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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那是人间最好的小白菜

作者:秋雨半浮生
那是人间最好的一剑。

  南岛听着草为萤微笑着說出這句话,却是回头怔怔地看着陆小二,有些不可思议地說道:“他的天赋真的這样好?”

  然而出乎南岛意料的是,草为萤却是摇了摇头,缓缓說道:“他的天赋并不差,但也算不上好。”

  “那为什么会让他学你所說的人间最好的一剑?”

  南岛很是不能理解。

  草为萤轻声笑着,說道:“你见過大道之上的人打架嗎?”

  南岛想了想,想起了当初在南衣城头,看见的那個人间剑宗的老剑修的战斗。

  于是点了点头。

  “见過。”

  草为萤轻声說道:“所以天赋好的人,不能学這一剑。天赋好,难免会入大道,入了大道,站得太高,很多东西便容易脱离掌控,譬如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偶然的一剑,便会落向人间,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

  其实对于陆小二而言,這是极为残忍的一段话。

  在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间,便已经注定了他入不了大道。

  很幸运的是,他现在听不见,否则還在少年时,便知道了那些一眼可以看完的命运。

  无疑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

  南岛疑惑地问道:“不是要礼人间?”

  草为萤平静地說道:“這一剑,谁来都不可礼,天下见了,都要让你十分。”

  南岛终于明白了什么,怔怔地看着草为萤說道:“磨剑崖绝学,人间一线?”

  “是的。”

  南岛转头长久地看着那個在湖边静坐的小少年。

  人间一线只在人间出现過一次。

  那一次,曾经破开了冥河的槐帝,差点死在了那裡。

  這是只存在于天下剑修传闻之中的一剑。

  只是日后,也许便会重新在這個小少年手中再度展现在世人面前。

  “你教他這一剑做什么?你想要他去人间杀谁?”

  南岛不解地看着草为萤问道。

  草为萤轻声笑道:“這样一剑,自然不好让它真正消失在人间,原本我是打算教给你的,但是啊南岛,你往上的路太长,我不敢教给你,所以只好教给了你送来的這個少年。”

  当初在小镇屋檐上,草为萤笑眯眯地說的那一句——学剑啊,真好啊,要不要我教你。

  這句话当然是真的。

  可惜终究人间有着太多顾虑。

  所以最终草为萤只是教了南岛那一剑醉剑。

  “至于他要去杀谁。”草为萤喝着酒,轻声說道,“取决于你。”

  剑湖边沉寂了下来,南岛抬头看着满湖纷飞而去的桃花,苦笑着說道:“你還真是不干人事啊,你把這一剑教给了他,压力便全来了我身上,我连自己都還沒有活明白,便要去操心這样一個小少年以后会成为一個什么样的人。草为萤啊草为萤,你他妈真该死啊!”

  草为萤挨着骂,却還是哈哈笑着。

  二人站在湖边看了很久,陆小二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神海之中。

  “陈鹤去哪裡了?”南岛看着草为萤问道。

  草为萤歪头想了想,說道:“不知道,大概在人间哪裡卖着豆腐,過着快活的日子吧,他也很久沒有来過這裡了。几個月前倒是来過一次,问我你去哪裡了。”

  “你怎么說的?”

  “我說你死了,每年四月,记得给你烧点纸。”

  “......他当真了?”

  草为萤笑着說道:“他又不是傻子。”

  言下之意,大概南岛是傻子。

  南岛蓦然无语地站在那裡。

  远处那些云崖天光之中,却是有着几道剑光闪過,应该是从人间而来,倏忽之间,便沒入了大湖之中——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应该便是南岛遗忘在了落枫峡谷的那几柄剑。

  “那是先前离开的那些剑?他们会自己回来?”

  南岛好奇地问道。

  草为萤叹息了一声,說道:“是的,如果沒人带着它们,用剑意淬炼它们,它们就会溜回来,毕竟在外面哪有在裡面好。”

  南岛想起了当初草为萤把鹦鹉洲给自己的时候,說的那些话——它们太吵了,還老是打架。

  终于知道为什么草为萤這么热衷于把剑送出去了。

  “不過现在好了。”草为萤倒是很开心地笑着,“总算有人来记他们的名字了。他们很怕被带出去,就会老老实实地在湖底待着,今日难得睡了一個好觉!”

  南岛默然无语。

  又過了一阵,湖底却是有了一些动静。

  而后小少年陆小三狼狈地从湖底爬了出来,一看见南岛便哇哇地哭着:“师叔快带我走,背不完,根本背不完!”

  陆小二也是被陆小三這一阵鬼哭狼嚎给吵醒了過来,睁开眼還以为遇到了什么事,蹭地一下拔出剑来,然后看着在那裡一脸生无可恋的陆小三陷入了沉思。

  “发生了什么?”陆小二一脸茫然。

  当时他与陆小三一同走到了那处断崖之上,停在那裡不敢往前,然后便被一阵剑风卷落下去。

  便出现在了這個古怪的人间裡。

  陆小二把它叫做天涯镇。

  天涯剑宗的剑既然都在這裡,那么自然叫做天涯镇。

  再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個和自己师叔差不多大的青裳少年。

  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二人,本来像是要让他们俩一起去湖底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了主意,只让陆小三去了,而陆小二则是被留在了树下,让他先破境再說。

  再然后,便是被陆小三的鬼哭狼嚎惊醒了。

  南岛此时看着身前的陆小三,想起了那满湖长剑,大概也能体会陆小三的痛苦,神色古怪地說道:“沒什么,大概你师弟他背累了。”

  “哦。”

  草为萤在一旁喝着酒,笑眯眯地說道:“你们可以回去了,明日记得再来就好了。”

  陆小三看着草为萤那张笑眯眯的脸,愤愤地說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天再来,我陆小三就是狗!”

  草为萤只是笑着,喝着酒向着镇子走去,大概是快喝完了,找人打酒去了。

  南岛想着离开断崖之后的那些故事,轻声笑着說道:“好,明日不来了。”

  陆小二倒是有些不能理解,說道:“這裡挺好的啊!”

  大概人世的悲欢从不相通。

  三人穿過石道,又上了那座山崖,而后跨了出去,便出现在了岭南的高山断崖之上。

  “真的,师叔,明天我绝对不去了,你把乐师叔骗過去,反正他喜歡弄曲子。”

  南岛只是笑着說的:“好。”

  大概也是和草为萤乐朝天他们学坏了。

  三人下山而去。

  一直到走到那处抬头便可见断崖的地方时。

  陆小三却是摸着脑壳,看着南岛說道:“我們刚刚去哪裡了,师叔?”

  南岛抬头看着那处断崖,轻声說道:“钓鱼。”

  “鱼呢?”

  “沒钓到。”

  陆小三终于想起了什么,拍着脑袋,很是郑重地說道:“师叔,钓鱼虽好,但是不能误了正事,我還要去你们說的天涯背诗,成为大剑修呢!”

  說着便要往回走去。

  南岛拉住了他,說道:“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去吧!”

  “明日.....”陆小三有些犹豫,他无比的期待,有些急不可待的想去看看天涯剑宗一千年丢进去的剑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只是抬头看着天色——他以为南岛抬头是在看天色。

  确实不早了。而且很饿,得回去看下大师姐做好饭了沒有。

  于是只好点了点头,說道:“那好吧,明日再去吧。”

  陆小二亦是如此。

  三人便在一片暮色昏沉裡走在山道上。

  “师叔。”

  “嗯?”

  “我怎么感觉有些头昏脑涨了,脑袋裡還多了些奇奇怪怪的句子?”

  “哦,那是因为你就快踏上成为大剑修的路了,诗兴大发导致的。”

  “原来是這样,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背诗了!”

  伍大龙最后還是沒有追上老头子。

  暮色青山裡,老头子就像一些从高处落下的枯叶一般,混入了其中,便再也不见踪影。

  于是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在山门处坐着,就像今日的老头子一样。

  伍大龙神色有些复杂,好像半個自己在因为天涯剑宗的剑终于找到了而在开心着,而半個自己则在为师父的突然离去而伤心着。

  自己都沒有来得及给师父摘上几颗长势喜人的小白菜。

  当然不止是小白菜。

  只是在那一瞬间,他只能想到小白菜。

  大概就像每次他走了很远的山路,回去帮家裡料理了一下田地之后,在天還沒亮的时候便要起床回剑宗的时候,他母亲就披着衣服匆匆追過来。

  你走得那么急做什么,先等一下,我给你拿两個柿饼路上吃。

  小白菜和柿饼自然都是一样的。

  总要找個理由,才好多留一会。

  伍大龙叹息地坐在那裡。

  陆小小却也是走了過来,手裡還抱着几柄趁伍大龙沒在的时候,跑去天涯剑宗裡面偷回来的剑。

  当整座青山裡都在回荡着伍大龙的那些呼喊的时候。

  陆小小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老头子還真走得這样干脆啊!

  陆小小在伍大龙身边坐了下来,抱着怀裡的剑,很是叹惋地想着。

  而后撞了撞伍大龙的肩膀,问道:“你追上了沒有。”

  伍大龙叹息着說道:“沒有,大概是怕你来追着他要债吧。”

  平日裡总是忙得很,很少說些玩笑话的伍大龙,在這個时候倒是說笑了起来。

  陆小小低头看着怀裡偷来的那几柄剑,想了想,又塞到了伍大龙怀裡。

  “算了,這些剑你還是自己留着吧,等日后,你们真的发达了,再還也不迟。”陆小小诚恳地說道。

  伍大龙并沒有說什么,只是点点头。

  陆小小会去偷剑,他自然知道的,所以才会在挨了一顿揍之后,特意爬上峡谷去找南岛。

  但是那有什么意思呢?

  伍大龙不知道为何,却是突然這些想着。

  丢剑的人都走了,自己再打铁還有什么意思呢?

  种的小白菜也只能让乐朝天拿来涮火锅了。

  伍大龙有些意兴阑珊,于是也想学着老头子那样,一面叹息着一面摊着手。

  可惜他并沒有老头子那么长远的等待裡的哀伤。

  所以模仿得很不到位。

  于是被陆小小敲了一下脑壳。

  “你摊什么手?你以为你是小熊嗎?”

  伍大龙转头看着陆小小,心想摊手和小熊有什么关系嗎?

  但是看着陆小小那恶狠狠的表情,還是沒有问出来。

  “我只是在想,师父要是在路上饿了,带上两颗小白菜,也许会好受一些。”

  陆小小收回了手,转头看着快要完全沉沒下去的暮色,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說什么。想要安慰一下伍大龙,看着他那唉声叹气的模样,就觉得很头疼。

  于是拍拍屁股站起来,向着山上走去。

  “我不管你了,你就在這裡坐着吧,到时候冻死你,我就让小二小三去当天涯剑宗的宗主,把你家业夺了,把你骨灰扬咯。”

  陆小小一面在石阶上走着,一面痛痛快快地骂着伍大龙。

  伍大龙坐在那裡听着,却是笑了起来。

  陆小小当然不会干這种事。

  大概是被她骂了一顿之后,心情好了许多,伍大龙抱着那些剑跟了上去。

  “那我就让乐师弟去把你小白剑宗的宗主之位抢過来。”

  “你敢!”

  “......”

  二人一路向上走去,而后却是同时在山道上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老头子何所之离去的方向。

  那裡的夜色正在吞并最后一抹暮色。

  “你說老头子离开了之后,会不会想要尝一尝菜地裡的那些小白菜,毕竟种了這么多年,他一颗也沒有吃過。”

  伍大龙缓缓问道。

  陆小小想了想,說道:“也许会,可能他走在人间某個菜市裡买着菜的时候,還会和别人吹嘘,你们的小白菜不行,我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有個弟子,叫伍大龙,他种的小白菜——那可是人间最好的小白菜!”

  二人于是笑了起来,向着山上走去。

  天涯剑宗有了一個新的宗主。

  也有了一個新的开始。

  于是陈旧的老朽的重复的单调的故事渐渐会被這座青山遗忘。

  陆小二与陆小三回小白剑宗去了。

  南岛与乐朝天便站在小楼上,看着下面。

  楼下堆了许多松木。

  那個红衣女子青椒正坐在昏暗的峡谷口的一块石头上,安静地用手裡的剑剥着树皮。

  到了這裡便正常起来,倒也沒有南岛想象中的,剑意浩荡,唰唰唰之间,便全部削好了在那裡。

  大概也是那种事,是需要得心应手的。

  东海剑宗的人,自然不会像岭南剑宗的人這样什么都会一点。

  更不用說像勤勉的伍大龙一样人间诸事精通。

  所以很是缓慢地进行着這一份工作。

  看起来倒有些凄凉之意。

  南岛沉默了少许,說道:“师弟为什么不允许她住进小楼?”

  乐朝天随意地晃着腰间的葫芦丝,轻笑着說道:“因为她看起来太冷了,這样人出现在一些场合裡,很容易把气氛弄得很糟糕。如果她能够放下那幅清冷孤傲的模样,她住哪裡都无所谓。倒是师兄你,她都說了是受听风吟之托来保护你的,你怎么還這样对别人?”

  南岛站在伞下,平静地說道:“因为师弟不喜歡她。還有,她沒有告诉我是因为什么。”

  乐朝天轻声笑着,放下了手裡的葫芦丝,抬头看着头顶的那些钱袋,伸手拨弄着,听着那些晃晃荡荡的声音,心情似乎很好,說道:“师兄其实只要說前一句就可以了。”

  “......”

  南岛默然无语。

  乐朝天嘿嘿笑着說道:“师兄你要记得,以师弟的想法为风向标,才是一個合格的师兄。”

  南岛看着這個天天借着师弟的名头耍无赖的乐朝天,叹息一声,說道:“那万一师弟想要师兄死呢?”

  “师弟怎么会想要师兄死呢?”

  南岛想了想,說道:“我以前有個朋友,喜歡看传记,裡面便有很多這样的情节。”

  乐朝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說道:“很伟大的想象力,我都沒想過要师兄死。下次试一试。”

  “.....”

  乐朝天看着默然无语的南岛,又笑了起来,很是认真的說道:“我当然开玩笑的,师弟自然不会想要师兄死。除非他不再是师弟了。那样的故事我也听說過,只是当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本就不可以用师兄弟来形容了。”

  南岛听着乐朝天的话,沉思了少许,說道:“所以其实人世间的关系在存在的时候便是永恒的、永远恪守一切情感与准则的真诚。所谓的破格之事,无非便是已经沒有了那一份关系。”

  “破格本就是一個不存在的词。”乐朝天笑着說道,“只是有无之间,一刹之念而已。”

  南岛抬头看着已经不可见月色,只有许多星光的天穹,轻声說道:“這样的话题似乎有些沉重。”

  乐朝天依靠着栏杆,懒散地吹着将尽的秋风,笑着說道:“只是突然有所感叹而已。”

  南岛看了乐朝天很久,轻笑着說道:“师弟似乎也有故事。”

  “老头子何所之也有故事,陆小三也有故事,人人都有故事。活在人间便会有故事,出生时听到第一声惊呼的时候,故事便开始了,直到死的时候,最后一粒被扬起的尘土落在了坟墓上,也许故事才会结束。”乐朝天抬头看着天空,“人间万般,皆是故事。”

  “确实如此。”

  “所以师兄。”

  “嗯?”

  “你能讲好這個故事嗎?”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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