庭舟坐在一旁听着，忽然說道：“殿下今日兴致倒是颇高。”
“還好還好，今天虽然忙了一整天，但闲了這么久，偶尔忙忙，還是挺不错的。”宋小元笑着把手裡的二胡收起来，同时看向叶庭舟，“你现在进了中书阁，也算完成自己的心愿，虽然沒和裴逸成事，但裴逸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处。大家平平安安，和和气气，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叶庭舟点点头，却沒有再說话，两人忽然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氛围裡。
他们彼此都知道有一件事是时候要做了，以前他们都十分强烈地想完成這件事，可到如今，却是谁也不愿意开口。
想想，也着实是好笑。
宋小元心裡有点矛盾，以前她是无比希望叶庭舟能够与她和离，无比希望能够远离這個所谓的主角，以为這样就能平安度過這個世界裡的一生，到后来，他们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這個世界的故事已经改变，连叶庭舟是不是主角都已经无法确定，所以现在，她根本就沒有再继续盯着叶庭舟的必要，而叶庭舟的生活也差不多已经步入正轨，所以這個驸马，不需要再做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宋小元心裡，却一点也不想提“和离”两個字。
或许是相处久了，革命的友谊已经扎根于心，亦或者是习惯有一個人时刻在身边陪着，虽然时不时地会呛自己，可一旦离开，她心裡還是有些不适应。
总之想到早上起来如果看不到叶庭舟，她就莫名其妙觉得不开心。
可是毕竟叶庭舟和自己沒关系，他有他的前程，有他的生活，如果一直這样拽着他不放手，這跟原来的李景沅有什么区别？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之前自己也不是沒一個人過過，再說了叶庭舟只不過是搬出去又不是见不到他，干嘛矫情得要跟他阴阳两隔似的……
不就是個男人嗎？她宋小元還舍不得？
她在内心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還是为了大局忍痛割爱……（這成语用的是個什么鬼），随后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对叶庭舟說道：“叶庭舟啊，你看你现在中书阁也进了管也做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下一步的事情了？”
“嗯？”叶庭舟抬起头，“殿下這是何意？”
“现在什么事都摆平了，那其实你也沒必要再陪着我演戏了，毕竟驸马的身份于你而言已经是累赘，那不如就……就和离吧。反正你我又不是真夫妻，沒有那么多牵扯，和离之后你就好好干你的事业，咱们也還是朋友，也還能在一起玩……”
宋小元說着，却发现叶庭舟眼神愈发不善，吓得她說话的底气都沒了，她战战兢兢說完，随后想听叶庭舟的态度，然而叶庭舟却并未回答，只是反问道：“殿下，就這么讨厌臣嗎？”
“啊？”宋小元懵了，“我不讨厌你啊，我只是想问问你和离的意见……怎么還成讨厌你了？”
叶庭舟的眼神很受伤：“可既然殿下不讨厌臣，又为何变着法赶臣出去？”
“赶你出去？”宋小元更懵了，“我哪裡說要赶你出去了啊……”
“殿下难道不明白嗎？臣如果和殿下和离，按规矩，就该离开公主府，另建宅邸自己居住。可是臣刚入中书阁，未有多少积蓄，哪裡讨這么多钱置办屋子？”
宋小元瞪大眼睛：“对哦，我怎么忘了這点……”
“更何况臣父母双亡，姊妹下落不明，自己早已孑然一身，臣既无安身之处，也无依靠之人，殿下若要与臣和离，那臣便如孤魂野鬼般，又该往哪裡去呢？”
叶庭舟說着，眼眶竟然蓦地红了一圈，眼裡也仿佛有泪光闪烁：“难道殿下就像看着臣流浪街头、风餐露宿，日夜为家宅奔波，最后睡在破庙裡，聊過……”
“停停停！别說了别說了，”宋小元见不得美男子哭唧唧，赶紧上前捂住叶庭舟的嘴，“不离了不离了，咱不和离，這屋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如此甚好。
听见宋小元表态，叶庭舟即将掉下来的眼泪立刻收了回来，他对着宋小元微微笑了笑：“我就說殿下心裡放不下臣的。”
“什么放不放的下的，我這是善良，不想看人這么惨好吧……”宋小元斜了叶庭舟一眼，随后坐回去，“之前成婚的时候你還心不甘情不愿的呢，现在让你和离你還不愿意了，男人啊，真是善变。”
叶庭舟沒回应她，只是拿起桌上的二胡，对她說：“請殿下再拉一首吧，臣還想再听。”
“嗬，我拉的有這么好听嗎，”宋小元往后仰了仰，把双下巴都露了出来，“天都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還想再听我制造噪音？”
此时叶庭舟神色格外温柔，眼裡满满的，都是明亮的月光，和宋小元這個人。“拉吧，臣想听。”
“行，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我就再给你奏一曲。”
宋小元眼裡闪過一丝狡黠，随后拿過二胡，拉出了几個不连续的音节，咿咿呀呀，像是一句话。
“嗯？”叶庭舟正疑惑是什么时，宋小元已经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他叫住宋小元，问：“刚才殿下拉的是什么？這也不像一首曲子啊。”
“這不是曲子，曲子才沒那么短呢”
此时宋小元转身，笑着望向他，“我方才用二胡說了句话。”
“說话？你用二胡說的是什么？”
宋小元闻言，笑得更欢了，她看着叶庭舟，眼睛亮得像飘满河灯的湖泊。
“我說，叶庭舟，是傻瓜，是笨蛋。”
也是這個世界上，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平定叛乱之后，朝中势力变动，但随着時間推移，也逐渐安稳下来。就這样各自相安无事地過了三個月之后，宫中又传出一则消息，在城中炸开了锅：皇后顾清歌被诊出喜脉，已怀孕一月有余。
宋小元当时听到這消息，连最后半碗饭饭都沒顾得上吃完，便直接拉着叶庭舟闯进承心殿，而這时顾清歌、李景安、裴逸三人正好都在，看见宋小元冲进来，顾清歌连忙迎上去，防止她過分激动而对李景安和裴逸大打出手：“元元你先不要冲动，我沒怀孕，是故意散播出去的
“什么？！”這时候宋小元停下来，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几個又在搞什么鬼？
顾清歌让她坐下，随后自己也坐在她身边，向他解释這其中的来龙去脉：“我們之所以要在做一出戏，就是再次为了引蛇出洞，把他们连根拔起，彻底解决掉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自从上次李景安生病，粮草被那些世家趁机吞并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士族门阀已成为整個晟朝最大的問題。晟朝开国以来，各大世族便一直存在，百年来相互制衡，虽也实现了天下长治久安，可随着時間推移，尤其是在经历了外戚专权的局面后，各世家气焰便逐渐嚣张，到李景安這代，以宣家为首，几大世族更是越過皇权擅自把控朝政近十年，即便如今李景安亲自执政，世族也是沒有将他放在眼裡，仍旧相互勾结，搜刮百姓，欺压良民，即便边境已无战事，天下早已不像从前安宁了。
所以李景安自亲政开始，便下决心要将這世家积弊清除，夺回实权，上次装病成功震慑了部分沒胆子的士族，不過却也引起了宣家一党的注意，如今两派各自按兵不动，都在时刻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李景安却也并非一直不动，他与顾清歌在承善殿商议，提出皇后假孕一事，放出消息让他们觉得皇室有了血脉可以继承大统，上一次李景安出手已经削了他们部分战力，自己势头也正盛，如此若再添了子嗣，势必他们会有所动作，而一旦他们开始行动，李景安這边的暗卫便会时刻盯紧他们的动向，找出把柄，到时定能他们一網打尽。
“所以沅沅，此事事关重大，连母后都被蒙在鼓裡，知道這事情的只有咱们几個人，所以你万不可泄露机密，否则后果，可不是你承担得住的。”
宋小元抬起头，看着他们严肃的脸庞，忽然才觉得原来电视上看的那些朝堂斗争竟然自己也参与了进来，靠，自己不過就是穿了個无脑的耽美小說，走的也都是玛丽苏喜剧风，怎么现在氛围严肃得像是走进九龙夺嫡的片场了呢？
而且這也实在沒什么好担心的，毕竟虽然剧本现在已经变了，但大体走向肯定還是不变的，這些個人還是主角，所以凭着主角光环那怎么作都是胜利者，因为不论怎么样，世界都是围着主角转的啦。
不過虽然宋小元心裡是這样想，但面上還是装得严肃，很是诚恳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說漏嘴拖后腿，李景安看着宋小元一派天真的样子，对她道：“你放心，就算最后失败，那些人逼宫造反，皇兄就算是拼了命，也会保沅沅平安的。”
他說完，转身看向叶庭舟：“到那时，沅沅就交给你了，若我真有不测，也請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沅沅。”
李景安這一番话說得大家心情沉重，他们都明白，皇帝這是要和世家们拼個鱼死網破了，叶庭舟脸色凝重，却也不得不答应下来。之后回去路上，他看着脸色平静的宋小元，不禁开口问道：“如今朝堂时局艰险，陛下已和宣家决裂，今后路途未知，连性命都可能受到危及，這样子……殿下……害怕嗎？”
“哦，害怕啊。”宋小元回答得漫不经心，同时转過头看向叶庭舟，“但是你害怕也沒什么用对吧？”
“……”叶庭舟愣住，随后点头：“公主說得不错。”
“所以啊，既然自己担心害怕不会改变任何结局，那与其整日惴惴不安，還不如以平常心看待，能活一天是一天嘛”
宋小元說完，伸了個懒腰，随后拍拍叶庭舟肩膀：“而且你放心，這一次肯定沒問題的，就算最后败了，那也不用特意吩咐，我自己就卷铺盖跑路了，放心好了，我可沒你想得那么有情有义有节操，在這世道不容易，肯定能保命就保命啊。”
“這样嗎？”叶庭舟看着她，笑了一声，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那看来臣是想多了。”
“殿下性情坚韧，想必无论身在哪种险境，都会好好活着。”
他如此觉得，宋小元自己也深信不疑。
所以他们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将来的某一天，宋小元会如此从容而决绝地，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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