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景岑只知道跟着本能奔跑。
他从来沒有這么狼狈的时候,身上脏兮兮的,裤子都被水渍溅湿了。
但是不能停。
一开始的时候,靠着掌心那個感知符的提醒,他多少能够避开村民躲一会儿,但是他沒有想到变成鬼之后的村民灵活度這么高。
居然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当他察觉到危险躲开时,距离村民只隔了一條巷子。
景岑听着外面還在敲着木棍叫他的名字,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东边的方向跑。
村子已经被遛了一大圈,景岑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儿了,只能咬牙去上次去過的村长屋子。
希望后面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看见是村长的住处能够收敛一点。
他靠着墙,等到隔壁的脚步声离开之后,握紧手向前跑。
终于快到了村长家,景岑不自觉松了口气。然而這时候,在下着暴雨的夜晚,掌心的感知符却忽然渗出一阵冷意,像是一块寒冰在掌心化了一样,比之前每一次被村民们差点找到时都严重。
景岑狐疑的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眼。
谁知道却突然被一道烛光照到了眼前。
他睁开眼一看,发现一直在巷子裡沒有察觉的村民们居然就在村长家门前。
他心底暗骂了声,在掌心不断提醒的冷意下,转身想要继续往巷子裡跑进去。
然而他刚一转头,一道闪电闪過,他刚才走過的巷子裡同样有人走了出来。
——是之前给他送過饭的那個村民。
那村民死死地看着他,空荡荡的裤腿在夜裡格外可怖。
“你弄丢了养魂香?”他忽然抬起头来。
景岑一直沒留意過对方斗笠下的脸,猝不及防地一看之下,沒想到居然是一张半人半狐的脸。
半边狐面狰狞诡异,半边人面僵硬死寂。
就像是白天见過的神像一样!
景岑心脏差点骤停。
他被巷子裡的“村民”逼的不停后退,村长家门前拿着烛火的村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半边是毛的狐脸上诡异无比,一瞬间,就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一样。
“抓到你了。”
景岑额头青筋都跳出来了,不由有些绝望。
距离和背后灵說的一晚上,现在才過去了一個小时時間,他就被捉住了。
怎么办?
他還能活下来嗎?
背后灵到底找沒找到神像真身?
這些村民看着他的眼神毛骨悚然,像是在看一块带着血肉的食物一样。
景岑手脚僵硬,掌心冰冷的渗人,就在他被逼到角落,距离两队村民都不足十米时。
天上一道雷电闪過,映出了村民诡异恐怖的脸。
景岑死死握着手边混乱中捡到的木棍,脑海混乱,心一狠都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了。這时候,走到他跟前的村民忽然停了下来。
手裡拿着的锄头在砍到景岑脖子前时也骤然停了下来,就像是动作忽然被什么拉住一样。
景岑从沒有离死亡這么近過,口鼻间都是血味。
看到村民忽然停下来之后有些愕然。
那些围在他身边,接二连三的拿起锄头的村民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束缚着,只能死死地睁大眼睛,狰狞的看着他,然而手中的动作却不能前进一步。
景岑心情大起大落,前一秒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后一秒沒想到居然還能劫后余生。
他下意识地看向掌心。
這是……背后灵找到神像真身了?
……
季回在挖出盒子之后,轻轻低下头,打开了眼前被包裹在树下的木盒。
雕花的盒子十分古朴,裡面是一只掌心大小的人面狐。
此时那人面狐正睁开凶戾的兽瞳看着他。
“真的。”
季回身上嫁衣飒动,瞥了眼勾起唇角。在神像怨毒的看着他时,毫不避讳地伸手拿起了手中的神像。
修长的指甲在碰到神像的一瞬间,诡异的神像忽然冷笑了声。
“弱点是真身嗎?”季回若有所思。
他能察觉到眼前的人面狐和他能力不分伯仲,甚至還要更厉害一些。不過因为对方弱点在真身上,又被季回引诱的将怨气分散到了分身上追捕景岑。
所以现在才处于弱势地位。
脚下的泥土开始渐渐变成红,半人半狐的神像形象忽然变得狰狞了起来,渐渐地在眼前营造出一片血色雾气。
耳边吱吱吱吱的声音尖锐的响起,季回长睫微微垂下,看到脚下冒出来的怨气,勾起了唇角。
“让我补充能量嗎?”
“谢谢你。”
他披散在嫁衣上的鸦发忽然变长。
那些怨毒的怨气在碰到他时都缩了回去,這一片埋藏着神像的血土,成为了他的养地。
季回指甲的颜色愈发漂亮,苍白的脸上轻轻沾染了一抹血珠。随着他将這片槐树当做养分吸收,人面狐脸色愈加愤恨。
隐隐還夹杂着一些忌惮。
很快的,在泥土裡的血水越来越少时。
诡异的泥塑身上裂了一道口子,季回狭长凤眸看着它,挑了挑眉。
“你還要怎么攻击我呢?”
如果他沒有猜错,這個人面狐神像所有的能力都来自于這片槐树下的血土,所以才让人将真身埋在這儿。
在吸收血土的时候,季回大致已经清楚了事情。
前面和村长說的一样,几年前有個村民无意中从暴雨后的山中挖出了這個看着有些值钱的诡异神像,然后就被神像蛊惑,将神像带回了村子。
這人面狐许诺能够让村民们长生不老,给村民们换了腿和眼睛,在尝到鬼狐力量的贪婪之下,那些村民们就将身体交给了人面狐,开始供奉它,以期待能够换掉更多的地方。
并且时不时的引诱路人来给它尝鲜。
至于這片血土。
這鬼东西来了岷山村之后,发现這槐树下是养僵尸的好地方,所以才让村民将自己埋在這儿,然后在村内设立祠堂,将分身放在祠堂裡。
“你也是鸠占鹊巢。”
“我帮你吃完沒错吧?”
季回表面上无所谓,却是在一步一步的激怒人面狐。
他能感觉到,這鬼东西還在蓄大招。
可不能让它成功啊。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漂亮的眉眼嘲讽无比。
“上次你款待了我养魂香,這次又是血土养分,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血土和长发相对,一鬼一神像无声的对峙着。
谁都在等对方先动手,然而脾气暴躁的神像到底還是被季回激怒了。
就在季回话后,他忽然指尖一顿,一瞬间感觉在周围的血雾之中,自己被拉进了一個陌生的鬼蜮。
它动手了。
四周阴气森森,他挑了挑眉,意识到這是這個神像最后的底牌。
借助槐树形成的鬼蜮嗎?
這时候季回吸收的怨气已经足够了,他嫁衣上血色加深,忽然笑了起来。
神像刚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這时候却睁大眼睛,看见了遮天蔽日的血色。
季回丝毫沒有受到鬼蜮的影响,只是回過了头。他咬破手指,回想着深渊游戏裡的符咒,轻轻画了出来。
神像睁大眼睛,沒想到一只鬼還会画符。
而且……它隐约对這個符有些恐惧。
它表情震惊,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袭来。不止是它刚刚营造還沒定型的鬼蜮,之前和季回对峙时就碎裂的身体也在符煞下寸寸崩开。
带着浓重杀伐煞气的符咒撕开了鬼蜮,季回脸上笑意收起,心底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身体怎么這么虚弱。
不過好在……结束了。
在符咒撕裂时,他长长的指甲轻轻抬起,干脆捏碎了它的真身。
鬼狐沒想到這個嫁衣厉鬼一上来就是死手,沒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了不可置信地怨毒之上。
季回收拾完之后才摇了摇头。
在深渊游戏那么久,他学会最多的就是不要废话。
毕竟……死于话多的人也不是沒有。
在收了手之后,他忽然眯了眯眼,低下头去,看见了自己掌心。
修长手指之中,有一粒很小的种子样子的东西。是在捏碎了那個神像真身之后出现的。
這东西是什么?
季回杀了那么多鬼,還从来沒有看到過這個。
周围怨气退散,就连雨势也小了很多。季回皱眉看着這粒种子,总觉得有些眼熟。然而這时景岑找了過来。他顿了顿,在听到村子裡的呼唤声之后,才忍下对种子的渴望,收起了东西。
“喂。”
“你在嗎?”
景岑自从得救了之后,就松了口气,尤其是看到围住他的几個村民忽然眼睛一翻晕倒之后,這才確認了状况。
背后灵一定是制服了那個神像!
景岑站起身来,這时候连忙来找背后灵。
因为村民都已经晕了,他這时也胆大了些,敢在夜裡出声了。
青年嘶哑的声音在夜中响起。
季回合上掌心回過头去从树后走了出来。
“喂?”
“你在哪儿?”
景岑不知道背后灵叫什么,只能以“喂”称呼。他叫了好几声,就在他以为得不到人回应之时,心底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沒事了?”
清冷戏谑的声音十分耳熟,叫景岑心裡突的一跳。
他回過头去,什么也沒有看到,只是看见了一棵大槐树。
“你在槐树那儿?”他试探着问。
季回擦了擦指尖。
“嗯。”
“刚才解决完事情。”
“已经结束了?”
景岑虽然有些猜想,但是在听到背后灵說的一瞬间,也忍不住有些紧张。骄矜跋扈的青年只短短两天就变成了這样,叫季回看的有些有趣。
“结束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在看到景岑眉头皱起来时,這才大发慈悲的說完下半句。
“那個神像已经碎了。”
“村子裡应该不会再有别的鬼怪了。”
“你刚才沒事吧?”
季回不知道景岑那儿发生了什么。不過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大致也能够猜到。
景岑听见他关心自己。摇了摇头,心情有些复杂。
要不是刚才背后灵及时找到神像真身出手,他恐怕真的就死了。刚才生死一线的感觉還沒有忘记。
他听着背后灵的调侃难得沒有了烦躁恐惧。
憋了半天,在身边微冷了一瞬间之后,還是道“谢谢你。”
季回回過头去有些讶异,看来今晚這小少爷吓的不清。
不過他轻轻笑了笑,就在景岑以为他会继续說什么漫不经心的话时。
季回却道“是你自己救了你。”
“如果你沒有引开村民,现在也不会站在這儿和我說话。”
“你应该谢谢你自己。”景岑愣了一下。
季回注意力却已经不在這儿了。
“走吧。”
“先把剧组的人找到。”
现在虽然那個神像被除掉了,但是他们還沒有彻底脱困。
還是得先找到剧组,借其中一两個還有电的手机,看看等到天晴了之后有沒有信号,能不能联系到外面。
……
剧组裡的人第一天晚上就被村民们下了药昏迷,這几天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景岑跟着背后灵的提示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剧组,不由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
季回思绪還在刚刚从神像上得到的种子上,他握着手中的种子,听见景岑的话后,看了对方一眼
“因为我是鬼。”
景岑……
這也有道理。
只是他听见背后灵說鬼时,就想到了他之前拿枯树枝在他手上画符时的感觉,忽然有些好奇“鬼都长什么样子?”
他刚准备问时,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景岑沒找到有电的手机却在剧组裡找到了充电宝,勉强给自己手机充了些电。
在手机响时,他下意识地接了起来。
“喂?”
季回瞥见了他手机上的备注。
谢骦?
原著裡的天师主角攻?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