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都是可怜人儿
再对着院子裡瑟瑟发抖的老鸨瞪眼睛:“今天甭拿楚公子說事儿,我爹问過了,你家這個小贱人,人家相不中。”
满院子就莫小宝公子一個人哈哈笑:“人家再沒来過吧?当我好骗!”打了一個稀拉哗啦,小宝公子得意而去。外面有雪,他戴着风帽更肥头大耳,如果不是年纪大,白胖似谁家百天的宝宝。
老鸨骂一声晦气,過来看地上破烂,肉疼得只数银子:“梅花高几,五十两银一個,這裂缝只怕不能修补;哎哟,”一声尖叫扑過来:“我的对瓶,這是哪個混蛋打烂的。”
床底下慢慢钻出芳香,发上衣上都是灰,虽然沒有打到,却呻吟道:“我躲进来时,碰到了头,象是一個大包。”
“贱人呀贱人,你好好的說等什么楚公子,說一回哄過去,又說第二回。”老鸨更是心疼,這次沒打芳香,打坏了人不能挣钱,這一地损失谁来补。
芳香扶着腰坐下再揉额头,不时吸气声:“妈妈能不知道,莫公子混推混拧,让人耐不得。我一看到他,就怕得不行。第一次說楚公子,他就回去;第二次我本不想說,怎奈顺嘴就出来了。”
“事到如今這可怎么办?”老鸨摘下衣上帕子抹泪:“他要三天两天来闹一回,咱们還怎么做生意。”
老鸨落泪,芳香想想平日苦楚,也伤心地哭泣。大茶壶进来劝她们:“妈妈姐姐不用问,想主意最重要。”
“翠红院的刘惜惜,有梁公子护着;丽春院的王宝宝,她有方公子;只有我這不懂事的丫头,一個人都揽不住。我护不了你,莫公子再来,让他活吃了你吧。我再买一個丫头重新起炉灶去。”老鸨只是大哭。
芳香也泣不成声:“這城裡除了左守备家,就是莫知府家。让我去揽哪位公子,”老鸨只哭钱,芳香却哭自己,哭到最后无主意,不得不听老鸨的:“想法子和楚公子說個话儿,他不来我們這裡,也沒听到往别处去,应该不是你得罪他。”
“要找楚公子,我有個主意。官场上求差使,够不上正房夫人,够得着房中宠姬通房丫头再能說上话的丫头奶妈也行。珠娘来說過,她和楚公子的房裡人是旧邻居,楚家不好进,珠娘是好找的。”
芳香說過,老鸨也說行。“有劳妈妈明天给我备個小轿,我看梁公子喜歡珠娘,已经和她拜了干姐妹,问過她家住在哪裡。等我去寻她就是。”
天上飘起小雪,临窗学绣坐着林小初。看房外白雪渐多,小初身上温暖,房中也温暖,她只是想小意。
荷花走进来:“梁公子来拜公子,一定說话不往外看。這是個空当儿,你要去看留春留夏,這就可以過去。”留春留夏关在二门外空屋子裡,公子要是在外面书房坐地,去就要经過书房窗外。家裡這么大的地方,偏偏這两处有些相连。
早就想去看的林小初,站起来披上榻上新发的雪衣,同荷花走出去。雪中小径還未遮盖,两人行在小径上,荷花又计较一下:“妈妈们也說,你衣服的料子比我的要好。”
小初是羽纱雪衣,荷花只是青色莲纹普通雪衣。小初忍不住笑,這一笑,头上一個步摇叮当几声响。荷花又摸摸自己头上,嘟囔道:“自我来,只赏過一根银挖耳,公子总是偏心。”不是一样是丫头。
小初装作听不到,這偏心我更不安。行過二门就蹑手蹑脚,過了公子书房,两人才大喘气儿,往一排树后的小屋子去。
书房中暖香扑鼻,楚怀贤只着一件薄薄青色暗纹锦衣,头上是白玉簪子,更显人俊秀。
“你哪裡来?”楚怀贤问,
“我来催你的圆房酒,大家都等得急,让我来问你,你几时才圆房,”梁龙正打趣道:“天冷了,你不想有人夜夜暖床。”
楚怀贤把這事都忘了,为留春留夏到身边,他才要了林小初。从脑袋后面把這事重新捡起来,楚怀贤不当一回事儿:“我又觉得相不中了,想是冬天冷,情思都冻住了。”
“哈哈,還有情思冻住這一說,圆不圆房還不是随你。還有一件事和你商议,珠娘要来看邻居,又多一人也要来看。”梁龙正今天,随身带着两個女子:“红香楼的芳香,想你想得不行。她找到珠娘,珠娘又找到我。我是怜香惜玉人,就带她们来了。怕人怪罪,人在大门上等你发话才敢进。”
楚怀贤更意兴阑珊,只是摆手:“莫小宝前天砸的红香楼,当天我就知道。我同你们外面去,从不欠钱。她拿我乱說话,我不管這事。”
“人已经来了,你不帮也罢了,大雪地裡让她回去得早,回去又要挨打骂。我进来看到红梅早开几枝,让珠娘唱曲子,芳香跳舞,我們吃几杯去去寒气可好?”
却不過梁龙正,楚怀贤勉强答应。不肯让芳香进二门,让人摆酒二门外。进喜儿送上雪衣,楚怀贤披上,陪着梁龙正往摆酒的地方来。
雪地裡小径都扫干净,姗姗走来芳香和珠娘。芳香乍见楚公子,眼泪都迸出来。进前来施礼:“久不见公子,奴一时忘情。”
“坐吧,”楚怀贤只是冷淡。进喜儿带人两边摆上围屏挡风,又送上大火盆。厅上暖和起来,芳香活泛得多。
递上一杯酒過来:“奴斗胆,想請公子身边姨奶奶出来拜见,能进来侍候公子一次,也是难得。”
“她自九月养病,還沒有好。我平时都不使唤她,无事从不出门。”
珠娘微微一笑,她唱小曲儿不仅在酒楼上,各处院子也帮衬她。芳香来求她:“……现今得罪莫公子,楚公子又不见,带我去求求那位养病的姨娘。”
禁不住這苦苦哀求,珠娘转求梁龙正带两人一起過来。听到楚怀贤不让小初出来,作为邻居,珠娘還是喜歡的。
雪花漫漫时,丝竹悠扬响起。正帮留春留夏說话的小初和荷花先吓一跳,再平静下来。留春正感激涕零:“我們是二老爷派来,公子所以不待见。以前想赶你走,才那样对你。不想你不计前嫌,倒来看我們。”
手上小布包,是小初送来吃的:“夜裡饿了,垫垫饥吧。”此时小初对着屋裡,只是落泪。薄被凉榻,這两個人就這样养伤。难怪荷花都不再恨,让人看過就只有可怜和同情。
“這都還能熬,只有一件回京裡去,二老爷知道,更要责罚才是。”留春和留夏苦苦求小初:“公子喜歡你,帮我們說句情儿,让我們重回房中侍候,哪怕是做個扫地洒水丫头呢,回去也少挨些打骂。”
两双瘦得骨干的手从窗子裡伸出来,都冷得象冰爪。更别說身上衣服都是旧衣,头发也似蓬头鬼,全沒有往日娇花模样。小初也哭了,拉着她们的手,给她们搓手捂暖:“我一定帮你们說话,只是我還要多說一句,以后出来,不要再为难我們才是。大家都是侍候人,何苦互相煎熬。”
留春留夏赌咒发着誓,望风的荷花慌张過来:“咱们走吧,一会儿开午饭,让人看到不好。”留春留夏也不敢多留,反催着她们回房去。
小初泪眼汪汪,不住拭泪,荷花也心酸酸的低声道:“我不恨她们了,你不怨我傻吧。虽然我挨了打,却沒有丢到那裡睡凉榻薄被。想想小初你,更是待得好。”
两個伤心人只顾着走,不提防经過的地方,就有楚怀贤摆酒处。丝竹一直听在耳中,沒有发现渐近。楚怀贤眯着眼睛,這两個大胆的丫头去了哪裡?
“啊,吓了我一跳,”林小初抚着胸口,对突然闪身出来的进喜儿皱着鼻子笑笑:“有事情吩咐?”
“公子让你们過去。”进喜儿說過,荷花和小初同时看到,芍药栏畔早开三两枝胭脂红梅,栏内楚怀贤负手冷冷,看起来不是好脸色。
身前香径,身后绿树,林小初前后看過,這是二门以外。进家公子就說過,内宅裡人无事不许外面去。私相传递私相夹带,這都不允许。林小初想自己送给留春留夏的,吃的還有一点儿自己用剩的白药,這算不算私相夹带?
脚下迟疑過去,荷花更害怕。低声问小初:“公子象是不喜歡?”进喜儿沉声喝斥:“不许說话。”林小初对着脚下白雪,拼命在脑子裡找理由。
厅上梁龙正看過来,会察颜观色的芳香也看過来。雪地中红衣袅娜的身影,楚怀贤原本是想喊過来教训,看到芳香也觑着眼眸年看,楚怀贤对进喜儿挥挥手,转身回到席面上。
林小初和荷花如临大赦,远远对着公子行礼,两個人赶快回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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