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两种嫁法
“小初姑娘,”钱媒婆未說以前,先堆上笑容:“咱们是邻居,我看着你是自小儿长大,你要听,我就对你說說;要是我话說得造次,你千万别见怪才是。总是实话才对你說,是一片为你好的心思。”
六月天气,屋裡闷热无比。钱媒婆坐在炕前,手裡不住摇着一把芭蕉扇,面上依然是汗水不断流下来。她這样好吃懒做、喜歡安逸的人,在屋裡受這样苦,林小初不能不起疑心。
“大娘請說,”林小初对着钱媒婆很是感谢的道,只是想听听钱媒婆要說些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钱媒婆笑得面带春风:“要說這两种嫁法,一种是有钱的嫁法,一种是无钱的嫁法。”
灶前的五婶先“嗤”地一声笑:“钱嫂子,小初這家你還能不知道,哪裡会有有钱的嫁法?”钱媒婆胸有成竹:“要是不行,我還提它作什么。”
這话把五婶的好奇心勾起来:“那你說說,什么是有钱的嫁法,什么是无钱的嫁法?”钱媒婆用眼角瞄到林小初面色不变也看着自己,象是也要听的样子。钱媒婆這才满面笑容地道:“你们都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面色不变的林小初对钱媒婆下面的话,是猜出来一部分,她只還是笑着,看看這位突然好心的媒婆邻居到底是要吐什么象牙。
“先說這无钱的嫁法,”钱媒婆开始一一解释:“小初姑娘生得水灵,又正在年少好青春。要想找一户殷实的人家,不在乎你嫁妆,只是相中你的人,原也不难。只是這样的人虽不少,却是過门后填房和当妾的多。要找一户进门就当家当正房的人家,就不好找。”
五婶叹口气,人人都想好了再好。殷实的人家也這样想,家裡子弟们有头脸儿干净,算是生得好的殷实人家,也想攀附更殷实的人家才是。
“所以這无钱的嫁法,要么找一個同样是穷汉,父母积攒一辈子才有钱下聘礼,過了门依就是操劳。再多生几個孩子,這日子就更苦。”钱媒婆再說過,五婶更是叹气,五婶想想自己就是這样,那时候只图人好,過门不打不骂,可是這几十年操劳,觉得岁月长而又长,象是苦日子過不到头。
钱媒婆对着五婶面上悲痛,也难得为她伤心一次。想想五婶自過门就沒有少生,生得是不少,存活下来的只有两個,好在如今也能下地帮着干些活计,五婶家的日子才算是比以前好一些。
把這同情的泪掬完,钱媒婆再重新打起笑容,对着林小初道:“无钱的嫁法就是這样,小初姑娘,這成亲嫁人可是一道坎儿,一定要走好才行。”
灶下烧火的五婶這一会儿也把眼泪擦干,打起笑容对着钱媒婆道:“钱嫂子,你再說說這有钱的嫁法是怎么样?”
林小初先听過无钱的嫁法,再看過五婶的眼泪,也对钱媒婆下面的话有好奇心,猜想应该是让我给人家当小老婆,不然這個无利不起早的钱媒婆怎么会這么好心,对我考虑這么多。
“這有钱的嫁法,其实也简单,就是挣足银子后再成亲。不說挣多少,至少也有個嫁妆钱,手裡再积上一些,急用的时候也不用着慌不是。”钱媒婆笃定的把话說出来。
五婶看看林小初,林小初看看五婶,林小意脆生生问出来:“钱大娘,哪裡能挣多多的银子?”钱媒婆笑着用手中芭蕉扇轻拍一下林小意:“你還小呢,人家不要你。”這才对着不解的林小初道:“看你平时多辛苦,起早贪黑摘了花再去卖,风吹日晒不說,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你這卖花的生意就不好,再說你這花也只能卖這一季,過了花季你還卖什么?”
“钱大娘,哪裡能挣足银子?”林小初心想,我要是能挣足银子,也不会想嫁人。這古代的男人收房纳妾都合法。要是有足够的银子,我過呼奴唤婢的日子去,也不想嫁古代人。
“傻姑娘,我闲时也为你想過,你何不去大户人家当個使唤丫头,吃好穿好不說,也沒有风吹雨淋,一個月的月银存下来就有不少,要是对了主人缘法,衣服首饰都是不断。這样主意人人都有,怎么你就从沒有想過?”钱媒婆一片语重心长,全是为着林小初好的意思。
要說這一席话,乍听起来不能說钱媒婆這主意不好。当然钱媒婆只是想着挣楚家那五十两中人银子,林小初和五婶是不会知道。
听過钱媒婆的话以后,五婶是觉得可行,她也感激地对钱媒婆看了一眼,這人今天变了心思,也肯为穷邻居出主意。
“小初,你钱大娘說得对,她在這城裡认识的人多,正好麻烦她给你找個主人家,一個月挣個几百钱,虽然不多,却是净剩下的。要是你担心小意,你只管把她交给我。”五婶這样說過,钱媒婆更是笑逐颜开。
林小初刚听的时候也眩惑一下,不小心看到钱媒婆那笑容,就明白過来。不是十倍的利,钱媒婆不会坐在這裡殷勤出主意。媒婆的嘴应该是按着话来收钱,有這功夫,她找個主顾家裡說成一门亲事,可以得不少谢媒钱。
“钱大娘,是城裡哪一家找丫头?”林小初声音甜甜,就直接问出来。
钱媒婆一愣,這個丫头很是伶俐,她把我的心思猜到不少。钱媒婆就势說出来:“要說找丫头的人家可是不少,城裡莫知府家,左守备家,象小初姑娘這样的伶俐丫头,送去都是要的。”一听莫知府家,左守备家,林小初就皱眉。两個官员的矛盾,背地裡想着法子利用无辜的人,林小初对這两家都不喜歡。
“還有楚家,還有张家,就是张家门户小一些,是個生意人,而且张老爷那人老不正经,”钱媒婆這样說過,五婶也想起来:“张家可不能去。”是個祸害丫头的人家,事情過了不過几两银子就平息了事情。
听起来只有楚家最好,林小初在心裡似笑非笑,這楚家才是钱媒婆真正要說的人家吧。林小初抱着此时无聊,不妨听听的心思问钱媒婆:“钱大娘,楚家是什么人家?”
“就是咱们這庄子的田主人,”钱媒婆沒有說话,五婶先說了。钱媒婆觉得這事情能成,当下细细地說一下楚家:“楚大人是咱们這裡人,如今在京裡是官居一品。咱们這附近佃的地都是楚家的。是楚公子要在這裡消夏,庞管家說服侍的人少,想多雇几個丫头,也有卖身也有帮佣,你要是愿意,我再给你详细打听打听去。”
向来对林家姐妹照顾多多的五婶先答应下来。正好水烧开,五婶拿一個空碗倾上滚水递给钱媒婆:“钱嫂子,去不去的得商议呢,您先帮着打听如何?就是给人帮佣,也得找個可靠的人家。”
“那是当然,”钱媒婆舌灿莲花一次,就能舌灿莲花两次,她打算缓上两天,小初腿上受了伤,這就几天不能去卖花。一天沒有进项,着急的应该是她,也正好让她好好想想,是卖花收入不稳妥的好,還是给人帮佣的好。
這话就這样定下来,林小初也觉得听听有什么不好。
几個人坐着說着闲话,外面生地带着秦医生慌忙走来。秦医生走得一身的汗,也是一個心地不错的邻居,一进就解释来晚了:“我在楚家给门上的人看病,這才来得晚。”
秦医生给林小初看過开了药,又给林小意留下一瓶治跌打的药酒。林小初对着林小意使眼色:“小意,把咱欠秦医生的药钱都给了吧。”
今天腿伤得狠,又听秦医生說要休息好几天。林小初不能再让林小意把這银子捂上三天,怕這三天裡沒有进项,自己忍不住把钱花光,不如先把欠债還了的好。
有些不情愿的林小意只能把银子拿出来,還了以前所欠药钱和今天的药钱以后,也就剩不下二百文。钱媒婆看着這仅剩下的一小串铜钱,笑得更是合不拢嘴。她巴不得林家姐妹两個人手裡一文钱也沒有才好,這样她们就顺着自己的沟渠来走路。
秦医生走了,钱媒婆也走了,五婶家裡也有事情。屋裡只剩下林小初、林小意和生地三個人。林小初睡在炕上对着生地還是黑着脸,为着生地在外面和人打架,林小初不止一次劝過他。
生地家裡只有一個姐姐,嫁到五十裡外去,生地就沒有人管束,整天打架生事,除了林小初就只有五婶還劝劝他。
“小初哈,小初,”生地用衣襟擦着脸上的汗水,笑嘻嘻喊着林小初。林小初觉得自己說得足够多,算是对牛弹琴。
腿上疼得厉害的林小初沒好气闭上眼睛不理他。生地沒有办法,只能对小意交待道:“你陪着你姐姐,我還要出门揽活儿去,晚上吃的,我回来弄。”
生地不和人打架的时候,也帮着人扛包什么的做些零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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