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黛玉入内见林紫玉正坐在躺边垂泪,手裡還拿着那件烟儿口中的袍子,黛玉上前拿起来一看,果见有一個洞。這件袍子是林紫玉带回来的,想来林紫玉是挂念那個地方,還有那個地方的人。黛玉见此也不由地想起唐轩来,默默地坐在林紫玉的边上,轻轻地把林紫玉揽入怀裡,過了许久才轻轻地說:“姐姐,为何不捎封信過去?”
林紫玉听到這话,坐了起来,擦去脸上的泪水:“不必了,已经离开了,那個地方与我再无瓜葛了。”
“姐姐你真放得下了嗎?如果真的放下了,今天晚上又为什么垂泪呢?我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不愿意再见东平……”
黛玉的话沒有說完就被林紫玉打断了:“沒有什么放不下的,只不過相处的時間久点,時間长了也就忘记了。妹妹快去睡吧!”
黛玉见林紫玉不愿意提起,只得作罢了,为了让林紫玉不再伤心,就岔开话题:“姐姐,我還不困,我只是有点事想不明白?”
林紫玉拭了拭脸上的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說道:“這世上還有妹妹想不明白的事。”
“姐姐休要取笑了。我只是想不明白這妙玉究竟是何人?而且我想姐姐心中肯定也有這样的疑问。”
“你這個人精!”林紫玉一扫刚才的阴霾,点了点黛玉的鼻子:“我也猜不透,既然猜不透也就不猜了,想来這妙玉和我們素无瓜葛,她是什么人倒也与我們无关,妹妹還是早点安息吧!”
黛玉并沒有离开,反而脱了斗篷,上了床:“今天我不走了,就在姐姐這睡。云妹妹早就睡着了,省得一会子上床惊动她。”
“也好!”于是林紫玉也脱了外衣,上了床,姐妹二人相互给对方取暖,過了半晌,只听到黛玉說道:“姐姐,這妙玉看上去孤傲的很,可我却觉得她对姐姐不一样,而且据她所言,应与姐姐认识。”
“认识倒谈不上,只见過一次。就是我和你說過的,在莲花庵裡碰到的那個蒙面女子。至于她对我不一样,可能是上次走时,我为求走的心安,便把她送我的东西折成银子给她,她为人心高气傲,受不得這個,所以想找机会扳回来吧!快睡吧!不早了。”
第二天当林紫玉醒来时,发现黛玉已早已醒来。林紫玉于是穿戴好,发现黛玉正坐在炕上,面前放着司徒胜送林紫玉的那件袍子,手裡拿着各色的线正在比对着。
林紫玉看着黛玉那样子,好象是要替她补袍子,于是问道:“妹妹,你是找线给我补袍子嗎?”
“嗯!”黛玉嘴裡說着,手却未停。
林紫玉一把拉過袍子:“妹妹身体弱,還补這劳什子。”
黛玉又把袍子拉了過来:“這劳什子,对别人可能沒什么用,可是对姐姐意义却不一样,我总不能让姐姐穿着這破袍子到处跑吧!”
“這东西补起来费事,我可不想让妹妹受累,如若妹妹有事,将来若有人找我算帐,那我的麻烦岂不来。”
黛玉一听林紫玉這般說,就知道她是在說唐轩,放下袍子站了起来就要撕林紫玉的嘴:“瞧我不撕烂你這张嘴,看你還能乱嚼舌根。”
林紫玉瞧见湘云刚从房裡出来,连忙拉過湘云就躲到湘云的背,黛玉那裡肯依,就追了了過来,两人围着湘云转了起来。湘云本来睡眼矇眬,這会子却醒了。本来就好玩,就帮着林紫玉对付起黛玉来:“林姐姐素日你就会气我,這会子也有人来帮我出气了!”
于是两人嬉闹变成了三人嬉闹,紫鹃见她们闹成這样,连忙将她们拉住:“大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娘的身子弱,那裡经起這般闹腾的。”
转身又对着黛玉說:“姑娘,你怎么這么不爱惜自己啊!就算你不心疼自己,也心疼一下我們這些服侍姑娘的人。”
黛玉等人還沒說话话,就听到鹦哥說:“就是!就是!”
几人听到鹦哥這般說,都哄笑起来。可是這鹦哥却有模有样的說:“姑娘,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要让紫鹃姐姐生气。”
雪雁高兴地說:“這鹦哥越发地聪明了,昨日姑娘们出去,于是我就叫了它這么一說,它居然就会說了。”
這湘云歪着头看了一会說道:“难怪别人說,物象主人形,這会我是真的明白了。林姐姐聪明,养出的鸟,自是不一般。”
紫鹃笑着說:“几位姑娘,时辰不早了,還是先梳洗一下,用完饭去老太太那請安吧!”湘云听到紫鹃這般說,马上就了急了起来,黛玉和林紫玉相互看了一下,這才去梳洗。
等到再回来时,湘云這才发现炕上的袍子,经過询问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湘云笑着說:“林姐姐的针法如何,我却不知。我来了這些年,也沒见林姐姐怎么动针线,不過我知道有一個人准行,她的针法好的很。上次我一件新做的袄子,被烙了個小洞,還是她帮我修的,修好后,给别人看居然看不出来,我想紫姐姐的這件袍子,倒是可以拿去给她一试。”
“云妹妹說的莫非是哥哥房中的晴雯。”
“林姐姐你真是聪明,果然什么事也瞒不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送去?”
林紫玉笑着說:“想必妹妹是不想麻烦别人。”
“林姐姐也真是的,這有什么麻烦的。你要是抹不开面子,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去帮你說。”
黛玉看了一下林紫玉,林紫玉知道黛玉這是想让自己作主,她知道這袍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所以才会亲自去补。林紫玉可不想黛玉受累,加之她知這晴雯手巧,否则也不会有“勇晴雯病补雀金裘”這出戏,自从来到贾府,林紫玉从未去過宝玉的屋裡,袭人倒见過几次,這晴雯一直沒有机会见過,這次倒也是次机会。于是笑着說:“就依云妹妹。”
三人便去给贾母請了安,然后直接来到宝玉屋裡,宝玉正在屋裡练习,這贾环也在描写。见到她们三人来,贾环连忙放下纸笔见過黛玉三人。
宝玉见到她们三人来,连忙把她们领到炕上坐下,便让袭人换了平常不常吃的枫露茶来。這湘云不高兴地說道:“爱哥哥,你太偏心了,平日裡只让我吃铁观音,今日裡,林姐姐和紫姐姐来了就請她们吃枫露茶。”
“云妹妹若是爱吃這枫露茶,我今天管個够,云妹妹临走时我再送云妹妹一大罐,云妹妹這会子還說我偏心嗎?”
湘云高兴地說:“這還差不多,只是别忘记给我。”
“瞧云妹妹說的,平日裡我答应過姐妹们的事,又何曾忘记過。”
“既然如此,那今日爱哥哥,可要依我一事。”
“云妹妹尽管說吧!我少不得要依你。”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烟儿,快把袍子拿来!”湘云话刚落下,就见烟儿把袍子抱来了,湘云拿過袍子說:“爱哥哥想借你的晴雯一用,請她帮紫姐姐把袍子补补,不知道爱哥哥肯不肯割爱?”
“什么肯不肯的,云妹妹這样說就显得生分了。既然紫儿有事,尽管派個人来說一声就成,還劳烦你们特意跑這一趟。袭人,你去叫一下晴雯。”
過了一会就见一個头梳桃心髻,头上插了几朵零碎的珠翠花钗,一件绛红色的棉比甲罩在身上,配着嫣红色的袄裙和汗巾的女子进来了,向众人行了礼,這才說道:“二爷,您叫我。”
“睛雯,你快過来,這裡有件袍子,你帮着修补修补。”
睛雯看了一下袍子說道:“什么时候二爷也揽了活计,您倒是轻松动动嘴就成,却是苦了我們這帮小丫环。”嘴裡虽然抱怨,可是手却不含糊,拿起袍子看了一下。因晴雯不知道是那,于是抖开袍子提起来看了一下。這件袍子在众人面前便展示开来。
林紫玉看着這晴雯,心中暗叹,這嘴巴真是厉害,难怪书上說她那张嘴最是不饶人。上前帮着晴雯撑开袍子,晴雯看了一下背上的那個洞說:“怎么看着這袍子好象是被利器所伤,幸亏沒人穿着,要不還不指不定伤成什么模样。”
這林紫玉从沒见過背上的伤口,自然不知道,可是黛玉见過她背上的伤疤,听到晴雯一說,上前来,轻摸着那個洞,小心翼翼,仿佛這件袍子還在林紫玉手身上,心上也滴起血来,泪如泉涌。林紫玉见此知黛玉是因何而落泪笑着:“妹妹,瞧你,這几年未见,你倒是越发的伤感,都過去了。”
“姐姐!”黛玉哽咽着說不出话来,這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失而复得的心情,也只有林紫玉才能深深地体会。宝玉本是聪明之人,听到黛玉這般說,自是明白這袍子应是在林紫玉身上被利器所刺,那么袍子裡的林紫玉所受的痛可见一斑,想到這裡,叫了声:“紫儿……”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