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把师妹交给你,我放心了
不能置信的呢喃飘散开来:“孤雁,竟是孤雁……”拔高了声音,百裡九歌挥着袖子放声高呼:“孤雁!孤雁!”
孤雁身子一颤,望了過来,喊道:“黑凤!”
百裡九歌瞬间激动得无以言表,掀开门帘飞窜了出去。
驾车的御风赶紧侧身躲過她,口中飙出一串愤怒的咒骂。
“孤雁!”百裡九歌红衣飞扬,落在了孤雁跟前,顺势朝着他扑了上去,甚至张开了双手。
這副行动,弄傻了孤雁。他不知道自己的师妹這是怎么了,只能张开怀抱,等着她扑进来。
可是……
迎面而来的却是狠狠的一踹,完全出乎孤雁的意料。他被踹得往后仰倒,趔趄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子。
孤雁的整张脸顿时花花绿绿起来,“黑凤,你踹我干嘛?我都已经浑身受伤了你還狠心踹我!”
“笨蛋,踹得就是你!”百裡九歌冲了上来,一脚不够,在孤雁大腿了又来了一脚,踹得孤雁整张脸都扭了,险些沒呲哇乱叫起来。
“孤雁,你太可恶,你真该死!”百裡九歌踹罢,激动的冲上去,捶打起孤雁的双肩。
她嚷着:“都和你說了别再這么意气用事,就是要报仇,好歹也得差不多能成功才行动不是?可你就跟走火入魔似的往上冲,你可知我当时心裡有多害怕嗎!就算你不考虑我,总也得考虑师父吧。你要是真有個三长两短,要我如何向师父交代?!真受不了我百裡九歌怎么有你這么個不靠谱的师兄!”
孤雁目瞪口呆,“啥……啥?黑凤,你說我不靠谱?你竟然說我不靠谱?”他高声反击回去:“你和我是半斤八两好不好?你不也是认准了什么事就义无反顾的就往上扑,拦都拦不住,充其量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
“孤雁,你!现在是就事论事,你别跟我扯淡!”
百裡九歌狠狠一掌拍在孤雁肩上,此刻因着担心和惊恐的情绪犹在,她再也忍不住的纵声嗤道:“混账!司空孤雁,你简直就是個混账!”
话音落下时,仿佛整個人都虚脱了。百裡九歌停止了对孤雁的捶打,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想要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也就在這时,余光裡,看到了一個人影。
百裡九歌猛然惊觉,原来孤雁并不是一個人在這裡的,這裡還有别的人!
她连忙甩脸看過去,吃惊的发现,那人,竟然就是刚才救走孤雁的蒙面男子。
此刻,他正站在一树红叶之下,一动不动的望着百裡九歌。他露在外面的那两只眼睛,看起来像是冰凉的铁块,沉沉的不兴波澜。
百裡九歌眯了眯眼,怎么突然觉得,那人看着很熟悉呢?
有点像是、像是……
她霍然倒抽一口气,与此同时,那蒙面人也摘下了面巾,冷冷的与百裡九歌对视。
御影?
百裡九歌哽住。
御影……真的是御影,又是御影救了孤雁。她素来不喜歡欠人情的,可如今欠御影的,却是怎么還都還不清了。
等下……百裡九歌恍然惊觉。御影从来都是效忠墨漓的,既然御影冒险救出孤雁,那岂不是就是說,這是墨漓的安排?!
那么,墨漓带她来钟山,便是为了让她亲眼看见孤雁脱离危险,让她放心的嗎?
心口瞬间被浓烈的愧疚所腐蚀,无边的疼痛钻着心窝,痛如刀绞。愧疚中還混合着心酸和感动,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最终混合成一坛比醇酒還要浓厚的深情。
這时,她看见御影从衣服裡拿出一個小瓶,朝着她身后抛去。
百裡九歌下意识的回头,看见是墨漓接住了御影抛去的瓷瓶。那瓶中是伤药,墨漓却沒有仔细上药,只是随意的往伤口处倒了些,处理得很简单。末了,朝百裡九歌徐徐行来。
百裡九歌心口一窒,只觉得他的脸色好苍白,似剔透的玉一般,沒有半分血色。离得近了,她甚至能听见他虚弱而断续的呼吸声。
深吸一口气,百裡九歌看向孤雁,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一分尴尬。
想了想,她爽朗的笑了。
“孤雁,有件事我要和你說清楚。”她道:“你可知道,在祭台上的时候我因为担心你,一股脑的就要冲上去,遭了墨漓的阻止,我甚至咬伤了他!他该生气的不是嗎?可他却让御影保你周全,還带我来到钟山见你。”
百裡九歌說着,走向了墨漓,顺势便抱住了他,倚在他的胸膛上,认真的喃喃:“孤雁,我不管大商的人都是怎么看墨漓的,也不管你对他的偏见。我只知道他对我好,体贴我保护我,也宠着我。你知道我這個人,素来别人对我好一分,我便会還别人十分。”
“可我心思单纯、做事经常考虑不周全,给墨漓添了好多麻烦。我不想再這样了,也希望你也别再那么乱来,害墨漓得为了我們师兄妹而劳力劳心。本该是我好好照顾墨漓的,可现在却变成他处处照顾我了!”
百裡九歌說着,抬眼望进墨漓的眼,她澄澈的、心疼的笑着,這笑容還是明媚如初。
轻抬手,小心的触上墨漓的脸,感受到惊心的寒冷镌刻进她的掌纹,百裡九歌心念一动,切切的說道:“墨漓,我知道你很生气……我素来恣意妄为的惯了,心裡怎么想行动就怎么执行,我真的很想为了你改变,可我一遇事又会恢复本性,我——”不禁懊恼起来,“我真是傻,上下一根筋的!也怪不得你总叫我傻姑娘了。”
墨漓神色微动,眼底的愤怒清散了些,渐渐回复如水的温柔。
柔声道:“别再想着改变自己的脾性了,九歌就是九歌,变成别的样子,那還是九歌么?”
徐徐叹了叹,半是叹她太惹人怜惜,也是叹自己竟是无论如何都拿她沒办法。
“罢了……此事就這样吧。”终是无奈的抚過百裡九歌的头顶,不欲再說下去。
可百裡九歌却霍然朗笑起来,飒爽的笑声回荡在山野之中,清脆的回响不绝,惹得御风御影和孤雁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红裙摇曳,如灌云雾,百裡九歌笑得发自内心,忽然拥紧墨漓,在他的怀中纵声大笑:“虽然今天是我不好,可是墨漓,一個巴掌拍不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让御影去救孤雁了?我又不是不讲道理,其实不少事情,你要是肯和我說,我会听话的。”
墨漓沉默片刻,无奈的笑道:“那时是危急时刻,看你就那么冲出去了,我也难以慢慢和你解释。”
百裡九歌一怔,瞬时心下清明,肯定的說:“你這分明是关心则乱,我知道,你是因为在意我。不過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墨漓浅笑。罢了,她高兴就好,他原本也喜歡看到她高兴的样子。
“但是墨漓,有一件事我今天是势必要和你說個明白的。我问你,你是不是会使暗器?那些替我和孤雁挡剑的小圆点,是不是你甩出来的?!”
听言,御风和御影都变了脸色,有些愤怒。
唯有墨漓清清淡淡,如幽林清泉,如静影沉璧,眸底荡漾起难测的光华,半晌,终究轻轻点头,“嗯……”
御风忙道:“世子殿下!您——”殿下怀有武功這事,若是传到大商皇贵之间,势必会给殿下带来灭顶之灾!
“御风,无妨。”墨漓道:“九歌和司空公子,是自己人。”何况,他怀有武功的事情,已经被殷浩宸知道了。
百裡九歌的脸上露出一抹诧然的颜色,她问:“可是墨漓,我感受不到你身上有内力,莫非你只修习了暗器,而沒有练過武是嗎?”
這话令御风和御影神色微戚,对了個眼色。他两人是知道其中缘由的,之所以百裡九歌感觉不到世子殿下怀有内力,是因为,世子殿下的内力都用在压制阴阳咒上了。是以,他可以凭内力保住脏腑不受阴阳咒侵蚀,可皮肤却寒冷如冰,无法维持。
百裡九歌问罢,迟迟不见墨漓回答,索性便当他是默认了,心底倒多少有些高兴。至少,墨漓会用暗器的话,便也可以保护自己,而她也差不多明白,为什么从前饕餮门的人总也杀不了他了。
于是大喇喇笑道:“你看,我就說嘛,我們把话說开了,一切就都简单了不是?我更了解你了,以后我們都会有默契些,這是好事!”离开了他的怀抱,认真的說:“不管怎么說,你救了孤雁和我两次,這么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我真的很感动。”
然话音刚落,就遭到了御风的质疑。“世子妃嘴上說的好听,却何时能让殿下省心一些!”
百裡九歌怔住了。
墨漓眼神一厉,“御风!”
御风像是沒听见似的,继续道:“百裡九歌,殿下在商国的处境如何,你分明清楚。可你处处添乱,令世子殿下的处境越发危险!就說今日之事,要不是殿下拦住你,你若真冲上去,岂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与破坏祭祀的恶徒是一伙的?那样又会将世子殿下牵连到何种地步!”
怒不可遏:“百裡九歌,你若做不到像烈火姑娘那般能辅佐殿下,也就罢了,偏偏惹出诸多大事,還在這裡沾沾自喜!你简直——”
“御风!”墨漓加重了语气,厉声阻止。
御风剧烈的怒喘着,冷道:“殿下,您信任她喜歡她,属下自然也会豁出性命保卫她。然而這样的女子,太過坏事,属下实在看不過去。她比之烈火姑娘,根本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御风,够了。”墨漓淡淡的声音,此刻听着,竟是說不出的阴沉。他望着百裡九歌,从她的表情裡,他清楚的知道,御风的话深深伤到她了。
“烈火……”百裡九歌念着這個名字,失笑,“是啊,烈火内敛、稳重,和墨漓像是一类人,所以相得益彰。不像我,性格和墨漓差太远了,還不靠谱的很。御风你說出這种话,确实沒错。”
墨漓眉头微皱,“九歌,你误会了。”
“误不误会也无所谓了。”百裡九歌有些悻悻,转而又明媚的笑起来:“沒事的墨漓,我神经粗,不在意。反倒是御风的话点醒了我,我更得好好注意自己呢,說什么都不能拖累你了!”
如是說着,笑得洋洋洒洒,可眼底那有些伤心的神色,又怎骗得過墨漓?
他素来心如明镜,自然也明白,百裡九歌此刻這样說只是不想让他操心她。御风的话在她的心头烙了阴影,却是不争的事实。
思及此,墨漓微笑:“過段時間带你出去玩,放松心情。”
“啊?”怎么這么突然?
“别惊讶,九月九日重阳节,不是都要登高么?届时一起去爬钟山,如何?”
“好……好啊,当然好!只是你的身子骨爬那么高吃得消嗎?”
“我沒事,登慢点便是了。”他轻柔的梳過百裡九歌的发,柔和而语。言罢,视线挪动在了孤雁的脸上。
“九歌,你师兄想来有些话要与我說,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会儿。”
百裡九歌点点头,道了声“好”,默默的望着墨漓与孤雁会合,渐渐走远。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脚下层层叠叠的树林中时,百裡九歌望向御风,明眸直视,如立誓般的說道:“我知道你对墨漓忠心耿耿,因此不满我。但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百裡九歌就是搏上性命,也再不会拖累墨漓的!御风,你和御影、御雷,都等着看吧!”
她說得无比坚定,就如此刻璀璨的阳光般,充满了信念。
在這样的笑容下,御风只觉得心下沒来由的安定了些,恍然间似明白墨漓何以喜歡上她了。或许,世子殿下喜歡的,便是她的张扬简单、她的率性恣意、她的掏心掏肺、還有這份不屈不挠的坚定之心。
御风看了御影一眼,冷冷哂了哂。好!既然她让他们几個等着看她的进步,那他便拭目以待了。
眼下,已经過了辰时。山脚下,金辉满地。
在不远处的树林中,丛丛老树的叶子半黄,凋零的落叶如稀疏的雪。孤雁和墨漓立在林中,被落叶拂過鬓角、肩头。
一片叶子,落在墨漓如云的袖摆上,轻轻滑落在地。
风声簌簌之中,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似是過了良久,還是孤雁先开口了。
“周世子……”他有些尴尬的斟酌起用词来,“从前,多有冒犯,還請别往心裡去。”
墨漓淡笑:“在下是這样的人?”
孤雁也笑了:“从前我对你全无了解,只知道朝都的百姓都是怎么评价你的,那时候我真为黑凤捏了把汗。不過现在看来,人言不可信,世子你藏得够深啊。”
墨漓不咸不淡的回道:“在下一届阶下囚,谬赞了。”
“阶下囚?”孤雁翻了個白眼,哂道:“說句实话,虽然一开始我很看不爽你,觉得你坑了我师妹。不過现在,我是打心眼的佩服你。能成大事者,必能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忍别人忍不了的事。就冲你這一点,我便相差太远了,惭愧啊。”
墨漓淡淡道:“人各有志,沒什么好相互比对的。”
孤雁笑了笑,這会儿眯了眼,突然发问:“世子,之前与你下過一盘棋的,相信你還记得。我听鬼医前辈說,你那棋路,像是蓬莱国的。這么看来你身上的秘密很多啊。”
“是嗎……”墨漓反问:“司空公子想知道?”
“還是不了。”孤雁很确定的耸耸肩,善意的哂笑:“我了解你有什么意思?還是让黑凤去了解你吧。我很期待你能对黑凤开诚布公的那一天,那样的话,黑凤也就苦尽甘来了。”
墨漓沉默不言。
孤雁挥挥袖子,仿佛是释怀了似的,长舒一口气:“算了算了,把黑凤交给你,我也放心了,就是你這人的心思藏得太深,我唯一怕的就是你为了你身上背负的东西,抛弃黑凤。”
墨漓的眼底顿时一惊,却是清清淡淡的看着孤雁,沒想到此人虽然行为不甚靠谱,但心中還是很明白事的。
见墨漓不语,孤雁只得道:“算了算了,反正我承认你這個妹夫。但你要是敢抛弃黑凤的话,我必杀了你给她出气!”
话落,本還想再嘱咐并威胁几句的,却在此时,听见了高亢熟悉的鸟鸣声。
孤雁顿时来了精神,不能置信的喃喃:“是雁儿?!”
他抬头朝着天空看過去,透過茂密的枝桠,看见了齐飞的两只大鸟,一只是昆山雪凰,另一只,便是他的伙伴雁儿。
孤雁惊喜的挥手高呼:“雁儿,雁儿!下来!”
应着孤雁的呼唤,大雁与昆山雪凰,一前一后的徐徐下落。因着孤雁所在的位置是树林,降落不大方便,两只大鸟便選擇了相对开阔点的位置,朝着百裡九歌立足之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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