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貧僧也不想殺人的
“猴兒，把屍體收一收挪到邊上去，莫擋了旁人的路。”玄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僧袍，好似不過是讓通臂挪一下擋路的石頭木樁一般。
“你！你怎麼能這樣做？出家人當以慈悲爲懷！”通臂睜開眼睛便瞪向玄奘：“他們縱然是強盜土匪，也該交給官府處理，屆時自有他們的惡報，你打死他們算是怎麼回事啊？
出家人自當【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你這不分青紅皁白地全打死了，全無慈悲之心，如何配去西天求取真經！”
此等行徑，不符合通臂在靈山習得的理念。
“壞人不除，就會禍害好人！”玄奘跟通臂持相反的意見：“且他們剛跳出來的時候，貧僧已經與他們說盡了好話，他們都不聽的。”
“他們不聽便要打死？他們縱然是壞人也自有法收，自有天收！佛祖是不會放過他們的，怎麼就輪得到你了？”
“你怎麼能確定我就不是佛祖派來收他們的？你怎麼能言明我今日所作所爲並非天意？”玄奘眨着眼睛：“不然，他們早不來晚不來，怎就偏我在此借宿時過來打家劫舍？
這難道不是佛祖的指引？難道就不是天意？
他們磨刀霍霍揮向老人婦孺的時候，就沒想到這一天？
萬般皆是緣。”
“你你你！”通臂說不贏玄奘，氣的上躥下跳，抓耳撓腮：“你強詞奪理！我佛慈悲，自當庇佑世人！即便他們該死，也該是佛祖說了算！”
“所以貧僧送他們去見佛祖了呀~可比咱們的腳程快多了！”玄奘覺得自己讓那六個盜賊少走了很多彎路，當稱一樁善舉。
“我我我！”通臂氣急，叉腰便質問玄奘：“我只問你，日後你可是還要如此草菅人命，不做慈悲相！”
“阿彌陀佛。”玄奘雙手合十皈依，面露難色：“猴兒，貧僧也不想殺人的，可他們來都來了。”
拴在不遠處的白牛馬聞聲翻了一個白眼。
這話，聽着真耳熟。
“你等着！我這就去告你一狀！”通臂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走，大有要去靈山狀告玄奘的意思。
“猴兒！”玄奘喚了一聲。
通臂腳步停下，想着大抵是玄奘知錯了，便想再給他個機會。
若是這個玄奘能痛改前非日後保準以慈悲爲懷，不再犯殺戒，他便繼續留下來保護這廝。
“你屍體還沒搬呢！擺在這裏實在擋路，明日嚇到人就不好了！”
聽見玄奘這話，通臂氣的直哆嗦，重重哼了一聲邁着大步走遠了。
他定要回靈山告訴師父，佛祖選錯了取經人，快快重選一個吧！
真是的！
“誒呀，這猴兒，辦事兒怎麼沒頭沒尾的。”玄奘嘆了一口氣，只能自己動手將這幾個屍體擺在一處，又在屍體前盤膝而坐，唸經到天明，爲這作惡多端的六個強盜土匪超度一番，讓他們早入輪迴，來世再償還今生做的惡。
做完這一切之後，玄奘便又牽着白牛馬準備繼續踏上西行路：“白牛馬呀，接下來就剩下咱倆了。”
白牛馬甩了甩尾巴，腹誹道：這和尚該不會以爲自己是自願留下來的吧！
要不是命不好，他也早跑了！
哎，想回家。
嗚，想哥哥。
這邊，通臂猿猴在玄奘這邊受了氣，徑直跑回靈山了，一到山腳下就遇見了黃眉小童。
“師弟，你這陣子幹什麼去了？”黃眉好奇問他。
“甭提了！”通臂本就一肚子火，聽黃眉問起便全說了：“師父幫我打點，讓我加入到取經團隊中去，護取經人一程。”
“什麼？師父幫你打點了？”黃眉一驚，看着通臂的眼神都帶了些深意：“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被氣回來了啊！”通臂哼了一聲：“那取經人根本就是個凶神惡煞，殺人不眨眼的！六條人命啊！他說殺就殺了，一點都不懂得慈悲爲懷的道理
要我說肯定是佛祖錯了！嗚……”
“你可閉嘴吧你！”黃眉一聽這話立馬跳上前捂住了通臂猿猴的嘴：“怎麼什麼都敢亂說！噓！”
“誒呀！師兄你不知道！”通臂推開黃眉的手說：“那個取經人實在是太過分了，要我說啊，師兄你都比他稱職！真的！我覺得你都比他更適合當這取經人！”
“嗯？是嗎？”黃眉聞聲喜笑顏開，挑着眉往通臂身邊靠了靠：“你當真覺得，我比他強？”
“那是自然！”通臂用力點了點頭，此前的事情若是換做黃眉師兄，肯定就只是施點神通嚇跑那些盜賊就算了，哪像那個取經人，忒不靠譜！
“嘿嘿。”黃眉心中更喜，正想再問就聽通臂說：“師兄，我先不與你說了，我去找師父告那廝一狀去！”
“行行行，去吧去吧！”黃眉擺了擺手也在心裏隱隱期待着。
若是通臂這一狀告成了，那會不會取經人就換做自己了？
那是不是就證明，他贏過金蟬子了？！
想到這裏，黃眉心中大喜，一跳老高。
通臂徑直去找了彌勒，氣呼呼地告了金蟬子一狀。
“你啊你啊，爲師怎麼說的來着？”黃眉搖着蒲扇看着自己的小徒兒眼神裏滿是寵溺和無奈：“看東西總是太過表面，只懂得苦守教條禮法，卻看不見更深層的東西。”
“師父，您說的是什麼意思啊？”通臂搖了搖頭：“弟子不懂。”
“那六個強盜殺人越貨爲非作歹，明顯不是一日兩日了對吧。”黃眉見通臂點頭便繼續說：“若你當時只是以神通驅散，之後會發生什麼呢？”
“他們就跑了呀，我們也能繼續踏上西行之路。”
“那他們可還會回來？”黃眉見通臂遲疑便繼續問：“收留你們過夜的農戶可有驅散他們的神通？那日後死於他們刀下的老弱婦孺們，可有盼他們安好的家人？”
“這……”通臂遲疑了一下說：“可那也不該破殺戒啊……”
“若按小乘戒律，殺人都屬惡業，可若按大乘戒律，只有一種情況殺人不算惡業。”彌勒搖着蒲扇，面上露出深邃的笑容：“殺人者必落惡道，我欲救其不墮惡道，所以先將其殺死，寧可我自己因殺生惡業墮地獄也不悔，這是大乘菩提心，不屬於惡業。
般若求性空無實，卻無損萬物實際。”
通臂聽得似懂非懂，只對着彌勒眨了眨眼，露出懵懂小猴的表情。
“罷了罷了，師父再助你最後一次。”彌勒這才笑眯眯地搖了搖頭，又遞給他一面令牌：“你持我令牌訪一趟天庭，去蟠桃園尋悟靈仙子，屆時，她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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