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合作
黎凭打定主意陪赵单识留在乡下暂时先住几天。
赵单识刚开始還挺欢迎师兄,等多住几天,他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许挑水、不许暴晒、不许吃腌菜、不许碰冷水……赵单识一天到晚,能收到二十多條来自师兄的眼神警告。
为此,赵单识特地找黎凭恳切地谈了谈,“师兄,你是不是過度小心了?你看我孕期已经過了一半,我也沒特地顾忌什么,不一样挺好?而且我怀孩子跟女性怀孩子不是同一回事啊,你要相信我的感觉,我心裡有分寸。”
黎凭看着他的眼睛,“孩子月份越大越要小心,在孩子沒生出来之前,一切小心为上,我們忍忍?”
“問題是我忍不了啊?”赵单识眼神哀怨,“师兄,别的算了,忌口就少忌一点吧,顶多我少吃两根小菜,你不能一根都不给我吃啊。”
黎凭看他神情,笑着批准道:“行,每天给你准备三條小菜過過瘾,再多就不行了。”
“三條!”赵单识往厚被子裡一仰,“你還不如不让我吃,刚尝出滋味来就沒了,那不是折磨么?”
黎凭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過来想扶他,发现他摔在松软的被子裡才松口气,眼神中带着些责备,“你小心些,别把自己摔了。”
“沒事,被子软着。”赵单识得意地拍拍身下的被子,侧過脸来和黎凭商量,语气又甜又软,“师兄,要么我少吃几次,你一次让我過過瘾呗。我保证对孩子不会有伤害。孩子靠我输送的营养成长,又不靠我吃下去的菜。”
黎凭握住他已经有些浮肿的脚帮他揉捏,问:“你想几天過一次瘾?”
赵单识踢了踢脚,沒踢开,就让他去了。
他腿修长笔直,脚踝尤其长得好,薄薄一层皮肉绷在骨头上,勾勒出优美的形状。
也就是最近十天,肚子裡的兜兜大了点,他腿有些浮肿,把骨头都藏了进去,皮肉软滑。
“三天?”赵单识觑着黎凭的神色,“要么五天?”
黎凭风轻云淡,“十天。”
“好吧,成交。”赵单识小心翼翼地提出另一個要求,“吃辣我們就别限制了吧?”
“不能太辣,我买的那些食品你要吃完。”
黎凭在網上下单买了一大堆孕妇食品,坚果、奶粉、海鱼等,让顺丰快递加急送過来,這天早上已经到货。
赵单识不太爱吃坚果和海鱼,尤其红枣枸杞之类,总觉得有股怪味,黎凭中午眼看着他已经吃了下去,后来又在水沟裡发现了沒被冲干净的残骸。
赵单识同学被现场抓包,又被抓着补吃了一份,脸都快皱了。
“我尽量。”赵单识任他换了條腿按,双手盖住眼睛生无可恋道:“你得陪我一起吃。”
吃苦的不能只是他一個!
黎凭嘴角微弯,“行。”
地裡的菜长得已经差不多,老爷子想等赶集日慢慢挑去集市上卖,赵单识嫌镇上菜价低,再次去镇上租了量卡车,打算拉去县城一次性卖完,实在卖不完就转卖给守望号。
蒜苗、小葱、西红柿、白菜、萝卜、小青菜,外加三十三斤草莓,這次有黎凭帮忙,赵单识早上六点多就装好了车,两人呼着白气,在天還沒亮的旷野中,缓缓开车驶向县城。
黎凭将开车的活接過去,赵单识坐在副驾驶座上,眯着眼睛试图补会眠。
不一会儿,他有些困了,看到身边的黎凭,他怕黎凭也困,又强迫自己跟黎凭聊天提神。
“师兄,你以前有沒有起得這么早過?”
“有,有段時間我习惯五点半起床跑步。”
“坚持了多久啊?”
“一直到来這边之前。你呢,以前不习惯早起?”
“其实也沒有,我上班的时候一般七点多起床,不算晚。”
“确实不算。”黎凭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回来這裡起那么早,习惯么?”
“還成,起得早也睡得早嘛,不過今天起得特别早。”
赵单识說着又打了個哈欠,猫一样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头,漆黑纤长的睫毛沾满了薄雾,眼皮子困得发红,在那過分白皙的脸上显得分外明显。
黎凭心底像被羽毛轻轻拂了一下,過分健康的身体几乎立即起了反应,他忙定了定心神,将目光收回来,“困了就睡会,到县城我再叫你。”
赵单识眼皮子好像沾了胶水,上下眼睑一碰就再也分不开,他带着鼻音含糊道:“那我先睡一会。”
“把我的大衣盖在身上。”
赵单识闻言闭着眼睛往旁边摸,摸到后往自己身上一裹,在黎凭的气息中酣睡過去。
黎凭将车开得很平稳,到县城时刚七点十五。
赵单识自己感觉到了,挣扎着睁开眼睛,“我們去宁盖市场边卖菜,我上次去過。”
黎凭設置导航,将车往宁盖市场那边开。
赵单识从旁边摸出保温瓶,喝了口补气益血的红枣当归枸杞热饮,這才清醒了些。
车停稳后,他和黎凭下车打开后斗三面的铁板,然后端张椅子就坐在后斗上,等客人過来就可以开张了。
這次和上次一样,他在每样菜上放了块牌子,上面写着价格——蒜八块、小葱八块、西红柿四块五、白菜三块、萝卜两块、小青菜六块、草莓三十块,每样菜比市场贵一到两块钱。
黎凭沒买過菜,不知道他们定的价格贵,只是看不少客人凑近来问问价格,摇摇头又走了,心裡有些着急。
赵单识老神在在,握着保温杯坐在车斗上,“师兄,你别着急,等会就有客人過来了,上午卖不完我們下午再试试。”
黎凭摸摸他的手,担忧地问:“冷不冷?”
赵单识一怔,耳尖染上一丝红,他飞快地摇头,“不冷,我穿得厚。”
很快,有個大姐走過来,“小帅哥,你又来卖菜了?”
赵单识笑嘻嘻地招呼客人,“是呀,也是自家种的菜,口感沒话說。這次品种比较多,您要来点什么?”
大姐挑挑拣拣,拿了根萝卜,五個西红柿和一把青菜,给赵单识秤。
赵单识边秤边飞快地报数,“萝卜一斤二两,两块四。西红柿两斤一两,九块四。青菜一斤一两,六块六。一共十八块四,零头给您抹去,您给十八就成,支付宝還是微信。”
“支付宝吧。”大姐将早准备好的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爽快地付了钱,“谢谢啊。”
“不客气,再给你送两根葱。美女你要不要试试我家的草莓?又香又甜,草莓香浓郁,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大姐被他逗笑了,“你這也是外面卖的呀,真那么好吃?”
“您买一斤尝尝就知道了。”
“那成,来一斤。”
赵单识還沒来得及动,黎凭在一旁扯了袋子,动作轻快地装起草莓来。
赵单识接過袋子称了一下,给足一斤,递给大姐,笑道:“给。”
大姐又付了三十块,笑着提上袋子走了。
赵单识朝黎凭挑挑眉,黎凭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快坐好,保温瓶裡還有水么?”
赵单识晃了晃水杯,裡面传出水晃荡的轻微声响。
上午陆陆续续有人来买他们的菜,中午两人去买了個快餐吃完,在车上休息了一下,继续守在這裡蹲守。
赵单识一直笑眯眯,卖菜却并非易事,天寒地冻,人坐在车上,一直任寒风吹着,哪怕他穿得多,也绝不会舒服。
他们的菜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卖完,多亏不少回头客。
最受欢迎的是他们的草莓,下午三点多就卖完了,后来一直有人過来问,知道已经沒有了,那些人表现得挺遗憾,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卖完菜,两人开车回家,赵单识坐在副驾驶座上算今天的收入,所有菜加起来一共八千五百五十六块七毛,相比起支出来說,這個价格已经非常不错。
要是不怀孩子,赵单识相信他种半年菜,刨除成本后要比他当设计师的收入還多一些。
黎凭在旁边看他眼睛弯得跟偷了蜜的小熊一般,笑他,“這么高兴啊?”
“高兴,赚钱了啊。”赵单识晃了晃手机,“师兄,等会我們回去的时候买点菜回去加餐吧?”
“成,你想吃什么?”
“烧鹅!”
這是他和老爷子共同的爱好。
他们镇上有户人家做烧鹅做了几代,烧鹅特别好吃,不過也贵,四十五块一斤,随便买买就上百块钱。赵单识喜歡归喜歡,也无法常吃。
“除烧鹅外還想吃什么?”
“沒了吧,都已经下午了,肉菜不新鲜,我們改天再买。师兄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沒什么特别想吃的。”
两人开到镇上的时候高高兴兴去還了车,又买好烧鹅,這才坐三轮车回村子裡。
两人肩并肩沿着小路往家裡走,黎凭见他這高高兴兴的模样,温声道:“单识,我這两天要回X城一趟。”
“啊?”赵单识脸上那点高兴气一下子泄了大半,他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一双清澈的眼睛看過来全是黎凭的身影,“师兄,你要回家啊?”
黎凭见他脚步都沉重了些,拍拍他的肩,“回公司一趟处理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回来。”
赵单识理解地点头,“好哦。”
话說归說,接下来的路程中,他眼睛裡再沒流露出那股兴高采烈的味道,脚步也沒再轻快起来。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