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自从先帝驾崩,宣竹漪成为太后,她便从皇后的承善殿搬到了這裡,和自己的兄长一起撑起风雨飘摇的晟朝江山。如今,十几年光阴匆匆而逝,她再次和宣竹卿坐在這裡,当初的一切却都早已变了模样。
此时宣竹卿坐在宣太后对面,面色淡然无波:“太后此番叫臣前来,可有什么要事要告知臣?”
“并沒什么要事,只是如今陛下自己亲政,哀家得闲不少,想起之前在府中与哥哥和其他几位世族兄弟念书的种种旧事,不觉有些怀念,所以宣了哥哥前来喝点茶,聊聊家常。”
宣竹漪端坐在那,和宣竹卿相似的眉眼,是一样的闲适淡然,她亲自拿過茶壶,斟上一杯茶,递给宣竹卿,“也不知道這十几年過去,哥哥的口味变還是沒变。”
宣竹卿淡淡一笑,拿起茶杯闻了闻,随后轻轻啜饮一口,“十几年了,沒想到太后娘娘還记得臣偏爱這寒山翠,這寒山翠也只有太后您泡出来的,才最合臣的心意。”
“是么,那看来哥哥的口味沒有变。”宣太后也垂眸笑了,“之前哀家還担心岁月匆匆,人事无常,如此看来,是哀家多虑了。”
“只不過哀家還想多问哥哥一句,哥哥十几年饮茶的口味未变,那其他的地方,是不是早已与之前全然不同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森然的寒意,旁人听了恐怕是要吓得跪倒在地,然而宣竹卿却不是旁人:“太后此言何意?臣本以为太后宣臣到這,只是重温兄妹之情,可只喝了這几口茶,太后却怎這么快就变了一副模样呢?”
“你我既是兄妹,且一同共治天下十几载,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也不必在我面前隐藏了。”
此时宣太后眸间冷意更甚,在他面前拂袖,掷出一包深褐色的药渣。
“我本以为,你牵制住皇帝把握整個朝堂,也就到此为止,可是却沒想到你如此狠心,竟把黑手伸向了還未出世的皇子!”
满是怒气的声音在整個庭院裡炸响,声音之大,甚至惊动了在树上休憩的飞鸟,飞鸟扑腾着翅膀远去,而宣竹卿却纹丝不动,更是让宣太后浑身都冷了。
想当初,宣家不過一個小小士族,家门曾经沦落到要以卖菜为生,是皇祖爷提拔宣家,让他们到上渊城为其效力,宣家才得已走到如今這显赫的地位,而先皇更是几次提拔,让宣竹卿升至丞相,自己则当上了皇后。她原以为自己的家族受其荫庇,享其俸禄,生生世世都会感念李家皇室大恩,不生篡权之心,不成想,她却低估了他兄长的野心,也忘记了,只要是人,那必然就会有欲望。
她和兄长一同携手稳固了晟朝的江山,却也因为自己的纵容而亲手埋下了动摇晟朝江山的祸根。之前与顾清歌的那场争吵,已经让自己看到了自己家族的祸端,可是却因为私心還对他们保有一分期待,可就在她查到宣竹卿给顾清歌的安胎药裡动手脚意欲使她落胎的时候,她這才明白,豺狼终将是要撕破羊羔的外衣,露出他们的利齿,对准李景安狠咬一口,把他从這龙椅上生生撕扯下来。
而宣家這头豺狼,正是她亲手养大的。
宣竹漪看向宣竹卿,企图用他们仅存的那一分兄妹之情和良知劝說他,“哀家会把這件事压下来,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丞相,在朝堂一手遮天,即便陛下亲政要剥夺宣家的权力,可哀家对他還有养育之恩,看在哀家面上,陛下会放過咱们宣家一條生路,哥哥,咱们宣家受皇室大恩,一路走到今天,全靠李家皇族提拔,這份知遇之恩即便不报,我們也不可生出谋逆之心啊!难道你忘记了父亲临终前对你我的嘱托,你忘记了……”
“父亲临终之言,臣自是不敢忘。”
此时宣竹卿云淡风轻一句话,打断了她,“只不過,当日父亲之语,是要我們宣家守住這晟朝江山,可并非要我們一直侍奉李家皇室啊。”
宣竹漪瞪大眼睛,未曾想到宣竹卿会這般回答,一時間不可置信,“你!”
“宣家的确受過皇室大恩,但侍奉的,也该是明主才对。”宣竹卿拿起茶壶,慢悠悠地往自己杯子裡续水,“如今這皇室,一代不如一代,先皇昏庸无道,独宠淑贵妃,整日与淑贵妃玩乐,政事全靠你我兄妹二人打理,去世之后把這個烂摊子留给你我,你我好不容易将晟朝打理好,如今却仍要拱手返還给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孩子,這样的事,恕臣无法接受。”
“而且這孩子,和他的那群玩伴,也是铆足了劲要跟臣斗上一斗呢,若臣不接招,又怎对得起他们的一番苦心呢。”
宣太后脸色苍白,连声音都在发颤:“你既說了他们是小孩子,又何必跟他们计较,這朝廷早已收入你囊中,陛下根本就翻不出你的手掌心,你为何還要赶尽杀绝……”
“沒有为何,只是觉得他们在這龙椅上坐得太久了,是时候,该换一换人了,李家的人一代代皆是废物,我們宣家世代英杰,又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時間。”
此时宣竹卿放下茶杯,直盯着宣太后的眼睛,鹰隼样的眼神,几欲戳穿宣太后整個身体。
“更何况,先帝抢了你所爱之人,难道妹妹就沒有一丝怨怼?你整日在宫中看着他们琴瑟和鸣,竟也甘心?”
此言一出,宣太后脸立刻变得煞白,本来就在颤抖的身躯颤动得更加厉害:“你……你在說什么?我听不懂……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宣竹卿微微一笑:“臣什么意思,想必太后娘娘心裡明白。不過太后娘娘倒也不必担忧,這么荒唐,想必任谁也不会想到,当朝的太后竟会对先皇的妃子有觊觎之心。也怪臣家教不严,自小让你和男子混在一处,竟让你也对那种粗俗的乡间女子动了心。”
“你……你……”
宣太后浑身都变得冰冷,竟是一句完整的质问都說不出来来,只呆坐在那,僵直地如同一具尸体,见宣竹漪如此,宣竹卿淡淡一笑,他站起身,走到宣竹漪身旁,轻声道:“我怎么知道?漪儿,我可是你的双生哥哥,你既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偏爱這寒山翠,那我又何尝不知,你对那淑贵妃的心思?”
“不過太后娘娘,臣還是要奉劝您一句,我是您兄长,你信谁爱谁都是我的妹妹,我自是不会与你断绝关系,可是陛下和长公主殿下并非你亲子,若他们知道,一国太后竟有這种心思,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說完,轻轻拍拍宣太后的肩膀,随后离开。
宽厚的掌心拍在自己身上,本沒有多大的力气,可此时宣太后却觉得這掌心有千斤重,一下下拍在自己心口,给自己致命一击。
“他为什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怎么会……怎么会……”
宣竹漪僵坐在那,呼吸急促,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旁边绵竹赶来,瞧见她已失了血色的脸,吓了一跳:“太后!太后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這样差!”
宣太后沒有說话,只是强撑着站起来,张了张嘴,喉间一股腥甜气息。
蓦然间,鲜血从她嘴裡吐出来,直直洒进了面前的桌上和茶水裡。
淡绿色的茶水被血浸染,立刻染成了红色,可是這血红再怎么鲜艳,却再也掩盖不住她藏了近乎十八年的秘密。
听說宣竹漪生病昏迷過去,宋小元立刻便去了寿安殿,询问宣太后情况。
她到的时候,徐太医已经号完脉,正在给李景安他们說宣太后情况,宣太后之所以吐血昏迷,是因为心内郁结,又一时急火攻心,受了刺激才如此,喝几服药便会醒過来,只不過宣太后已到了年纪,這几月又是心中郁郁,所以這场病即便医治好了,只怕身体也不如从前了。
“怎么会這样,太后之前是见了谁?竟能把她气成這样!”宋小元见宣太后病這般严重,一時間也有些急了,“绵竹姑姑你說是谁,我非得把這人剁成八块不可!”
此时绵竹万分为难地看着宋小元,沉默许久,最终无奈答道:“回禀殿下,太后昏迷之前,是和丞相大人在一处喝茶的……太后吩咐奴婢不要近身侍候,所以奴婢备好茶以后便退了下去,并不知道宣相和太后說了什么。竟会让太后,激动至此……”
听见是宣丞相,众人神情皆是一变,宋小元愣了一下,随后愤愤說道:“這糟老头子就知道捣乱,要不是看在他是长辈還有宣钰的面子上,我早就教训他了,如今竟都還欺负到太后头上了,真是胆大包天!”
“看太后這样子,怕是应该听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逸在一边分析道:“太后召宣相前来,不管是因为什么,如今被宣相刺激成這样,只怕是有什么把柄握在宣相手裡,只不過太后娘娘在這朝堂稳坐数十年,一言一行都在世家眼中,若真有什么把柄,又怎会让他留到现在,所以這件事,看起来不会像咱们想得那么简单。”
“不论這件事是什么,看样子咱们都应警惕了,”
此时顾清歌看着他们,神情严肃:“之后大家行事更需注意,宣竹卿城府深,咱们更得藏起锋芒。让他放松警惕,如此,才有咱们绝地反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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