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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哗哗啦啦,叮叮当当

作者:秋雨半浮生
秋风是晴朗的。

  所以大概因为這样,乐朝天的心情很不错。

  当然,也可能是省了一大笔钱的原因。

  乐朝天将那袋钱当做腰带一样缠在了腰间,而后拿着葫芦丝,边走边吹着。

  吹了许久,才发现一旁的南岛一直沒有說话,于是放下了葫芦丝,看着他笑着說道:“师兄怎么信寄出去了,反倒不开心了。”

  南岛撑着伞缓缓地走着,說道:“原来整個岭南都是知道了我来了的。”

  用整個岭南或许有些夸张,但是至少是许多人都知道的。

  乐朝天抬头看着青山,笑着說道:“师兄這样的剑修,能够来岭南,自然不可能不为人所知。”

  南岛轻声笑道:“那這样說起来,我還算是個名人?我以为天下知名,应当是要在人间展露過头角。”

  “能够让磨剑崖的人去等的剑,展沒展露過头角,其实并不重要了。”

  乐朝天并不觉得奇怪。

  南岛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是這样,只是转念一想,停了下来,看着乐朝天說道:“师弟怎么知道的?”

  乐朝天沒有停,边走边笑,說道:“整個岭南都知道四破剑程露被天涯剑宗摆了一道,這又不是什么秘密。”

  “好吧。”

  南岛继续向前走去,前面的乐朝天缠在腰间的钱袋子不住地响着。

  “师弟啊。”

  南岛却是突然說道。

  乐朝天回头看着南岛,只见這個少年站在伞下诚恳地說道:“既然钱沒有用出去,那么那個要求,是不是就可以作废了。”

  “当然不。”乐朝天笑眯眯的說道,“看起来這钱還在我這裡,实际上,从昨日开始,這钱就是你的了,我只是帮师兄提钱的人而已。”

  “......”

  南岛沉默了少许,說道:“那师弟把钱给我吧。”

  乐朝天奇怪地說道:“师兄要撑伞,好拿嗎?”

  南岛笑着說道:“好不好拿不重要,主要我也想背着一袋钱走在路上咣咣铛铛地听着它们响個不停。”

  “哈哈哈哈。”

  乐朝天笑得很是开心,而后解下了那袋沉甸甸的钱,双手抱着递给了南岛。

  “师兄拿稳了,别到时候洒了一地,可不好捡回来。”

  南岛让乐朝天帮自己也绑在了腰间,笑着說道:“洒了一地其实也挺好的,哗哗啦啦地向流水一样倾泻出来,洒得满山都是,应该也是很快乐的一個画面。”

  乐朝天想象着那個画面,似乎有些惊叹。

  “好想法,我們回去试一下。”

  “......”

  南岛沒想到自己随口一句,乐朝天倒是认真起来了。

  乐朝天确实很认真。

  二人回到了落枫峡谷之后,南岛先把自己借来的那袋钱放在了小楼上,正打算去练会剑,便看见乐朝天這老小子,吭哧吭哧地扛着那個大鼓就向着峡谷那边走去。

  “嗯?你来真的?”

  南岛目瞪口呆地看着乐朝天。

  乐朝天头也不回地笑道:“那是自然!”

  “......”

  南岛撑着伞,蓦然无语地跟着乐朝天走了過去。

  想想那個画面,好像确实很动人啊,南岛大概也有点疯了。

  二人穿過了峡谷,而后向着峡谷上方攀登而去,一直到站在峡谷顶端。

  這裡是两处平齐的断崖,崖上也是有着许多枫树,二人穿過了那片枫林,走到了峡谷顶部的边缘,从這裡可以看见下方的二层小楼,還有那條向着下方剑宗而去的山道。

  乐朝天把鼓放了下来,笑眯眯地俯瞰着青山。

  秋风自高天而来,吹得人满是痛快。

  满山秋溪粼粼,一片波光灿烂。

  “师兄!”

  乐朝天很是开心,所以哪怕南岛便撑着伞站在旁边,他也是沒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說着话,而是带了一种狂野的笑意,很是张扬地叫着南岛。

  “怎么了?”

  南岛站在秋风裡,下意识地也把声音提高了。

  乐朝天从怀裡掏出一個鼓槌,在那面大鼓边坐了下来,用力地擂了一下鼓面。

  “咚!”

  “叫人!”

  乐朝天笑着說道。

  南岛默然无语,但還是把身后的鹦鹉洲送往了小白剑宗之中。

  二人便在秋风裡,一坐一立,等待着陆小小他们過来。

  伍大龙和老头子已经被鼓声惊动了,穿過了天涯剑宗的青石小道,向着山道這边走来。

  而更远处的陆小小和五小只還在一脸茫然地随着鹦鹉洲走着。

  等到那一众人终于都走到了山道上,抬头看着峡谷顶端的二人,万分不解地大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乐朝天哈哈一笑,沒有回答,只是站了起来,一把掀开了鼓皮,双手托着大鼓倾斜着,裡面的铜钱开始哗啦啦地滑落着,汇聚到了鼓边。

  而后向着下方众人挥了挥手。

  “捡钱咯!”

  乐朝天一用力,把整個大鼓都竖了起来。

  于是无数铜板如同流水一般倾泻在了灿烂的秋日之中,哗哗地落了下去,撞击着崖壁,又向着四处弹射而去。

  甚是肆意,甚是耀眼。

  南岛撑着伞怔怔地站在高山秋风裡,突然便体会到了乐朝天的快乐。

  朝天而去的那种快乐。

  這是向来缺钱的南岛从来沒有体会過的感觉。

  山道上的一众人也是呆愣在那裡。

  最先反应過来的反倒是陆小一那五小只,像五只小鸭子一样欢呼着向着峡谷跑来。

  “芜湖~师叔太帅啦!”

  南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一旁還在扶着大鼓的乐朝天,鼓裡面的钱還在哗啦啦地流着,乐朝天只是灿烂地笑着。

  南岛却是莫名地想起了那個白衣的师兄。

  那個整天念叨着‘春天真好啊,可惜沒有钱’的师兄。

  如果他看见這一幕,大概也会像那五小只一样跑得像只鸭子。

  說不定還会嘎嘎地笑着。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個终日输牌的人会站在鼓边看着那些流水一样消失的钱哀叹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乐朝天乐朝天,师弟确实快乐朝天。”南岛笑着看向一旁的乐朝天說道。

  乐朝天眯着眼睛站在风裡,笑着說道:“那是自然,不過我以前也沒有這么快乐。”

  “以前不快乐嗎?”南岛倒是有些诧异。

  “不,不是不快乐,而是沒有体会到有钱的快乐。”乐朝天轻声笑着,說道,“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觉得,修行者应当不在乎外物,那么便应该远离钱這种带来许多纷争的肮脏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乐朝天哈哈笑着,說道,“后来发现我错了,修行者确实不应该在乎外物,但不是刻意避让,我能有,那是我的本事,至于是不是贪财——那些觉得你是贪财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贪财,因为他们沒有,所以便要诋毁。”

  南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乐朝天一面拍着竖着的鼓面,一面笑着說道:“快不快乐,其实和有沒有钱沒有关系。快乐的当然快乐,沒钱的也只是沒钱而已。”

  南岛想了想,說道:“如果师弟沒钱了,還会快乐嗎?”

  乐朝天理所当然地說道:“当然還会快乐,只是......肯定沒有现在快乐。”

  南岛撑着伞也笑了起来。

  “师兄要不要去把你那袋钱也拿来撒了。”

  南岛诚恳地說道:“我不行,我沒钱有时候就会烦恼。”

  乐朝天不住地笑着。

  那一大鼓钱终于快流完了。

  南岛却是问道:“今日师弟這么开心,不弄曲子嗎?”

  乐朝天随意地敲着鼓面,說道:“有啊,已经弄完了。”

  南岛听着秋风裡那些铜板叮叮当当的声音。

  原来今日的曲子是這個。

  乐朝天却是低头看着下面洒了一地就像鱼鳞一样的钱,却是升起了一個奇妙的想法。

  “师兄,我想从這裡跳下去。”

  南岛默然无语。

  峡谷虽然不算高,但是也有几十丈,虽然乐朝天也是有着知水境的修行者,但是难免会摔個狗吃屎。

  只是還沒等到南岛开口劝解一下,乐朝天已经把鼓皮封好,而后抱着大鼓向着崖下一跃。

  “我来啦!”

  我他妈来啦!

  不出所料。

  哪怕有着道风托着,乐朝天還是摔了個大屁股墩。

  那面大鼓发出了造出来之后,生平最响亮的一声,而后直接碎成了八瓣。

  南岛轻声笑着,穿過了枫林向下走去。

  穿過落枫峡谷来到峡谷口的时候,陆小小他们都已经上来,陆小小正提着揉着屁股的乐朝天的耳朵。

  “你今天疯掉了?”

  乐朝天只是歪歪地坐在树下,一面摸着屁股,一面看着那裡正在撩着衣服捡钱的五小只,哈哈地笑着。

  不出所料的,乐朝天被陆小小揍了一顿。

  伍大龙也在勤勤恳恳地捡钱,老头子也在,一面念叨着钱啊钱啊,剑啊剑啊。

  不過老头子還是注意颜面的,在看到乐朝天看過来之后,一面捂着鼓鼓囊囊的胸口,一面咳嗽两声說道:“朝天啊,下次可不许這样突然干這种事了啊!”

  乐朝天轻声笑着,說道:“好,下一次先叫师父你過来,绝对不突然。”

  “.....”

  老头子傲娇地哼了一声,抱着一怀抱的钱便溜下了山道。

  撒币虽然快乐,但是南岛他们捡钱倒是捡了一下午。

  陆小小把那面大鼓拼了好久,用峡谷边的一些藤蔓捆了起来,然后看着裡面只有半鼓的钱,只觉得无比的心痛。

  還有很多钱不知道崩飞到哪裡去了。

  于是觉得不解气,把在一旁树下趴着的乐朝天又打了一顿。

  “叫你撒币叫你撒币!”

  五個小少年便围在大鼓边,扒拉着裡面的钱,不住的惊叹着。

  “乐师叔有好多钱啊!可以盖不少的小楼了吧!”

  一直到夜幕降临,众人才缓缓散去,只留下了树下的乐朝天,還有在峡谷口轻声笑着的南岛。

  “师弟现在快乐嗎?”

  乐朝天的耳朵都被陆小小揪红了,现在還沒消。

  乐朝天一面揉着耳垂,却是抬头看着夜色,笑着說道:“我快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兄快乐嗎?”

  南岛自然是快乐的,只是听到這個問題,却是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快乐要重要一点?因为我是师兄?”

  乐朝天轻声笑着摇了摇头,說道:“与是否是师兄无关,只是因为我本就是快乐的人,而师兄是不快乐的人。”

  南岛听到這裡,稍稍沉默了一阵,而后离开了谷口,从乐朝天身旁走了過去,停在了山道最上一层的台阶上,在夜色裡坐了下来。

  “是的。”南岛轻声說道。

  一個沉默的人突然开口哈哈笑,自然要比一個本就是微笑的人哈哈笑,要惹人注目得多。

  “但是为什么呢?”南岛依旧有些不解,不明白乐朝天這样做的缘由。

  乐朝天捂着屁股走了過来,想要在南岛身边坐下,却又有些犹豫,最终還是站在撑伞坐着的少年身旁,缓缓說道:“师兄既然教我学剑,那我也总该教师兄一些东西。”

  南岛看着偶尔還零散着几個铜板的山道——陆小小他们沒注意捡起来。今夜月色又淡了几分,如雾也如霜一般铺落在道上石板。

  “那你還不如多给我几袋钱,让我挂在小楼上,每天起来都听到它们被风吹得叮叮当当的响着。”

  乐朝天听到南岛這句,哈哈笑着。

  很显然,乐朝天教得也很成功。

  倘若是以前的南岛,大概率是不会說這样的玩笑话的。

  少年在伞下也是笑着。

  快乐有很多的好处,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嗨了之后容易像乐朝天一样挨揍。

  乐朝天摔伤了屁股,正好便整天缩在小楼裡研究着自己的剑意。

  于是每天去落枫峡谷练剑的,便只有南岛,還有下午时分過来的陆小二,陆小三也来,不過都是去了小楼上,在乐朝天面前扭着自己完整的灵活的屁股。

  每日落叶被风吹干,开始向着峡谷外飞去的时候,那個眉清目秀的小少年便会背着剑爬上来,在峡谷裡的枫树下,先坐着看南岛练一会剑,然后自己便有模有样的学着。

  小少年不仅天赋好长得帅,而且還很努力,每日先在小白剑宗练過剑,又跑来和南岛学剑,暮色褪去的时候,路過小白瀑,還会在瀑下洗剑。

  当然,有时候那裡不止他一個人洗剑,自从乐朝天撒币之后,天涯剑宗也富了起来,于是伍大龙终日都很忙,忙着浇水打铁,然后把敲好的剑在小白瀑洗過之后,又拿回去让老头玩儿——陆小小是這么說的。

  在陆小小看来,老头這种行为,和乐朝天撒币的行为一模一样,甚至性质更为恶劣。

  至少乐朝天撒完币,那些铜板還能捡回来。

  老头的剑丢出去,就再沒见影子了。

  說起来,那個投剑池也确实神奇。

  天涯剑宗往裡面投了近千年的剑,硬是沒有给它堵上。

  南岛中间還被陆小小怂恿着,趁着老头去山门附近溜达的时候,跳进過投剑池查看一番。

  只是這個小池,或者說并不能称为小池的水坑,却是深不见底。

  南岛撑着伞借着剑光往下沉了很久的時間,都沒有见到底部,反倒是被冻得半死,于是也能悻悻而归。

  看来天涯剑宗的剑,大概真的去了天涯回不来了。

  南岛如是想着,背着鹦鹉洲就回了峡谷。

  而小白瀑的源头那裡,那处高崖之上,南岛也去過两次,一次带着路小二,一次带着陆小三。

  无一例外,只要一回来,他们便看不见头顶天穹之上那处断崖,更别說记得自己去了哪裡。

  大概那裡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够让人回去之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所以为什么只有自己不会忘?

  南岛在峡谷暮色裡坐了很久,也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

  毕竟自己的神海裡有着太多的怪异的东西。

  譬如那道时而便会在自己所见的视界裡下着一场细雪的剑意,比如那本大道起源的青牛五千言。

  還有那些稀碎的谷神——那些悬浮在神海之中的涡流之岛。

  南岛有时候都会忘记了,那是被剑意斩碎了的存在。

  所以南岛第三次去的时候,谁也沒有带,自己独自撑着伞走了去,一面随时注意着自己神海中的变化。

  可惜什么也沒有。

  南岛在那处高崖上独坐了很久,看着那些被秋风吹散洒向人间的溪水,却是莫名的产生了一個跳下去的想法。

  当然不是和乐朝天一样快乐的跳下去。

  只是南岛想到了一個問題。

  假如這真的是独立于青山之中的一片高崖,那么肯定有一個边界的存在。

  南岛不知道在哪裡,但是在下方的人看不见断崖,也许便在断崖之下某处。

  但是南岛最终還是沒有跳下去,毕竟他可不想摔個屁股墩。

  春天的时候断了腿,成天瘸着到处跑已经很难受了。

  往事不堪回首啊。

  南岛撑着伞离开了那條清溪。

  不過這几次探寻,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在那处断崖之下有片植株茂盛的石林,穿過石林,南岛在那裡发现了一处天地元气颇为浓郁的温泉。

  在那裡坐了一阵,便是南岛体内的那些溪流,都茁壮了几分。

  可惜太远了,而且太热了,南岛也便懒得在這裡修行。

  用乐朝天的话来說。

  快乐当然是重要的。

  就像有人在夏天被热得烦糙的很,于是直接把故事放到了秋天一样。

  一直到九月底的时候。

  乐朝天才终于从楼上摸着屁股背着剑走下了楼。

  看着在一地落叶裡淬炼剑意的南岛,笑着打着招呼。

  “师兄,我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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