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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师兄在想什么

作者:秋雨半浮生
大风历一千零三年,三月二十六。

  满院白花在院子裡落了一地。

  林二两抱了一堆案卷,在檐下一面喝着茶一面看着。

  简十斤从院外转悠进来,颇为惋惜地看着一地落花。

  “怎么今日落得這么多?”

  林二两并沒有接话,只是神色阴沉地看着桌上的东西,過了许久,才看着那边在地上弯腰捡着梨花的简十斤,缓缓說道:“或许不止今日落得這么多。”

  简十斤低头嗅着手中的梨花,听到這句话,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林二两。

  “你這句话什么意思?”

  林二两将案卷合上,看着一地落花,缓缓說道:“天狱有些东西不对劲。”

  “哪裡不对劲?”

  “有很多游走巡查在外的狱吏,已经很久沒有回来過了。”林二两皱眉說道,“最久的一個,是在五年前。”

  简十斤捏着一朵花走了過来,看着桌上林二两列出的那些名字,也沒有笑了,沉默许久,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這個問題的?”

  “昨日白风雨死后,我想着回来整理一下卷宗。”林二两缓缓說道,“然后便发现天狱回报狱吏人数不对,南衣城周边本应有两百三十四人,然而除却一些卸职与死去的狱吏,只有一百九十八人,少了十二個。”

  黑院之中一片沉默。

  “他们最后一次任务回报,是去哪裡了?”

  林二两抬起头来,轻声說道:“南柯镇。”

  简十斤沉默着,将手裡的那朵花捏成了一团。

  “看来我們经常会忘记一些东西。”

  林二两平静地說道:“接下来要查很多东西。”

  简十斤点了点头,将手裡的污秽抛向院外。

  “先查天狱内部,从我們自己查起。”

  “如果我們不是十二楼的人。”林二两看向南方。

  “那么那裡肯定有。”

  南岛撑着伞从房间裡走了出来,陈鹤昨晚与草为萤畅饮到半夜,现在应该還在门房裡呼呼大睡,草为萤却是在台边抱着本书看得入神。

  南岛走過去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曾经翻過的那本天涯剑宗剑道入门,一本云裡雾裡的书,不知道为什么草为萤能够看得进去。

  “這本你能看得懂?”南岛在台边坐了下来,看着草为萤问道。

  草为萤点了点头,笑着說道:“這裡面有些很有意思的想法。”

  南岛凑過去看了两眼,又坐了回去,摇了摇头,闭上眼开始蕴养剑意。

  “太勤快了不好。”草为萤却是莫名其妙地說道。

  南岛沉默了少许,睁开了眼睛。

  草为萤微微笑着在书后看着南岛。

  二人相对无言许久。

  南岛在一旁拿起了桃花剑与鹦鹉洲。

  “那我去外面逛逛。”

  草为萤点了点头。

  南岛撑着伞拄着剑向着楼下走去。

  少女杭悦却是正在一楼,坐在書架边,咬着笔杆子,愁眉苦脸地坐着。

  看见了南岛,却是有些诧异,问道:“咦,好几日沒有见到你了,你這几天去哪裡了?”

  南岛笑了笑,說道:“沒什么,腿伤了,养了几日。”說着便看着杭悦抱着那本书,“你在做什么,看起来這么苦恼的样子?”

  杭悦叹息了一声,說道:“我們文华院的,最近都挺苦恼的,春考就要来了,虽然知道自己不是那块能考上去的料,但還是得努力一下不是嗎?”

  南岛這才想起了春考這件事。

  杭悦继续說着:“但是听外面說最近南衣城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不知道春考会不会延期,要是延期就好了。”

  南岛愣了愣,问道:“什么大事?”

  “很多啊,不過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听說岭南剑宗的人都来了好多了,南衣城客栈现在是真的一房难求。”杭悦叹息着,“不過好像人间剑宗那些地方沒有什么大动静,应该只是虚惊一场吧。”

  杭悦說着,想起了什么,看向南岛,“你不是学剑的嗎?要不帮我去人间剑宗问问?”

  世人的朴素观点。

  学剑的便一定能去人间剑宗。

  修道的肯定见過函谷观。

  不過人间牌馆啊不对,是剑宗,人间剑宗确实不会拦着别人进去。

  尤其是想要进去打牌的。

  南岛想了想,反正自己打算闲逛一下,去问一下也可以。

  毕竟自己也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

  感觉一觉醒来南衣城都有些不对劲。

  和杭悦又闲聊了几句,南岛便出了门去。

  清晨春光明媚,所以路過小竹园的时候,南岛看见云胡不知也沒有窝在房间,而是在外面小道的椅子上抱着书发着呆。

  应该還是那個修长生的問題。

  南岛沒有打扰他,撑着伞轻手轻脚地走了過去。

  走到悬薜院前院的时候,便看见陈鹤已经起来了,拿着扫把,在道上哼着曲子扫着地。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撑着伞拄着剑走過来的南岛,陈鹤开心地打着招呼。

  南岛走了過去,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這裡扫地了。”

  陈鹤一面把落叶扫到一起,一面說道:“梅先生昨日也和谢先生喝酒去了,现在還沒来,我就干脆把地扫了算了。”

  南岛伸手要去拿扫把:“我来吧,說起来我都忘了這是我的活了。”

  陈鹤沒有把扫把给南岛,调侃着說道:“等你一瘸一拐地扫完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南岛轻声笑着,說道:“但是我是修行者,我可以用像御剑一样御使扫把啊。”

  陈鹤固执地說道:“你還是养伤为主。”

  “行吧。”南岛撑着伞往旁边让了让,陈鹤扫着地走了過去。

  “对了,你是要出去晒晒太阳嗎?为啥不坐天衍车?”

  “算了,我车技太差,怕撞到人。”

  陈鹤哈哈的笑着,“有空和我多学学,我可是南衣城最会开车的人。”

  那日去找南岛的时候,陈鹤一路狂飙半座南衣城,都沒有撞到人,确实车技一流。

  南岛轻声笑着,许久,看着陈鹤說道:“多谢。”

  陈鹤沒有回答,继续哼着曲子,扫着地。

  南岛于是出了悬薜院的大门。

  悬薜院在南衣城南,人间剑宗在南衣城北。

  自然要走很久。

  好在南岛也不急,便慢悠悠地走着,用了许久才重新站在了剑宗大门口。

  也不知现而今他们是不是還会将自己拒之门外。

  南岛如是想着。

  然后便看见了在大门口台阶上坐着的一大一小两個身影。

  大的是陈怀风,小的自然是胡芦。

  陈怀风看着這個拄剑而来的撑伞少年,惊疑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将那种神色藏了下去,微微笑着向南岛点了点头。

  南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個看起来就很温和的,還抱着一杯枸杞的人,会向自己笑着点头,但是别人有礼,自己也不好失礼。

  抱剑行了一礼,說道:“见過二位师兄。”

  胡芦抬眼看了南岛一眼,懒洋洋地說道:“师父不在。”

  南岛沉默少许,說道:“我是来找张小鱼张师兄的。”

  “哦,进门右拐。”

  陈怀风喝了一口茶,向南岛歉意地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他在门口坐太久了,情绪有些不好。”

  南岛想起了最开始的时候那次二话不說直接拒之门外,這样的态度,可能已经算好了?

  于是行了一礼說道:“多谢二位师兄。”

  陈怀风给南岛让出路来,南岛又說了一声多谢,而后走入门去。

  门口的两人看着门裡少年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远去,转回头来,相视许久。

  “师兄在想什么?”

  “我在想确实很像。”

  很像那自然不是了。

  陈怀风抱着剑,在门口沉思着。

  南岛的因果故事,他也有所耳闻。

  南岛沿着上次来的方向,一路走去。

  一池外那座木屋附近沒有看见那個叫丛心的小女孩,不知道哪去了。

  想来当初送她的那朵桃花都枯萎了吧。

  南岛想到這裡,便沉默下来。

  哪裡来的桃花?

  他忘记了。

  于是走入一池中去。

  张小鱼正在桥头看花,脸上有时出现的剑痕已经浅了下来,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了。

  当然,张小鱼的故事南岛并不知道。

  所以看见张小鱼脸上浅淡的剑痕时,南岛也只是以为那是趴着睡久了的印子。

  “师兄怎么在這裡?”

  张小鱼听见声音,回過头去,看见南岛的一瞬间,愣了一愣,继而又有些心虚的转回头去,尬笑两声,說道:“沒什么,就是想看看师父平日都在這裡做什么。”

  “哦。”南岛也沒有深究下去,走了過去,在桃树下坐下。

  张小鱼心虚了一阵,又回過头来,看着南岛好奇地问道:“师弟你沒事了?”

  南岛点了点头,說道:“应该是沒事了,那日多谢师兄了。”

  去杀花无喜那天,那個南楚大巫的态度很是古怪。

  南岛便猜到了张小鱼肯定便在附近。

  张小鱼歪着头故作不知,說道:“你在說什么?”

  南岛笑了笑,說道:“沒有什么。”

  张小鱼看着桃花流水,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唉声叹气着,“也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好久沒打牌了。”

  南岛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听說南衣城要出事了?”

  张小鱼转头看着南岛,问道:“谁說的?”

  “院裡的人。”

  张小鱼沉默少许,說道:“沒有。”

  但是很快又否定了自己。

  “可能会有。”

  张小鱼有些苦恼地躺了下去,說道:“我不知道,雾太大了,我們看不清。”

  “.......”

  “师弟啊。”

  “怎么了?”

  “我們要不跑路算了?”张小鱼忧心忡忡地說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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