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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莫知府的聪明劲儿

作者:林亭
帐房裡取過钱,小初要的银票,两张十两,四张五两,還有十张一两的。方便以后使用。帐房找出来,是一小叠,小初拿上来见生地姐夫。

  生地姐夫原怕公子不收,就此喜出望外。朱门上绿树盆景看不够,生地姐夫拉着小初小声說话:“小意呆這裡更好,学规矩也学能耐。”

  自己卖身,小初不能让小意也卖身。她央求生地姐夫:“我来是好求過公子,等公子喜歡时,再說小意的事。”

  陪着出来的是进喜儿,旁边耳闻低语,是皱眉更不屑,公子有让你好求嗎?和颜悦色见你,问過几句,出拿契约领银票。這姑娘還会說假话!

  “那就不急,慢慢說吧。”楚家的门第是大,生地姐夫走前又求小初:“以后有事,我也要来求你哩。”

  好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過林小初一人,也是对升天鸡犬罢了。小初自嘲過,回房中去。熟门熟路进二门,进喜儿就不用陪,面前锦屏样的花篱,秋风中满篱黄花。林小初只想落泪,象是风吹的不是黄花而是她。

  隔上两天荷花来见公子,楚怀贤问道:“小初在做什么?”公子总殷殷探问,荷花总是有醋意:“公子让她休养,她不肯。說要学侍候学手艺,问针线上纪妈妈要了绣花架子,在房裡学绣花,会绣花瓣儿了。”

  小初学手艺为侍候,楚怀贤满意,這丫头总算安心。他算算小初受伤日子:“還不到一百天,让她多休息。晚上早睡不许做活,白天做個半個时辰一個时辰也罢了。要是不听,就說是我的话。”

  出来荷花就骨嘟一下嘴,小初离开几天,院中只有荷花一個丫头,她寂寞得多。小初回来,就要拔头筹,往人眼裡洒沙子。

  进门来就见到小初,木榻上临窗而坐,面前是绣花架子,手裡掂着针。荷花就大惊小怪:“一百天還早呢,你不睡着,公子只会骂我。”

  “公子上午只温书,要是過来看,有脚步声儿我就睡下来。”小初只是笑,回来真是样样好。自己是养伤,清静也无人打扰。只是這身子,从此姓楚不姓林。這一点儿烦恼是大烦恼。

  “哗啦啦”一声响,一個水盆扔出房来,泼了外面人一身水。旁边丫头们都失色:“老爷息怒。”被泼中的這個人,不是别人,是本城莫知府。

  水淋淋的莫知府气得只哼哼。不及发作,房中莫夫人淌眼抹泪:“你爹沒本事,把我儿气瘦一圈肉。”

  在母亲怀裡哼哼的胖乎乎莫小宝:“妈,我不行了,头晕眼也花,我要是不在,過节多给我送钱。”

  头大的莫知府擦干身上水,进来就大怒:“這又怎么了?”

  “为楚公子,這是個浪荡人。前两個月为房裡人,把好人送到衙门裡。他吃着碗裡占着锅裡,又和小宝争女人,一個卖笑的女人,也抬楚公子出来,小宝为你不敢得罪,回来就吓病,病上這些日子,你来看過几次?”

  莫夫人一通說,莫知府晕头转向:“和楚公子争风才病?不是說受风寒。”

  “上個月去,說等楚公子,我回来了。這個月再去,又等楚公子。卖身子的下贱人,他就占着。我头晕了,我难過了,把她抓来,地上爬着学狗叫,不然我是不能活。”莫小宝继续哼哼。

  這是個难题,莫知府小官儿,和楚少傅差上十万裡。儿子哼哼不吃饭,妻子哭着說命苦。家人来讨好:“老爷何不见楚公子去,說是为公子赔罪,其实把事情說开。一個烟花女子,或许她扯慌也未必。”

  “前两個月過路几個无赖,惊到公子房裡人,左守备巴结公子,回回来逼迫我地方上盘查。找不到人,就要听他的话。城外枯井裡,又有无名尸首若干查不出底细,我正烦着不敢见人,去见公子說得不好,又中左守备的坏主意。”

  莫知府头疼不已,莫小宝听過,更哼得大声:“我不行了,快煮老山参来,吊一吊我的性命。”莫夫人边哭边骂:“只有一個儿子,你不疼怎地。”

  “老爷您想,楚公子为房中人和人争斗,那房中人或许有宠,或是公子风流。青楼女子最爱胡說,說一声楚公子占着,也许只为搪塞小宝公子。要是真的,老爷不去解开,青楼女子的话早就到公子耳中;要是假的,老爷去后正好解开。把那女子抓来给公子陪不是最正经。”

  一语提醒莫知府,他当即起身:“备轿,去城外楚家。”

  家人一席话,莫知府茅塞顿开。近两個月日日烦恼,不是追查无头案,而是治下大胆的人,惊吓楚怀贤房裡人。

  在轿中莫知府主意打定,這一次去,定然给自己解得七七八八。楚怀贤在二门外的书房裡,莫知府进来就赔礼:“多时沒给公子請安,公子越发清俊。”

  “大人請起,”楚怀贤无官无职,只是父亲官在,莫知府见他,也是行官场上礼节。

  寒暄過,莫知府哈哈:“下官特来請罪,犬子小宝少年孟浪,又得罪公子身边人。”楚怀贤是纳闷,小初回家几天,骚扰她的人,還有莫小宝不成。难怪這小丫头回来的快!待我听听全本儿,好笑话她。

  “大人請明說,我多日不出家门,家人更在家中。”

  “公子风流倜傥,从来人人称赞。小宝是下官管教不严,一沒看住,就往不该去的地方胡乱见识。他懂個什么是才子佳人,只是不长进。”莫知府一通话先出来,楚怀贤沒听懂。

  “红香楼的头牌,听說公子所爱。小宝不知道,叫了两次不来,回来才告诉我。”十一月的天气,外面就要飘雪花,莫知府举袖拭额头,其实并无冷汗。再下一個礼儿才道:“想公子风流人物,小宝羡慕胡乱学些仪表罢了。下官一得知冲撞公子的人,赶快就来赔礼才是。”

  楚怀贤笑起来:“是有人請客,我去過红香楼,哪裡有心爱的人。小宝公子喜歡,只管喊去就是。這事情想是误会。”

  在那天以后,楚怀贤再沒有去過红香楼。倒是芳香让人来门上寻公子,被进喜儿骂了回去。

  “是是,公子风流人物,就是下官也学不来這风度,依着下官想,必是红香楼的妓女爱上公子,自此心裡沒有别人。下官不来不恭敬,又多时不来聆听公子教诲。下官大胆前来了。”

  楚怀贤更要笑,他板起脸忍笑:“抬我出来也太大胆,大人只管惩治为我正色。”說過展颜:“至于风流人物,我倒不敢当。”

  “是,是,在京裡就听說公子人物风流,仪表出众。见到公子后,下官才发现传言多是虚假,不及公子十分之一。”

  直到送走莫知府,楚怀贤才明白過来。這杀才!把一個风流人物名声扣我头上,我在他治下被人袭扰,竟象我风流惹出来的罪過。公子风流嘛,房中人也风流!這就招蜂能引蝶。

  西风飒爽,拂动楚怀贤衣衫,他不以为意,要說风流浪荡,還数不到我。只是可恨,红香楼那芳香,把公子往浪荡上头推。

  晚上来见小初,小初老实睡在床上,身上厚敦敦被子,枕头也是新领的,喜鹊登枝梅花图案,透着喜气。对着楚怀贤,小初又笑得讨好:“公子用過晚饭?”

  “我和陈先生外面用過,你又绣花了,比昨天多了一片叶子。”楚怀贤去看绣花架子,数個数儿就算出来。

  幸好荷花不在,院中只有她一個丫头,公子房中晚上放汤婆子备茶水,荷花要去帮着些儿。烛光下的林小初,早习惯自己睡着,公子還来說话。她突闪着眼睛,讪讪开口:“我快好了,留春姐姐留夏姐姐不知道好沒好?”

  楚怀贤骤然沉下脸:“回来先学规矩,不该說的话不要說。”小初垂下眼帘,揪然不乐。耳边脚步声响,房门响過,楚怀贤這就出去。

  “小初,帮她们求情了嗎?”荷花再回来,也是這样问。林小初叹气:“公子一听就不喜歡。真不知道,怎么得罪公子這么狠?”

  荷花吃吃笑:“還不是为你。”林小初凝视通红烛芯一点,心裡知道這不是为我。为我何至于大动干戈,为我公子不会痛快放我走。想到這裡,小初突然恍惚,孙二海逼我,真与公子无关嗎?

  這些古代公子哥儿,哪一個沒有三几下手段。只是为我,倒是不值得。林小初不是自卑人,也从不认为楚怀贤這样人,会为自己做這些。

  对面睡着的荷花,也在看烛芯跳跃。最恨留春留夏的,就是荷花。让小初帮她们求情的,也是荷花。荷花下午不小心,走到留春留夏关的房外,本想看笑话。不想窗外往房裡一看,荷花立刻落了泪。

  自己和小初房中,不是锦绣至少绸缎。留春留夏关的屋裡,薄木板床薄被子,两個人衣上還有血渍。想来自那日起,秋冬的衣服,她们都沒有得。荷花心中瑟缩,对她们同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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