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父女闲话占城稻 作者:梦夫人 梦夫人 “就爱读书”十一月的雪,說下便下,說停就停。. 邹晨站在田梗上,拢着衣袖看着父亲和二伯在田间挖菜。田边,寻食的鸦雀在树杈之间展翅跳跃,振落落枝上的积雪。积雪轻轻悠悠的在空中飞舞,再冉冉飘落在田梗之上。 邹家庄,被埋在积雪裡,被溶入弥漫的烟雾裡,变成了灰色的水墨画。一條小道,伸向远远的灰蒙蒙的暮色烟霭裡。 邹晨吐了一口气,看着哈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條白炼。 邹正业回头看了一眼在田梗上的女儿,笑着对二哥說道:“二哥,這快进腊月了,咱這菜也该冬储了吧。” 邹正达抬眼看了看天,“是啊,今年冷的早,這菜過了這一场雪,死了有不少啊。” 兄弟俩個挖完了菜,把烂菜叶放在背篓最上面准备拿回去剁剁喂鸡。邹晨走了過来,疑惑地指着田梗下的田地道:“阿爹,這地,都在這闲着?” 邹正业笑道:“是啊,累了一年了,這地也该休息一下,過個冬,等明年开春种麦子和谷米。” “不对吧,现在不是应该有冬小麦嗎?”邹晨奇道。 “啥冬小麦?”邹正达问道。 “就是過冬的小麦啊?”邹晨睁大眼睛道。电视上不是天天讲嗎,春小麦丰收了,冬小麦丰收了。 邹正达笑道:“小晨你是在哪本书裡看的吧,咱這人老几辈子了,冬天的地就是闲着,从沒有冬小麦,小麦哪能過冬呢?在地裡都冻死了,呵呵。” “那,二伯,你知道占城稻嗎?”邹晨不死心的又问。 “占城?沒听過啊?” “二伯,我听說啊,在這個占城,稻子一年三熟,那裡的人,顿顿都是白米饭,粮食多的都吃不完,糜烂在占婆的粮仓裡。大中祥符四年时,這個稻子已经引入江南了,二伯,我知道您交友广阔,能否让您的朋友给咱家买些稻种呢?” 邹正达和邹正业相视一眼,均陷入沉思。這占城稻并未听人讲過,一年三熟,那一年一亩地就是可以多打好几石粮食了啊。 邹晨又接着說:“现在江南已经大面积种植了,只是现在并沒有传入咱们淮南府,想着過不了几年也会传入。二伯不防让那些叔叔伯伯们帮着打听打听,要是能收到稻种,咱们明年改种這個稻,一年倒是可以多收不少呢!” 邹正业考虑了一下道:“小晨儿,你說的這可是真的?” 邹晨嘻嘻一笑道:“阿爹,這還有假,先帝曾說過這個稻子‘稻比中国者,穗长而无芒,粒差小,不择地而生’呢!” 她又伸出五根手指,“一季只需要五六十天便可以收获,一年三熟,阿爹您算算,這一亩能打两石,這能多打多少?” 邹正业和邹正达喜道:“天下竟是真有這样的稻子?怎么官家沒有在咱们淮南府推广?” 邹晨嗤笑道:“官家啊,在和西夏下一盘很大的棋呢,需要的時間比较多,所以自然就是把這個稻子的事忘记喽。阿爹,二伯,明年开春,就可以种上,然后两三個月就能收,若是全天下都种此稻,何愁不富?” 說完她又背了一下《命转运使揭榜示民》的原文,其法曰:南方地暖,二月中下旬至三月上旬,……则布于净地,俟其萌与谷等,即以宽竹器贮之,于……如淮南地稍寒,则酌其节候下种,至八月熟。 邹正业和邹正达听得连连点头,顾不得风寒雪厚,站在田梗边便讨论开了。 当即决定,若是能购得占城稻,等到明年就拿出五十亩地专种此稻,若是效果显著,以后家裡的田,除去种麦子留三十亩给自己吃,其他的全部种占城稻。 兄弟两個商议停当后,邹正达笑道:“小晨儿啊,這占城稻要是沒有你說的那样神奇,這可如何是好?” 邹晨仰起小脸,信誓旦旦道:“二伯,這官家都說這稻子好,這還有差?只是官家這几年忙着打西夏,早就把這事忘了。” “中!”邹正达一拍大腿,“咱就再听小晨儿一回,上次听了她的话,引来了……呵呵,我听小晨的,老三,你呢?” 邹正业嘿嘿一笑:“我看也中!” 当下兄弟两人带着邹晨回到了家裡,邹正达只是稍做休息,换了身出门会客的衣裳便出去找他的那些朋友去了。 到了晚上回来之时,对家裡人說,已经把消息撒出去了,不拘是谁,只要是有了消息就会来告诉他。邹晨听到二伯這样說,便放下了心。 等到天放了晴,邹正业的身体彻底好转,胸口也不再时不时的犯疼,只是以后不可以再做农活,更不可大喜大悲。每日裡,黄丽娘与邹晨监督着他,這也不许他干,那也不许摸,无聊时,他只得时时跑到鹿舍那裡与鹿說话,時間长了,竟是和那些鹿处出感情来了。 时光飞逝,光阴如箭。一转眼,已经到了腊月。 黄丽娘中午时得了娘家大哥写来的信,问她何时回娘家一趟,又问她邹正业身体好不好,信中也问了两個侄子的学业,并說了黄天青得知了五郎竟是有過目不忘的本领,在宛丘的张家很是大骂了邹正文一通,若不是因为学业紧张,非得亲自過来揍他一顿不可。随着信一同来的,還有一头小牛。信裡說,知道他们的牛被官府给强征走了,所以把家裡的一头三岁半的小牛托人给送来,又說了家裡一切平安,勿念,只要黄丽娘一家平安既好。 邹晨给母亲念完了信,黄丽娘听得泣不成声。 邹晨把信折好,交到了父亲的手裡,說道:“阿爹,瞧瞧,這才是父母对儿女的一片心意呢。” 见到父亲不說话,她又說道:“這天下的父母,都是盼着儿女们越過越好,宁可自己吃点苦受点累也要让儿女们過得舒心。就好象阿爹对我們一样,宁可自己不吃不喝的,也得让哥哥和我們吃好喝好。……” 邹正业看到女儿夸他,抬起头咧开嘴笑。邹晨立刻說道:“可是也有一些父母,眼裡只有自己,把儿女当做私有财产,恨不得把儿女吸髓敲骨以供他们享用。又死命的榨取儿女们的财产,供他们偏心的儿女们使用,這样的父母,又怎么配被称为父母?” 邹晨看到父亲被說的面露羞愧之色,也就见好就收。反正時間长着呢,今天沒說动,就明天接着說,抓着机会就教育他,不信不把他掰直喽。 晚上吃完饭,三郎又来家裡請,說是爷爷請他们回老宅一趟。 邹正达依旧带着邹晨回去,到了老宅看到屋裡只有父母两個老大一家不在,便行了礼坐在一旁不說话。 邹老爷子看到二儿子连话也不說,叹口气道:“你大姐那事,我和你娘商量過了,我和你娘拿十石粮食,你们一家出五石粮食五贯钱好了。” 邹正达嗤笑道:“爹啊!您可是真疼儿子,呵呵。五贯钱?我上哪弄五贯钱去?我家裡也是被摊了税的,牛车都被弄走了,我家的粮食也被收走了,怎么沒见有人借我家几贯钱让我花花?” “你前几天不是买了八十石粮食嗎?”邹老爷子怒道。 “那是我們活命的粮食?”邹正达腾的站起身,气愤的看着邹老爷子,“爹,我們两家只有八十石粮食,十几口人要吃到夏收,您說,够吃嗎?!” “您怎么从来不为我們想想?合着您生了我和老三就是为邹正义和大姐生的?爹,我還是那句话,要粮食要钱,可以!我立马去卖二郎和六郎。我家的钱都买粮食了,谁来借也沒有!” “开春以后,還得买粮种,爹是知道粮种的价格,我們這么多亩地,就得四五贯钱!老三還得吃药,一個月就得一贯,谁管過我們?她沒粮食吃了就回娘家要,她婆家人死绝了?她往死裡逼老三的时候,怎么沒想到她自己家也会遭难啊?要我說啊,爹,這就叫报应,哈哈,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邹正达哈哈大笑。 “凡是那为恶的,不仁的,将来必有报应!” 邹老爷子怔怔地看着二儿子,仿佛从不认识他一般。“离心,离德了啊……”邹老爷子喃喃地說道。 马氏打了一個激灵,痴痴地看着二儿子,听着从他嘴裡說出报应這二個字。 “老三呢?也是這個想法?”邹老爷子抬起头希冀地看着邹晨。 邹晨哪裡会让邹老爷子如愿,她是小妮被爷爷打死了才从后世穿来的,对這個老宅心裡只有厌恶而无好感。更何况马氏又把她的父亲给差点活活气死,她阻止父亲来這裡就是怕父亲一时心软,拿着自己的家底去填别人家的无底洞。 她甜甜一笑:“爷爷,我爹說了,二伯的意思,就是我們一家人的意思,二伯怎么說,我們就怎么做。”說完了又是一笑,心裡却在不停的說,气死你個老头子,让你杀小妮儿,活该你们,這是你们的报应。 “唉……”邹老爷子长叹一声,挥挥手让二儿子和小孙女离去。 “算了,你们已经分家了,你大姐的事,想管就管,不想管就算了。這二十石粮食和十贯钱,我和你娘出了。……” “這可不行,這二十石粮食這么多,怎么能全让我們出?”马氏猛地站起来瞪着邹老爷子怒道。 “她是你生的,是你闺女!”邹老爷子气的直拍案几。 “我生的咋了?我沒钱!”马氏虽然不敢和邹老爷子吵架,然而钱在她手裡让她拿出去就跟杀了她一样,她气怵怵地转過身子,把钥匙放进了自己怀裡紧紧的搂着。 邹正达看到老宅要吵起来了,拱手道:“爹,马上天黑了,這天晚了路上也不好走,我和小晨就先回去了。呵呵,您和娘早点休息吧……” 說完了带着邹晨扬长而去。 o(▽)ブ下集预告:腊八节三郎来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