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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容晖的复仇

作者:葬鹂颜
当百裡九歌见到它们时,激动的心情不亚于孤雁。

  她双手拢住樱唇,将声音聚拢再更加有力的发散出去:“凰儿!雁儿!我們在這裡呢!”

  两只大鸟落下地来,带起木叶萧萧,万千雪白和赭石色的羽毛飞舞,如一场盛世风雪,交杂的落满了山脚。

  百裡九歌的发梢、肩膀、裙子上,都落了羽毛,她浑然不查似的,冲到了大雁的面前,激动的伸手,抱住了大雁的颈子。

  “太好了雁儿,又看到你生机勃勃的样子了,太好了……”接着放开了大雁,抱住昆山雪凰,“凰儿,辛苦你了,這段時間你一定很累是不是?”

  昆山雪凰摇摇头,发出“嘤嘤”的叫声。

  百裡九歌听了,笑答:“你這家伙真不愧是从昆仑山出来的,本事不小,竟然驮着雁儿飞回凤凰谷了。路上沒被人看见嗎?我最怕的就是你们遇到猎户,那些人就想打猎,才不管三七二十一。”

  “嘤嘤……嘤嘤嘤、嘤嘤……”

  “咦?凰儿你說真的?有個猎户沒猎你们,還特意给雁儿果子吃?這人是忘了自己的职业了嗎?”

  “嘤——嘤嘤嘤嘤!”

  “這样啊,原来他是出生在昆仑山的,知道你们不是凡鸟。好吧,运气不错嘛!”

  旁边的御风和御影交换了眼色,有些吃惊的看着這一幕,不约而同的诧异:竟有人能与鸟类這般毫无障碍的沟通!

  而這会儿,孤雁也兴奋的奔過来了,喊着雁儿。

  雁儿见到主人,激动的两只眼睛都湿了,竟是哭了出来,哀鸣着展开双翅,和孤雁上演了一個拥抱。在百裡九歌看来,這拥抱极其感人,可是看在御风和御影眼裡,便只有“诡异”两個字可以形容。

  百裡九歌抚過昆山雪凰的头,笑道:“你们来得正好,将孤雁带回凤凰谷吧,师父好久沒见到他了,肯定想得很。”

  孤雁脸色一变,“黑凤,你說啥?我本来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几天在凤凰谷,每次回去那老头子都对我爱答不理的,他会想我?才怪!”

  “才怪你個头啊!”百裡九歌一记暴栗,敲在孤雁的头顶,“师父就是個别扭的性格,你還不了解嗎?再說了,我觉得你最近需要好好冷静,還是别出沒在朝都比较好!雁儿,为了你主子长期考虑,你赶紧送他回凤凰谷!凰儿,你监视孤雁,别让他中途又溜回来!”

  “黑凤,你……”孤雁脸都绿了。這天杀的黑凤,竟要将他赶回老家去!

  孤雁正要反驳,可沒想到,雁儿竟忽然低飞過来,嘴巴一张,衔起了他的衣带,将孤雁往上一甩,就甩到了自己背上。

  “喂,雁儿你——”不等孤雁站起身,大雁就已经直直冲上天去了。

  待孤雁爬起来的时候,旁边恨不得已经是云朵了。再一看后方,昆山雪凰也追了上来,俨然是要将他监视到底。

  孤雁气急败坏的大吼:“雁儿,你個沒出息的!竟然跑去听黑凤的话!”

  他朝下一望,百裡九歌的身影已经小的和指头一般,依稀可见她挥着袖子,与他送别。孤雁可以想象到,百裡九歌此刻是怎样一副得逞的表情。

  可恶啊!

  一时不慎,竟被自己人合伙给卖了。他就這般上了贼船,除了到凤凰谷能着陆,就沒地方降了!

  目送着两只大鸟飞上云霄,逐渐消失在远空,百裡九歌深吸一口气,笑语盈盈:“孤雁,不好意思啦,你继续待在朝都太危险,我爹沒那么好对付的。”

  转眸,看向徐徐而来的墨漓,百裡九歌飒爽的笑了笑,沒有去问墨漓都和孤雁說了什么。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墨漓的手,笑道:“我們回家吧。”

  他点点头,“嗯……”与她一起登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马车中,百裡九歌拿着适才御影丢给墨漓的伤药,又重新为墨漓涂了一遍,接着又从御影那裡讨了纱布,重新为墨漓包扎好伤口。

  在包扎的過程中,她看着墨漓胳膊上血肉模糊的牙印,不禁咬着下唇,万分愧疚。

  墨漓想是累了,一直是闭目靠在椅背上的,偶尔因着疼痛,眉头轻皱,却也都沒有出声。

  百裡九歌打理好了,又小心的为墨漓整理了衣襟与鹤氅,這时听见远处有喧闹声,便打开窗帘,朝外看去。

  远方,有不少车马行人,成群结队的在往朝都的方向走。

  百裡九歌這才意识到,原来是今日的驱鬼法事全做完了,這些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启程回返呢。走在最前头的侍卫,举着张“百裡”的大旗,俨然开路者是百裡越了。

  百裡九歌顺带着将队伍看了個遍,突然发现,殷如意乘坐的马车不在其中,想来她和容晖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接着又看见殷烈火的马车行過,风吹起了车帘的那一瞬,百裡九歌惊见那马车裡根本就沒有人。

  奇怪,烈火坐着轮椅又不方便,這是去哪儿了?怎么让家臣驾着個空马车回去呢?

  猜不出来,索性不猜了。百裡九歌放下窗帘,這会儿也有些累,便靠近了墨漓,轻轻倚在他的胸膛上,闭了双眼,随着他一起静静的休息。

  此时此刻,在通往附近山丘的小路上,一群护卫护着一辆马车,正行进着。

  那马车车厢的布料用得是皇室女子最喜的云锦,布面上還绣了艳黄的连翘花,正是殷如意的标志。

  殷如意与容晖,就坐在车内。

  原本殷如意是想着仪式结束后就回府的,但容晖非說,這附近的山丘裡风景极美,要她一起来赏景。

  這個提议让殷如意大吃一惊,想着容晖终于对她用心了,殷如意高兴的不得了,赶忙让车夫顺着容晖的指引,一起往山丘那边去。

  過了半個时辰,他们到了目的地。

  由于山势相对较为陡峭,容晖让车夫和护卫们在山下等着,自己带着殷如意,一起到山腰去观景。

  他伸手,握住殷如意的手,那笑盈盈的杏花眼裡,仿佛能飞出杏花来。

  殷如意立刻就看傻了,唇角流出了口水,都忘了去擦,就這么着魔了似的,任着容晖的牵引,与他一起爬到了半山腰。

  這裡,有一方悬崖,挑了出来,悬崖很高,下面是個山谷,长满了枯草树木。

  殷如意两眼放光,激动的问道:“容晖,你是要带我看什么风景,就在這裡嗎?”四处环望了一遍,道:“本公主瞧着倒是沒什么东西,难道,你是要给本公主一個惊喜嗎?!”

  容晖轻笑,那模样端的是风流邪魅。他从袖子裡取出一张信封,递给了殷如意。

  殷如意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从裡面扯出一沓信纸,一脸期待的表情。可是,当她看到信纸上的字时,整张脸颜色全变了。

  這竟然是骂她的话!

  殷如意大惊,不敢相信那一句句话骂得那样毒,不单用词激烈,還充满了仇恨的情绪。她看一遍下来,脸全白了,原本的好心情顿时跌到谷底。

  殷如意疯狂的翻到第二张,這张纸上竟然全是倾诉爱意的句子,写得是极尽缠绵悱恻、苍山洱海,還频频出现“九歌”二字。

  殷如意几乎被气炸毛了,“容晖,你、你……”气得磨牙,殷如意狂吼着翻到第三张信纸。

  這后面的內容竟然是诅咒!诅咒她不得好死,诅咒她到十八层地狱受刑,诅咒她投胎成畜生被活活累死打死……殷如意再也承受不住了,悲愤的狂吼:“容晖,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朝着容晖扑了上去。

  可是,她忽略了容晖唇角勾起的冷笑,而待到殷如意终于意识到容晖到底在笑什么时,已经晚了。

  “噗——”殷如意吐出血来,那血是黑色的。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浑身都在麻木、痉挛,剧烈的痛楚不知道从身体的哪個部位先开始的,疼的她像是被凌迟一般。

  更可怕的是,殷如意觉得自己手像是被火烧化,就从持着信封的指尖开始,变成了焚灰的颜色,强腐蚀的毒性迅速蔓延到全身,殷如意的皮肤全都变成了惨不忍睹的黑灰色!

  “容晖……”殷如意吼着:“你竟然在纸上下毒……你這個窝囊废!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她愤怒、悲痛、不甘,如垂死的猛兽忽然弹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扑到容晖。

  可容晖却狠狠一脚踢上殷如意的肚子上,将殷如意给踢倒在地!

  “噗——”又是一口黑血溅出,殷如意的眼前模糊不清。小腹处突然传上一阵刺痛,她双眼瞪得充血,眼睁睁看着腿间涌出的血,汩汩流出。

  容晖的心中闪過一丝惊讶,殷如意竟然有孕了?

  转瞬却笑得更加冰寒、轻蔑,容晖的心中沒有动容,只有仇恨!這個死一千次都不够的女人,沒资格怀他的孩子!他宁可当她肚子裡的是個野种!

  容晖癫狂的冷笑:“毒妇,你害九歌去给周世子冲喜,害了我的爱妾们,還害我颜面扫地,你把我从前的一切都毁了!竟還在這做白日梦,以为我会爱上你?你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公主,在我眼裡,你连個畜生都不如!”

  容晖痛骂着,忽然一脚将殷如意踢向山崖。

  “公主,我看你就带着你沒成型的孩子下去吧,黄泉路上還能做個伴。哼,你们母子俩就一起去死吧!”

  他冲上去,用着所有的力气,将殷如意踢下了悬崖!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从悬崖下传来,可听在容晖耳裡,真是从来都沒有如此痛快過。

  太痛快了!這作恶多端的毒妇终于死了!還是被爱人欺骗、背叛、辱骂,中了剧毒還流了孩子再被踢下悬崖!

  她活该如此!他就是要她受尽這些痛苦的折磨,然后给她最后一击,让她死不瞑目!

  一股近似空洞的快意,让容晖恨不能仰天狂笑。但他不会忘了,殷如意带来的那些侍卫,還有车夫,這会儿還在山下等待他们……

  嘴角勾出一抹阴狠之极的笑,容晖整理了衣袍,不紧不慢的沿着原路返回,走下山去。

  在山下等待着的众人,一见就容晖一個回来了,便问道:“驸马爷,如意公主呢?”

  容晖若无其事,用那腻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說道:“山上的风光好看,她想一個人多看一会儿,本公子就先下山登陆她了。”

  他环视了众人一圈,冲着他们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都過来,看你们在這裡等了這么久,也怪不容易的,本公子特意准备了奖赏,一人一份。”

  众人一听,顿时喜色上脸,他们素来月钱少得很,這会儿一听說驸马爷亲自打赏,恨不能抢着第一個挤到容晖的面前。

  “别挤别挤。”容晖拿出了一個又一個的信封,挨個的递给众人,边递边說:“每個人都有份,都是一样的,本公子待人公平,绝不偏袒。”

  拿到信封的人,都等不及了,相继拆开了信封。刚把裡头的纸拿出一半,便惊喜的纷纷倒抽凉气。

  银票啊!第一张就是五百两的银票!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這么多钱!驸马爷实在太慷慨了,竟然给了七张银票,后面的六张,多半也是五百两!

  众人赶紧翻到了第二张。可是……奇怪,這是一张白纸,上面写了黑色的字。

  众人有些诧异,又继续朝后翻着……這后面六张竟然都是白纸黑字,六张還都写得是個一样的字……這是個啥字呢?

  那名车夫先无奈的抱怨起来了:“驸马爷啊,小的们都是些粗人,从小干粗活,不识字啊!”

  “是啊是啊,小的们家裡穷,哪有钱念书?都是大字不识,就只认识個钱数!”

  “是啊驸马爷,您真是取笑小的们喽,這個字……它到底是個啥字啊?”

  容晖阴恻恻的笑着,眸中,冷光一片,“瞧你们一個二個的,连這么常见的字都不认识。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嗎?就是這样写的。”

  众人的面色顿时白了,脚底下寒涔涔的。

  那车夫强笑着问道:“驸马爷這是在和小的们开玩笑……吧?哈哈,玩笑、玩笑……”

  容晖邪魅的眼底,闪過一抹阴暗,“是不是玩笑,這会儿也差不多见分晓了。”

  话音刚落下时,忽然有個侍卫痛苦的低吼起来。众人看去,只见他的手指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变作灰黑的颜色,接着便顺着他的胳膊,朝着全身蔓延,整個人竟是在急速的被腐蚀!

  “啊!”

  “啊!!”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相同的事情发生在每個人身上。浑身疼得像是在被火焚烧,体内還窜起无法承受的剧痛,宛如人间炼狱!

  众人目呲尽裂的瞪着容晖,甚至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了,可怕的剧毒,让他们连话都說不出来,一個接一個的被摧毁,倒在了地上。

  当最后一人倒下时,容晖的唇角几乎要勾到耳根子了,那是无比阴险而得意的笑。

  “哈哈哈……”他笑出声来,庆幸所有人都死光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今天他都做了什么。

  容晖笑着,从衣服裡拔出一把宽刀来,毫不留情的刺穿一人的身体。拔出,再刺下一人,将所有人都制造成被刀捅死的模样。

  接着,一脚将车夫踢到马车上,顿时在车厢上扯下一道长长的血迹。容晖随即又踢了几人,将车厢弄得血迹斑驳,惨不忍视。

  伪造好了這一切后,容晖收起了刀,得意的笑着,以为万无一失了,施施然离去……

  在這片山丘的悬崖之下,是個深谷,长满了树木杂草。

  坠崖的殷如意,就落在一堆杂草之上,垂死挣扎。

  她浑身都疼的很,钻心剜骨!她觉得自己体内的脏腑都已经被毒药化成脓水了,皮肤上的炙烤更是比一千只蚂蚁的啃噬還要难忍。

  殷如意趴在杂草之中,气若游丝的喘着,两只眼睛瞪得像是从地狱裡爬出来的恶鬼。

  她恨!恨得连死都死不過去!明明以她此刻的创伤是必死了,可她却因着极度的恨意,就是不闭眼睛。

  她恨死了容晖!那個负心汉!窝囊废!不要脸的东西!那個猪狗不如的人渣!

  她可是当朝如意公主,是太妃之女,是圣上最宠爱的妹妹!她纡尊降贵就只因为她爱容晖,可那個狠毒无情的男人,竟欺骗她、对她下毒,害死了她肚子裡沒成型的孩子,還将他们母子踹落悬崖!

  她恨!她不甘心!她不死,她偏不死!她一定要报仇,把那個杀害她的男人拖下地狱!

  “呵……”

  耳畔忽然传来了幽幽的低笑,由远及近,在這静谧的谷地甚是突兀。

  殷如意断断续续的喘着,還以为自己听到的是黑白无常的嘲笑。她咬牙切齿的谩骂起来:“狗东西……本公主不想死!你们……你们哪個敢带本公主上黄泉?!”

  “呵……”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接着冷冷的吟着:“坏事做得多了,便落到今日這個下场。如意公主,你也算是罪有应得……我在想,我要不要落井下石呢……”

  殷如意本能的要大骂脏话,可耳畔這声音太過熟悉,哪怕她已经意识不清,却還是能够分辨得出,這嘶哑残破的、难听得不能再难听的声音,分明是殷烈火!

  殷如意不能置信,为什么殷烈火会在這儿,還說要落井下石……這不要脸的丑八怪,想对她做什么?!

  小說来源:燃文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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