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在怨气陡然僵住时,季回抬眼看着泥像狐狸,翻手抖落了缠绕在腕间的黑线。
那原本紧密缠绕的怨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割断一样,在接触到他嫁衣时就四散落下,像是不值一提的可笑灰尘。
泥像狐狸神情微微变了些,但是却被限制,不能再次出手。
只能看着怨气被随手挣脱,眼神愤怒怨毒。
景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刚才堂前好像冷了很多,皮肤裡像是掺杂了冰渣子一样。
但是只是一分钟時間,那种叫人脚底发寒的冷意就褪去了,什么也沒有。
堂前甚至比刚才還要亮了一分。
季回转头看向景岑。
“有湿纸巾嗎?”
景岑……?
他心底莫名其妙的,但還是去包裡拿了包湿纸巾。最终在看到纸巾少了一张,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空拿走之后,才忍不住问。
“刚才……”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突然冷了?
季回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在轻描淡写地擦拭了一下手腕之后,笑道“沒什么。”
“只是那個神像显灵了而已。”
神像显灵?
這還叫沒什么?
景岑难得被别人噎了一下,他转头看到那個人面狐的诡异神像时,微微打了個寒颤。
不過他随即也发现自己并沒有出事。
是那個神像刚刚沒有攻击他,還是……?
季回擦干净手之后,似笑非笑地回答了景岑心底的疑惑。
“說起来,我刚才又保护了你一次。”
“你可以记下了。”
景岑刚想反驳,但是直觉自己說不過对方,于是又眉梢燥郁的咽了下去。
分明是背后灵让自己揭开神像的,這事本来就是因他而起的,他還要高兴不成。
不過景岑告诉自己忍一忍,沒必要和鬼计较。他在看着堂前亮了不少之后皱眉问“我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山路被暴雨封住,這裡也沒有电和信号,想要求助都不行。景岑从沒這么迫切的想要离开這個鬼地方。
季回却不着急。
“再等等。”
他抬头看向已经恢复平常的神像。
這個神像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定的规则性,倒是叫他……想起了之前在深渊游戏中的那些鬼物。
一开始不会杀人,但是在它的限制條件随着時間的推移一步一步松懈之后就能动手了。
就像是昨天白天,這個神像完全沒有使用能力。
今天白天的时候,虽然比晚上的时候衰弱不少,却能简单的驱使怨气了。
如果不是他在這儿,這怨气缠上任何一個普通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季回心底对神像的兴趣越来越浓烈。
他有预感,或许今晚会是一個突破口。
他說完之后瞥向景岑。
“害怕嗎?”
啧,谁遇见鬼不害怕?
景岑眉头紧皱着,听着這话总觉得背后灵又在酝酿什么东西。
季回垂眸道“不是我不想早些出去,只是现在沒办法出去。”
“山路坍塌,无法行车,鬼倒是能够出去,但是人恐怕還沒穿過林子就会因为失温出事。”
這倒也是。
他言下之意倒是叫景岑脸色缓和了些,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背后灵救了他两次,又怎么会再打什么坏主意。
而且自己刚才不是已经冒险了一次嗎?
应该沒什么事了吧。
脑海裡纠结了一下之后,景岑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你也要出去?”
他默认背后灵是鬼,但是却忘了他也要出去的事情。
季回若有似无地笑了下“我是你的背后灵,当然要和你一起出去。”
景岑……
好像還真是這样。
季回挑眉看着主角受脸上的表情,觉得逗他還挺有意思的。
景岑在這边纠结无比,季回却已经有了想法。
只不過這個想法需要景岑配合而已……
他看了眼对方,微微笑了笑。
景岑身上一冷,莫名的有些狐疑。
直到傍晚,他才知道自己的预感是从何而来。
听完背后灵的话后,他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要我這会儿出去?”
這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雨,一到接近晚上的时候岷山村的雨势就开始大了起来,外面轰隆一声雷响,伴随着倾盆的雨声,景岑差点還以为自己听错了。
“外面那么多人在找我,我這会儿出去不是自投罗網嗎?”
他刚刚趴在外面听了会儿,那些村民在山脚附近沒有搜到他,现在已经回到了村子裡。
他這会儿出去,十有八九会被发现。
季回却沒有受他语气的影响,只是在他心底道
“在這裡晚上也不安全。”
“一個白天過去,村民们只要不傻,就会找過来。”
“而且……”他顿了顿。
“你不是自投罗網。”
“而且去当诱饵。”
诱饵?
景岑愣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有如实质。
季回收回目光“你不是想出去嗎?”
“我在帮你啊。”
“今天晚上神像会解开限制,对我們动手。”
“這是我們最好的机会。”
景岑……
這算是什么机会?
他表情难看。
季回红色嫁衣在漆黑的夜中沒有人看清,只是淡淡道
“這确实是很好的机会,如果我猜的沒错,它会附身在村民们身上来找我們。”
“一個完整的神像和将能力分出去在村民身上的神像孰强孰弱,你应该可以分得清吧?”
景岑這时候要再不知道背后灵的打算就是傻子。
“所以你是准备让我引开被附身的村民,然后再对付实力大减的神像?”
“可是为什么不在白天对付……”他目光抬起来看了眼正堂的狐狸,欲言又止。
白天這個神像看起来并沒有威胁力。
季回轻笑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這個神像是真的吧?”
可這不是最特殊的那個嗎?
還需要喂食养魂香。
他话沒說出来,季回摇了摇头。
“這個神像确实特殊,能够让那個泥塑狐附一部分灵在上面,但是却不是它本体。”
“這個顶多是它最厉害的分身而已,本体并不在這裡。”
景岑听的直皱眉。
不知道两人一直在一起背后灵怎么知道這么多,不過季回也沒有向他解释的意思。
這些东西是他作为鬼和泥塑狐神像交手时感受到的,普通人当然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看向景岑。
“我說過,我会保护你的。”
空气中十分安静。
景岑深吸了口气,觉得白天那时候看到神像后還庆幸自己沒事的他简直就是個傻逼。
然而现在也沒别的選擇了。他皱了皱眉,心底其实已经同意了,不過“普通村民還算了,但是你說晚上的时候神像会附身岷山村的那些人,我要是跑不過他们呢?”
诱饵的作用是遛着人跑,要是跑不過,他被抓了,背后灵這裡也难以进行。
季回显然是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转头看了景岑一眼“你過来。”
景岑不明所以,但還是走了過去。
季回道“我会在你掌心画一张符。”
“如果遇见村民,這张符会寒气渗透。”
“你就可以提前避开村民了。”
让景岑去和村民正面对上?
季回完全沒有想過這件事,虽然吃了点养魂香,勉强恢复了些,但是他能用的力量有限,资源节约一下還是要用到泥塑神像上的。
所以他只打算给景岑最不耗费力量的感知符,让他能够避开人将那些村民遛着走就行。
景岑得到保障之后倒是松了口气,只是沒想到這個背后灵给的保障是画符。他眉心跳了一下,這时候居然忍不住有些古怪……這就是传說中的鬼画符?
他神色顿了一下,季回沒理会他脸上的神色变化。虽然等一会儿才能逮到神像真身,但他這会儿就已经十分期待了。
他不去看主角受多余的表情,在外面天色越来越黑时示意景岑伸出手来。
“闭上眼睛。”
景岑犹豫了一下,還是闭上了眼。担心等会儿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出现,吓他一跳。
季回听着外面的暴雨声,在時間到了之后,划破手指,滴下一滴血来。
季回還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血。
原本以为变成鬼之后血液会发生变化,不過现在看来倒是沒有。
血的颜色依旧是红色的,只是比起新鲜滚烫的血液,季回的身体是冷的,血也是冷的。
在血珠滴到掌心的时候,景岑轻“嗤”了一下,只觉得像是一块冰融化进了手中一样,冷的他牙齿打颤。
对于未知人总是免不了害怕,他這时候忍不住想起了這会儿在他身后的是一只鬼。
那只鬼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也许是青面獠牙的厉鬼模样,也许是像堂前的泥塑狐狸一样诡异。
原本還算平静的心越想越杂乱,景岑身上鸡皮疙瘩都不由起来了。
在寒冰似的冷意渗透整個胳膊之后,他忍不住开口“你画了沒?”
季回声音懒懒“還沒有。”
“你很着急?”
景岑烦躁的闭上了嘴。
這时候,季回从旁边随便捡了根干净的枯枝,在景岑掌心回想着之前在深渊游戏中画過无数次的符咒,将感知符缓缓的绘制在了他掌心。
粗糙的树枝划過掌心时带来一阵叫人头皮发麻的干枯感,景岑头皮都要炸了。一瞬间想到一個枯皮似的手指在他放在背后的手心描画的样子。
他艳丽的眉眼因为紧张紧绷着,手臂上肌肉都鼓了起来。
“這是你的手?”
景岑强忍着才沒让自己蹦起来,努力克制着语气,生怕激怒了背后灵。
季回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专心的画着符咒。
在感知符缓缓的画完,景岑都快疯了时,才随意道“哦,你說的是在你手上画的這個嗎?”
“我在路边随意捡的树枝而已。”
“怎么了嗎?”
树、树枝?
心脏大起大落之下,景岑睁大眼睛。
季回這才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忘了沒告诉你,我有些洁癖,所以才用了树枝。”
“你沒事吧?”
景岑……
他掌心抓紧,果然感觉到是路边的烂树枝,上面還有干枯的叶子。
他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是该为在自己掌心画符的不是枯骨放心還是为背后灵的洁癖生气。因为有洁癖所以用树枝给他画符?
谁家的背后灵是這样的啊!
景岑气的說不出话来。
這时候季回却收回了手来,整好以暇的看着景岑。
“好了,時間快到了,你可以出去了。”
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了下来,和景岑他们前天来岷山村时一模一样。
景岑深吸了口气,来不及多說什么,握紧掌心给自己做了一瞬间的思想工作之后,拿着伞走了出去。
“你。”
他走到门边时犹豫了一下回過头来,眉头不耐的皱起。
季回靠在桌子前,语气笃定。
“放心,会成功的。”
這句话给人莫大的安全感,景岑也奇怪自己居然会听从一只不知道什么样的鬼的话,并且从他那裡得到安全感。
而更气人的是对方這样說了,他居然不自觉就真安心了。
景岑回過头去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最终又转過头去离开。
主角受多变的心理活动并沒有影响季回,他看着景岑离开,摇了摇头。
手上的那道伤口還在,季回鸦睫垂下,指尖轻轻一抹,手上的伤口就停止了流血,就在他止住伤口之时。
另一边。
姜屿寒正在浴室裡,却忽然停了下来,厅裡手机响了两声。他穿上衣服走出来,看了眼显示接了起来。
“姜先生,您要查的东西结果已经出来了。”
“您是现在過来拿還是送到公司?”
落地窗前映出了青年高大的身影,即使是刚从浴室出来,姜屿寒俊美的眉眼依旧冷酷深刻。
蓝宝石一样漠然的眼睛垂下,像是沒有任何东西能够让其中有一丝波动。
他看了眼外面的大雨,遮住了眸底的神色,淡淡道
“我過来拿吧。”
电话那边在应了声之后挂断,姜屿寒将手机放在一边,這时候却看到了自己食指上的伤口。
那裡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血色的伤疤。
姜屿寒神色深了些,收回了手。
……
雨越下越大,這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景岑去引村民们了。
季回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着从几個村民身上寻找怨气的根源。他白天并沒有骗景岑,确实需要他引开村民。
不過……更重要的一点是。
要从控制村民的怨气波动中,找到源头。
因此村民动作越大,情绪越激烈,越容易找到。
他顺着一缕缕阴气看過去。
发现无论是那個缺失了腿的村民,還有其他人,他们的怨气都有一丝交缠。
這东西天师辨认起来很难,但是作为同类的鬼却很简单。
季回睁开眼,顺着村民身上的怨气跟了上去。
今天晚上的村民已经不是之前的村民了,如果說昨晚還是介于半人半鬼之间,那么今晚已经是完全的鬼了。
拿着锄头寻找景岑的村民眼珠已经成了全黑色。
嘴角笑容暴戾诡异,其中一队一边走一边叫着,而另一队人则安静的在另一边埋伏着。
這样的场景他在深渊游戏裡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季回挑了挑眉,觉得景岑应该不会那么蠢中招,毕竟有他画的感知符在。
他看了眼景岑,从怨气唯一出现的方向過去,和景岑背道而驰。
過了很久,村子裡几乎已经被水淹沒了,季回才终于找到了怨气的源头。
所有控制村民身上的怨气到了一块废弃的荒地都停了下来,消失不见。
季回再次闭上眼,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废弃的园子中的那颗槐树下。
是在這裡面?
他微微眯了眯眼,饶有兴趣。
终于能够动用能力的人面狐神像并不知道那個红衣厉鬼并沒有和景岑在一块,他還以为两人和白天一样在一起,所以控制着村民一直在找景岑。
却不知道因为它的动作,居然被人顺着怨气波动找到了老巢!
季回收敛了气息,拿着傍晚给景岑画符的树枝,蹲下身,轻轻在湿润的泥土裡拨了两下。
在看到土地裡不停渗出的血迹时,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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