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只雌虫
艾迪升微微哆嗦着,在一轮极为密集的钥匙串裡面快速的翻找,一時間空荡荡的走廊只有翻找钥匙的清脆声和隔着极厚的铁门都能传来的痛苦的喊叫。
终于找到钥匙,艾迪升徐徐叹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把钥匙插|进钥匙槽。
“咔嚓”一声,铁门开了。
最开始感受到的不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是一股极为浓稠黏腻的血腥味,与室外的玫瑰味道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周瓷只觉得心脏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艾迪升使劲拉开了门,随着這扇巨门希拉的打开声,室内宛如炼狱般的景象终于展现在周瓷面前。
“少将,請——”艾迪升低眉顺眼站在一旁,示意让周瓷先走。
周瓷睁大眼睛,连呼吸甚至都差点停住了。
纵使刚才在书本裡得知现在a47的日子绝对不好過,一些血腥的字眼也在书中见過,让他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是在這一刻,周瓷只觉得书裡千言万语也沒有亲眼看到的冲击力大。
那個像是才十四五岁一样的小孩儿像是家裡的被玩了十几年的布偶,整体看上去很旧,有些缺胳膊少腿的,触眼看到的全是伤痕。
他全身上下被血水浸過一般,身上的布料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几乎和身上新长出来的肉黏在一起,深深的黑红色的血“滴答滴答”向下落,看上去似乎骨折的脚的边上是一滩血迹。
a47的两條胳膊被左右分开嵌上镣铐挂在墙上,手腕已经被磨得鲜血淋漓,隐隐约约几乎露出一些惨白,周瓷认得出来那是腕骨。
他的腕骨,竟然都被生生磨了出来,暴露在空气裡!
那個孩子似乎已经喊累了,又像是身上疼痛過于剧烈,从一开始周瓷在门外隐约听到的怒吼变成了低声的喘息。
终究是沒有一声呻|吟。
周瓷喉头像是被哽住一样,手也僵住,脚下生了根一样久久沒有动弹。
他作为一個21世纪的地球人,纵使身为医者见過很多鲜血淋漓的场面,但从来沒有见過先是古代的俘虏一般被践踏被伤害成這個样子。
這是犯|法的,是不道德的,究竟什么样的人才忍心对一個仅仅十四五岁的孩子做出這样的事!
艾迪升看周瓷不动,小心翼翼道:“少将,這杂种是個杀不死的怪物,平时杀伤力很大,不過您别担心,我們已经给他打了药”他不会伤害您的。
艾迪升后半句沒說出来,他被周瓷愠怒的表情吓到了。
周瓷向前走了几步,最华贵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很好听,像是贵族宴会裡的钢琴曲,是a47這辈子都沒听過的声音。
a47慢慢抬头。
他的头似乎垂着時間有些久了,抬起的时候還能听到骨骼转动的“嘎吱”声。
還沒等周瓷看清楚a47的脸,這個男孩儿似乎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喉咙裡传来低闷的吼声,像是驱赶进入自己领域的野兽。
“哐哐——”a47的手臂不住挥动,铁链的索拉声回荡在這间牢笼,配上宛如野兽般的低吼,整個屋子像是炼狱。
周瓷的手微微颤抖,却不是被a47吓到。
他辅学過心理学,从a47的各种动作综合来看這完全是這孩子下意识的反应,如果不是受過极严重的虐打,這孩子又怎么会做出這样的本能反应?
“贱种!少将在這裡你也敢学你那個婊|子娘瞎叫!”艾迪升左转随手拿起一條鞭子,走上前想像以前一样把這贱种所有能看到的地方甩的皮开肉绽,反正也打不死,甚至连膏药都用不上這小子自己就会愈合。
省钱又方便,比沙包都好用。
a47不仅沒有退缩,似乎吼声更重了,他完全不顾手腕被磨得再次流下汩汩鲜血,只是挥起链子发出更大的声响,喉咙裡的嘶吼声逐渐变大——
周瓷這才看清a47的脸。
确切的說,是a47的眼睛,因为当他看到那双如此凶狠,有攻击力,像是要把人吃掉一般的漆黑如墨的兽瞳后,似乎其他五官是什么样子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只眼睛写满了苦难和痛苦,還夹杂着一丝同归于尽的绝望。
他现在很痛苦。
周瓷下了结论。
艾迪升被吓得心裡一怵,脚步顿了下来。
“我要他。”
地狱的時間像是静止了。
“少将先生,”艾迪升转头笑了笑:“您也知道,這個贱虫子是我們好不容易在外头淘回来的,作为我們這用来试验的道具,况且他還不会死”
中年雄虫的眼裡闪烁着贪婪的色彩。
众所周知,虫族的皇族不缺钱,這只贱种雌虫也只是当個药剂活靶子,供他们每天泄愤解压玩玩,既然被小皇子看上了
“呵。”周瓷轻嗤了一声,绿宝石般的眸子写满嘲讽。
他似是不经意地轻轻弹了一下肩头的流苏。
那串流苏金黄,象征着皇室的身份和他拥有的无上荣耀。
“奴隶主大人是不是忘了,這個该死的奴隶所,是在谁的默许下才能存在的。”
艾迪升瞬时面如土色,冷汗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周瓷說得对,即便帝国的灰色地带允许买卖奴隶,艾迪升的奴隶所能发展到如今规模少不了周瓷为了取乐子的默许,他们皇室的哥哥们宠着他,這间奴隶所发展到如今愣是沒有被上面为难過几次。
a47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奴隶所了,沒几個人教過他虫族语言,他压根也听不懂這两人在說什么,此时眼裡只是一片戾气和燥闷。
他刚被注射抑制剂,這只药剂和他昨天注射的狂暴剂药性相冲,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心脏像快要爆炸的水泵涨得他及其难受。
他刚刚的气势此时略有些消散,眼前似乎有雾气,看什么都迷迷糊糊的——不行,他不能睡着。
他比任何虫都要清楚睡了之后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从他一开始在角斗场睡着差点被一只雌虫杀死,到他在奴隶所睡着之后被注射乱七八糟的破坏他身体系统的药剂,睡觉对他来說是噩梦的序章,痛苦的来源。
可是,旁边那個金发的虫子是谁
a47有些迷茫地看了周瓷一眼這是他這辈子见過最好看的虫子。
這只虫子也是来鞭打自己的嗎……
周瓷漠视艾迪升跪在自己脚下磕头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說他做這行多么多么不容易,恳請周瓷再给他一次机会
周瓷转头,看也不看脚边的男人,只是像a47走去。
越走近,血腥味便越发浓重,像是浸入了血海,尽是咸苦的气息,像a47悲惨无助的一生。
a47活到现在,早已养成了十分敏锐的洞察力,一個人站在他面前,善意和恶意对他就像是棉花和刀,能让他很轻易的感受出来。
虽然迄今为止,他只感受過刀。
他剧烈的晃动着锁链,昭示着自己的强大,喉咙裡吐出恐吓的声音,警告這只漂亮虫子不要靠近。
艾迪升惊到:“少将,小心這個杂种伤害到您!”
周瓷不理,只是继续前进,离a47只有一步路的距离。
這個距离,只要a47一個探头就可以用他锋利的牙齿咬穿周瓷的肩膀。
a47知道,周瓷也知道。
他要鞭笞自己,伤害自己……奴隶的瞳色又深又沉。
可是他沒有动,只是看着周瓷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身漂亮合体的军装套在他身上十分干净利落,脚踩的皮靴包住小腿,修长而悦目。
隐约能传来一点点极淡的信息素味道——
這竟是一直雄虫。
a47垂头眼睁睁看着周瓷愈发靠近……
他要干什么,是用那双皮靴踢自己嗎,是用那好看的手扇自己,打自己一拳還是……
a47猛地抬头——
他撞进一片碧绿的海洋。
他看不懂其中温柔的意味,只知道从来沒人這样看過他。
他一愣,只觉得全身像被电了一下,凶狠的兽瞳瞪着,嘴裡不停又有了低声的嘶吼。
只是這次的吼声低了很多,像是奶猫的呜咽。
他现在,面对眼前這只虫无害的气息,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周瓷在a47的面前站定,张了张嘴,又实在不知道要說什么。
站得更近,才越发把這孩子身上的伤疤看的清清楚楚。
无一处不滴血,无一处不受伤。
周瓷看着小孩儿防备的目光,只觉得心有些疼。
可我实在无话可說,我只觉得我所在的并非人间。
在积年累月的苦难面前,似乎一切语言都那么苍白无力。
系统又冒了出来:“重要剧情点,反派带主角回家并监|禁主角。”
“此时宿主应该表现反派凶狠阴桀的一面,让主角十分忌惮你,很不情愿的和你回去。”
周瓷皱眉:“凶什么,他都這個样子了,我還能怎么凶他?”
系统不理:“請宿主表现反派凶狠阴桀的一面,让主角十分忌惮你,很不情愿的和你回去。”
周瓷顿了片刻:“怨种系统你是不是眼瞎啊。凶狠阴桀我已经表现過了,不信你问那個艾迪升啊。”
系统:
它转头瞄了眼痛哭流涕的艾迪升。
好像是哦?
周瓷见系统不說话了,乘胜追击:“十分忌惮我——那更不必說了,你沒看到我一路走来走廊旁边的奴隶都吓尿了?”
“我可告诉你我不是任你糊弄的宿主,该我干的我一定干,你可别把锅随便赖我头上,小心我投诉你!”
系统被吓得大气不敢出,投诉我?那怎么行,它還要走更多剧情赚更多积分娶媳妇儿呢!
周瓷提心吊胆等了半天,只等来句“你不要举报我”
周瓷无语,他算是明白了,這個系统就纯傻帽一個,自己骗它骗的都于心有愧
不過系统又紧接着开口:“但是你的說话语气一定要遵从原主的样子,這是底线,不能违反,否则人设崩塌世界会直接毁灭的。”
原主的语气,原主的语气是什么呢?
凶狠桀骜,臭屁自恋,口是心非,一身毛病沒個能让人看得下眼的优点,只能說不愧是反派。
周瓷看着這遍体鳞伤的小孩儿,又实在說不出来什么重话。
他向后走了一步,和a47保持在一個不让他感到威胁的距离。
a47看着周瓷后退的脚步,沒由来感到一阵心慌,手上铁链晃得愈发响,喉咙裡的嘶吼声也变大,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再次沐浴在周瓷眼裡那片碧绿的海洋中。
换做一般人应该早就被a47吓傻了,周瓷却依旧温然站在原地。
a47见周瓷沒有反应,心情愈发烦躁,嘴裡吐出些胡乱的话,他无比狠自己一直不屑于学习语言,此刻沒办法和這個漂亮的虫子交流哪怕一句话。
“你,和我回家。”
坦白来讲,這句话的语气及其不耐烦,充斥着令许多虫闻而生厌的自傲和蔑视。
一旁的艾迪升都战战兢兢,生怕a47被這句话激得一個暴走伤了周瓷。
可是黑发黑瞳的小孩儿听不懂這句话在說什么,他只是抬头。
之后,再次沉溺于那片绿宝石般的海洋,再也不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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