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师兄在想什么
满院白花在院子裡落了一地。
林二两抱了一堆案卷,在檐下一面喝着茶一面看着。
简十斤从院外转悠进来,颇为惋惜地看着一地落花。
“怎么今日落得這么多?”
林二两并沒有接话,只是神色阴沉地看着桌上的东西,過了许久,才看着那边在地上弯腰捡着梨花的简十斤,缓缓說道:“或许不止今日落得這么多。”
简十斤低头嗅着手中的梨花,听到這句话,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林二两。
“你這句话什么意思?”
林二两将案卷合上,看着一地落花,缓缓說道:“天狱有些东西不对劲。”
“哪裡不对劲?”
“有很多游走巡查在外的狱吏,已经很久沒有回来過了。”林二两皱眉說道,“最久的一個,是在五年前。”
简十斤捏着一朵花走了過来,看着桌上林二两列出的那些名字,也沒有笑了,沉默许久,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這個問題的?”
“昨日白风雨死后,我想着回来整理一下卷宗。”林二两缓缓說道,“然后便发现天狱回报狱吏人数不对,南衣城周边本应有两百三十四人,然而除却一些卸职与死去的狱吏,只有一百九十八人,少了十二個。”
黑院之中一片沉默。
“他们最后一次任务回报,是去哪裡了?”
林二两抬起头来,轻声說道:“南柯镇。”
简十斤沉默着,将手裡的那朵花捏成了一团。
“看来我們经常会忘记一些东西。”
林二两平静地說道:“接下来要查很多东西。”
简十斤点了点头,将手裡的污秽抛向院外。
“先查天狱内部,从我們自己查起。”
“如果我們不是十二楼的人。”林二两看向南方。
“那么那裡肯定有。”
南岛撑着伞从房间裡走了出来,陈鹤昨晚与草为萤畅饮到半夜,现在应该還在门房裡呼呼大睡,草为萤却是在台边抱着本书看得入神。
南岛走過去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曾经翻過的那本天涯剑宗剑道入门,一本云裡雾裡的书,不知道为什么草为萤能够看得进去。
“這本你能看得懂?”南岛在台边坐了下来,看着草为萤问道。
草为萤点了点头,笑着說道:“這裡面有些很有意思的想法。”
南岛凑過去看了两眼,又坐了回去,摇了摇头,闭上眼开始蕴养剑意。
“太勤快了不好。”草为萤却是莫名其妙地說道。
南岛沉默了少许,睁开了眼睛。
草为萤微微笑着在书后看着南岛。
二人相对无言许久。
南岛在一旁拿起了桃花剑与鹦鹉洲。
“那我去外面逛逛。”
草为萤点了点头。
南岛撑着伞拄着剑向着楼下走去。
少女杭悦却是正在一楼,坐在書架边,咬着笔杆子,愁眉苦脸地坐着。
看见了南岛,却是有些诧异,问道:“咦,好几日沒有见到你了,你這几天去哪裡了?”
南岛笑了笑,說道:“沒什么,腿伤了,养了几日。”說着便看着杭悦抱着那本书,“你在做什么,看起来這么苦恼的样子?”
杭悦叹息了一声,說道:“我們文华院的,最近都挺苦恼的,春考就要来了,虽然知道自己不是那块能考上去的料,但還是得努力一下不是嗎?”
南岛這才想起了春考這件事。
杭悦继续說着:“但是听外面說最近南衣城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不知道春考会不会延期,要是延期就好了。”
南岛愣了愣,问道:“什么大事?”
“很多啊,不過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听說岭南剑宗的人都来了好多了,南衣城客栈现在是真的一房难求。”杭悦叹息着,“不過好像人间剑宗那些地方沒有什么大动静,应该只是虚惊一场吧。”
杭悦說着,想起了什么,看向南岛,“你不是学剑的嗎?要不帮我去人间剑宗问问?”
世人的朴素观点。
学剑的便一定能去人间剑宗。
修道的肯定见過函谷观。
不過人间牌馆啊不对,是剑宗,人间剑宗确实不会拦着别人进去。
尤其是想要进去打牌的。
南岛想了想,反正自己打算闲逛一下,去问一下也可以。
毕竟自己也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
感觉一觉醒来南衣城都有些不对劲。
和杭悦又闲聊了几句,南岛便出了门去。
清晨春光明媚,所以路過小竹园的时候,南岛看见云胡不知也沒有窝在房间,而是在外面小道的椅子上抱着书发着呆。
应该還是那個修长生的問題。
南岛沒有打扰他,撑着伞轻手轻脚地走了過去。
走到悬薜院前院的时候,便看见陈鹤已经起来了,拿着扫把,在道上哼着曲子扫着地。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撑着伞拄着剑走過来的南岛,陈鹤开心地打着招呼。
南岛走了過去,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這裡扫地了。”
陈鹤一面把落叶扫到一起,一面說道:“梅先生昨日也和谢先生喝酒去了,现在還沒来,我就干脆把地扫了算了。”
南岛伸手要去拿扫把:“我来吧,說起来我都忘了這是我的活了。”
陈鹤沒有把扫把给南岛,调侃着說道:“等你一瘸一拐地扫完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南岛轻声笑着,說道:“但是我是修行者,我可以用像御剑一样御使扫把啊。”
陈鹤固执地說道:“你還是养伤为主。”
“行吧。”南岛撑着伞往旁边让了让,陈鹤扫着地走了過去。
“对了,你是要出去晒晒太阳嗎?为啥不坐天衍车?”
“算了,我车技太差,怕撞到人。”
陈鹤哈哈的笑着,“有空和我多学学,我可是南衣城最会开车的人。”
那日去找南岛的时候,陈鹤一路狂飙半座南衣城,都沒有撞到人,确实车技一流。
南岛轻声笑着,许久,看着陈鹤說道:“多谢。”
陈鹤沒有回答,继续哼着曲子,扫着地。
南岛于是出了悬薜院的大门。
悬薜院在南衣城南,人间剑宗在南衣城北。
自然要走很久。
好在南岛也不急,便慢悠悠地走着,用了许久才重新站在了剑宗大门口。
也不知现而今他们是不是還会将自己拒之门外。
南岛如是想着。
然后便看见了在大门口台阶上坐着的一大一小两個身影。
大的是陈怀风,小的自然是胡芦。
陈怀风看着這個拄剑而来的撑伞少年,惊疑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将那种神色藏了下去,微微笑着向南岛点了点头。
南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個看起来就很温和的,還抱着一杯枸杞的人,会向自己笑着点头,但是别人有礼,自己也不好失礼。
抱剑行了一礼,說道:“见過二位师兄。”
胡芦抬眼看了南岛一眼,懒洋洋地說道:“师父不在。”
南岛沉默少许,說道:“我是来找张小鱼张师兄的。”
“哦,进门右拐。”
陈怀风喝了一口茶,向南岛歉意地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他在门口坐太久了,情绪有些不好。”
南岛想起了最开始的时候那次二话不說直接拒之门外,這样的态度,可能已经算好了?
于是行了一礼說道:“多谢二位师兄。”
陈怀风给南岛让出路来,南岛又說了一声多谢,而后走入门去。
门口的两人看着门裡少年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远去,转回头来,相视许久。
“师兄在想什么?”
“我在想确实很像。”
很像那自然不是了。
陈怀风抱着剑,在门口沉思着。
南岛的因果故事,他也有所耳闻。
南岛沿着上次来的方向,一路走去。
一池外那座木屋附近沒有看见那個叫丛心的小女孩,不知道哪去了。
想来当初送她的那朵桃花都枯萎了吧。
南岛想到這裡,便沉默下来。
哪裡来的桃花?
他忘记了。
于是走入一池中去。
张小鱼正在桥头看花,脸上有时出现的剑痕已经浅了下来,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了。
当然,张小鱼的故事南岛并不知道。
所以看见张小鱼脸上浅淡的剑痕时,南岛也只是以为那是趴着睡久了的印子。
“师兄怎么在這裡?”
张小鱼听见声音,回過头去,看见南岛的一瞬间,愣了一愣,继而又有些心虚的转回头去,尬笑两声,說道:“沒什么,就是想看看师父平日都在這裡做什么。”
“哦。”南岛也沒有深究下去,走了過去,在桃树下坐下。
张小鱼心虚了一阵,又回過头来,看着南岛好奇地问道:“师弟你沒事了?”
南岛点了点头,說道:“应该是沒事了,那日多谢师兄了。”
去杀花无喜那天,那個南楚大巫的态度很是古怪。
南岛便猜到了张小鱼肯定便在附近。
张小鱼歪着头故作不知,說道:“你在說什么?”
南岛笑了笑,說道:“沒有什么。”
张小鱼看着桃花流水,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唉声叹气着,“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好久沒打牌了。”
南岛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听說南衣城要出事了?”
张小鱼转头看着南岛,问道:“谁說的?”
“院裡的人。”
张小鱼沉默少许,說道:“沒有。”
但是很快又否定了自己。
“可能会有。”
张小鱼有些苦恼地躺了下去,說道:“我不知道,雾太大了,我們看不清。”
“.......”
“师弟啊。”
“怎么了?”
“我們要不跑路算了?”张小鱼忧心忡忡地說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