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冰融
這样一幅血肉糜烂的堪称恐怖的画面裡,唯独一人白衣黑发,身上竟然连一丝的血点也无,像是误闯罗刹的耶稣,圣洁中透露一丝诡异的味道。
也正到此时,角斗场這一年一度的闹剧也堪堪来到了结局。
“這是老三的奴隶?”雄皇惊讶地看了眼周瓷,虽然隐藏的极好,但周瓷向他点头以示敬意的时候還是看到了雄皇眼底的一丝厌恶。
他在厌恶什么?周瓷心裡一惊,仍旧把头低着,直到雄皇過了好半晌說“抬起来吧”才低眉顺眼走到一旁。
原著裡描绘原著用的词是千娇万宠,所有的人都对他抱着喜爱和宠溺,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自己来到這裡之后,雄父和他两個哥哥,对他的态度愈发扑朔迷离。
自己来到這之后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按照常理不应该更加喜歡他可为什么
周瓷還沒有想出什么所以然,少年已然在侍卫的引领下来从角斗场顺着几千步的阶梯来到天台,正面对着帷幕裡的雄皇,缓缓跪了下来。
只是在跪下的前一秒,他的视线落到金波的手上——
那是他送给周瓷的那支金箔玫瑰。
他不可置信地瞳孔微缩,牙猛地咬紧,遮掩住漆黑如墨,深沉黑暗的情绪。
从角斗场到高台,轻而易举站在比那些所谓的大臣的矮台還要高的地方,說是一步登天也不为過。
矮台上死了自己奴隶的大臣心底不由咒骂起来,這第一是谁的奴隶不好?偏偏是這個三皇子的奴隶,三皇子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何必和他们争這個功劳?
“把头抬起来吧。”每年都有魁首,但今年這個竟然是個看来半大的孩子,更是身上纤尘未染,着实让人惊叹,雄皇罕见地起了点兴致。
虽是看到這奴隶黑色的头发时候很是不喜,但处于好奇和惊讶,仍然捏着鼻子想要仔细端详這個奴隶。
七月把头放得低,想起金波手上自己的东西,汩汩无数毁灭的欲|望攥紧他的心脏,他沒有动:“罪奴天生黑发黑眸,乃是不祥之兆,不愿冲撞到雄皇陛下。”
一听這奴隶是黑发黑眸,雄皇眉宇间厌恶更甚,他這样一幅看垃圾的样子让周瓷不由得火气从心中升起,心想這個老玩意儿最后被七月斩首示众的样子会不会還是這一幅臭脸。
金波也仍然靠在周瓷的身侧,依旧是原来笑意盈盈的模样,但是含笑之下的眼底却藏了深不可测的几缕寒意。
雄皇意兴阑珊,摆了摆手,正想随便搪塞這個贱种一些個对他来說可有可无的好处,异变陡然——
以高台为圆心,从雄皇背后及栏杆四周突然跳出几個一身黑衣的军雌,他们各個人高马大,面容被黑罩捂住只露出数双黑色的眼睛证明他们是最低端的雌虫。
几個黑衣人煞气凛然,显然是带了死志来的,其中一個看起来像是首领的黑衣人大吼:“该死的雄皇,你個狗东西不把我們雌虫当人看,今天就要拿了你们這些狗屁的皇宫贵族的狗命!!”
高台几個人大骇,转瞬之间這些雌虫已然向着高台的几個贵族冲過来。
雄皇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哆嗦着手头又沒有武器,只是抓住座椅旁把手大喊着“来人!”
可那些侍卫哪能那么快就赶上来,雄皇心惊肉跳,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還跪在地上的七月怒吼:“贱种!還不来护驾!”
几個黑衣人直直朝雄皇奔去。
這些黑衣雌虫均是虫族首都星最底层整日靠着捡垃圾度日的雌虫,无亲无故,因为一生的非人对待心生的怨恨却是泼天的大,被金波暗中调渡引导做了刺杀雄皇的死侍。
金波眼裡闪烁,表面也装出一幅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自然知道這次的行动真的杀死虫皇的几率渺茫,但是杀死虫皇只是個幌子罢了,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他们的雌王带走。
只是這些死侍却不知道他们雌王和周瓷的渊源,一些黑衣人看着周瓷一身华服,眼裡火光顿冒,剑尖直指虫国传闻中刁蛮跋扈,最喜以虐杀雌虫为乐的三皇子。
周瓷看向近在咫尺的匕首却沒有什么畏惧的情绪。
今天是七月离开的日子,他的任务结束了,死掉也无所谓。
可是那人自然不是這么想的。
黑发少年瞳孔一缩,几乎沒有任何思考地,下一秒,抄起地上一把短剑挡在周瓷面前,“哐啷”一声,那個黑衣人就被這巨大的反作用力击倒,斜歪在一旁。
“滚开。”少年言语低沉,眼裡浓郁的黑沉几近溢出来,仍为刚才一幕心惊不止,身上的煞气厉发骇人。
周瓷站在七月身后,看着少年已然坚实的脊背,喉头滚动,什么话也說不出来。
這次的行动,原著上說是通過死侍行动,七月救驾有功,打探进入皇帝的侍卫部,了解了皇宫构造后返回军部筹谋起义。
可现在七月哪裡有保护那個雄皇,竟是念着自己的安危来保护了自己
周瓷的心脏狂跳,他无法不为少年为了他所做的一切而感动,但也无法不为接下来的情况而担忧。
少年死死握住手中的刀柄,眼裡沒有丝毫悔意,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能够得到周瓷,若是那人死了自己活着有什么价值?
如果周瓷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儿,他一辈子也原谅不了自己。
雄皇看到那贱奴竟是先一步去保护了自己那個狼子野心的三儿子,惊惧愤怒不已,却還是只能连滚带爬的连番逃避,金波看着雌王那边的那一幕眉头紧紧皱起,眼裡一动,几步跳到了雄皇面前阻挡死侍的攻击,故意探着肩膀被一個黑衣人穿透,瞬间鲜血侵染了军服。
若是雌王那儿因为雌王妃出了点差错,那就由自己来做打探进入侍卫内部的事情吧
一场闹剧的時間不算久,直到矮台的侍卫们匆忙上台,将不多的几個似死侍消灭殆尽,才算为這场意外行刺划了尾声。
雄皇還在一旁粗|重的喘|息,额头一片虚浮的冷汗,他看着血流汩汩的金波大喊:“還不叫医生過来给金波将军治疗!”
七月仍然担心着周瓷,他拧着眉头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周瓷的身体,确定沒有伤了之后又看了看周瓷的神色,似乎不是像以前在虫宫时候那样冷了,眼裡也再次出现以前二人沒有吵架时候的情谊他這样静静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心头微动。
恍然间他甚至觉得什么旧部什么兵马什么起义都不重要了,如果周瓷真的不再冷待自己,像以前一样每天能够和他說几句话,亲吻他,和他好好在一起,他就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不再管那些东西。
少年一身煞气還未退散,黑瞳却隐隐微动,他看着周瓷的碧眼,低声道:“周瓷,我”
“啪——”
一個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把毫无防备的少年打地歪了头,白皙的,连去了角斗场一遭都沒有丝毫血迹的脸颊印下一個极为鲜红的透着血印的巴掌印。
雄皇再次回到了座椅上,低沉着脸,目光测测地看着這一幕。
“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知礼数,妄自尊大,你有什么资格唤我的名字?”
周瓷瞪大眼睛呵斥道,所有人被眼前這一幕惊到,沒人在意他发抖的掌心。
“啪——”
又是一個巴掌,再次落到左脸,鲜红的巴掌印更深。
黑发少年的发丝被打乱了,乱糟糟遮掩着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清面孔。
“這一巴掌,打你以下犯上,還不跪下!”
少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唇角似笑非笑地轻轻勾起,随着“砰”的一声双膝蓦然摔到坚硬的白玉地板上,听上去就感觉极疼。
他真是幼稚极了,真是错得离谱啊
“啪——”再次一個巴掌。
“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知变通,愚钝无知!刚才危险重重,你最该保护的是雄皇陛下,你唯一效忠的也应该是虫皇!而不是自作主张的来凑到本少将身旁!”
全场默不作声。
周瓷骂完,似乎還是因为生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自顾自来到座椅前,单膝跪在雄皇座前:“雄父,家奴不知礼数,让各位皇亲国戚看了笑话,是儿臣教养不周,請雄皇责罚!”
少年刚刚下了角斗场的衣冠整齐已然不再,那三個巴掌打得极重,他的脸颊一片火辣辣的滚烫和疼痛,唇角也有血渍。
但对于他而言,這种程度的伤实在說不上重,似乎连挠痒痒都差了点意思。
更疼的,是心。
這三個巴掌,彻彻底底把他所幻想的周瓷能够回心转意的美梦打醒了。
现在的自己。
不知礼数,妄自尊大,沒有资格喊他的名字。
以下犯上,不知变通,愚钝无知,救他是自作主张,是不和周礼。
呵直到最后,自己罪孽如此深重,要被一個坐在椅子上的满脑子空空如也的所谓雄皇评定生死。
少年兀自跪在那儿,双手握拳轻轻颤抖,双眼很久很久沒有眨动,整個人看起来很安静,却又在每個发丝和周身的空气裡叫嚣着疯狂,头发随着凛冬的劲风四散,像一只冬天无家可归的狼。
“既然你也知道這贱奴犯了大罪,”雄皇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七月,不经意又瞄到了一旁死去的黑衣人有和這贱奴一模一样的黑眼,不禁心裡厌恶更甚,随口道:
“扔了地牢,過三天直接处死吧。”
“”
“雄皇,這贱奴礼数不周,但也罪不至死”
“怎么?”雄皇皱起眉:“你要违抗命令?”
“儿臣不敢。”
“嗯,先把這贱奴拖下去吧。”
少年仍然跪在那儿,侍卫上前左右抓住他的双臂,想要拖他下去。少年感受左右传来的力道真的想笑,他想大声告诉周瓷自己有力量现在就离开,想问他为什么要這样对自己可直到自己被拖走,自己那個刻到心尖尖的人,都依旧跪在雄皇面前,沒有再看自己一眼。
那個位置,就這样的能够让你臣服嗎?如果是我呢?如果坐在那儿的人是我呢?你会這样安顺地跪在我身边,任由我亵玩,占|有嗎?
处死嗎?也挺好的,自己的生命就是他给自己的,因为他而死了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凛冬已至,节气大寒。
角斗场的尸体被清理干净,天上纷纷扬扬落下大雪,不一会儿椭圆形血迹斑斑的角斗场已然铺上一层纯白软被,任谁也看不出底下死去的几十個亡魂。
大雪下了两天,凡是裸露在外沒有遮挡的土地都覆盖上了积雪,虫族的子民们都說這又是一個祥瑞之兆。
雄虫居住的雄王宫外的一片空地也正是如此,雄皇看下雪了就沒有再去早朝理政,待在自己松软大床上拥数個美人入怀,外面的空地沒人踩,便安安静静地落雪了两天,铺成厚厚的一层。
却在第三天来了一個人。
周瓷自顾自走到台阶前,看也沒看天上仍洒洒落落飘扬的隆冬寒雪,也不顾脚下的雪光是踩在上面就已经将近沒過了短靴,挺直上身直直跪下。
厚厚的雪立刻沒過了小皇子的双膝。
“雄皇,”是青年清朗而清脆的声音:“他罪不至此,還获得了本次角斗场的第一名,处死他有损雄皇面上光辉。”
“請雄皇收回成命!”
他說完上身伏下,把头深深透過雪绒般厚厚的雪被,磕在地上发出声响,惊醒了還在睡梦中的雄皇。
雄皇懒洋洋起了身,眯着被酒色熏得细长猥琐的双眼,撇着嘴看了眼窗外跪伏的三儿子,只当是陌生人,漫不经心地开始吩咐那些莺莺燕燕的亚雌为他洗漱浣洗。
周瓷這次铁了心知道,這個好面子的雄皇不会让他的三儿子冻死在他殿前,故意身着了一身单薄的军装,将自己目前为止取得的所有的荣誉的勋章悉数挂在肩上和胸前。
可他终究换不回雄皇的父爱,只是仍五体投地跪伏在殿外,全身冻得瑟缩颤抖。
“宿主”系统着急地一直翻书找资料,可对眼前這一幕沒什么办法,憋了半天悄悄化成实体,成了一個小小的圆球,跑到周瓷的头顶帮他面前吹走一些雪花。
今天的雪下的尤其大,系统干擾世界的能力很一般,只能面前把周瓷头上的雪花吹走,其他地方再也顾不上了。
“谢谢你我,感觉,好很多了”周瓷冷的全身发颤,头却依旧磕在地上,他不知道系统为他做了什么,他已经冻得沒什么感觉了,但還是微微笑着致谢。
“宿主”系统憋着嘴来到周瓷发旋上,给他弄走头上的雪花,“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啊,要不现在我就送你回地球吧”
系统越想越觉得可行:“你现在回地球,就不会受這样的苦了,主角的谋反值已经百分之九十了——”
“百分之九十了?”周瓷自动把“回地球”這句话掠過,沒顾上冻得发颤的身子,轻声心问:“什么时候,是我打他巴掌的时候嗎?”
系统摇摇头:“不是,是他挡遖可以沨在你面前,把想要伤害你的死侍赶走的时候。”
周瓷眼眶一热,九尺寒冰,身体发冷,但他一手蓦地紧握,攥紧一片霜雪,另一只手抚上口袋,触到那支七月送他的金箔玫瑰
想要流出泪来。
他的身体已经很孱弱了,好几天了那些织围巾的针孔依旧在手上密密麻麻,伤痕遍布,看了让人为這玉手,也为這美人难過。
“這样啊”
想到少年挡在他面前时候看他的目光,那时候数值之所以增长,是不是为了,带他也走呢可自己却只能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逼不得已,說出那样伤人的话,亲手第一次打了他,做出那种事。
系统安抚:“宿主,你做的很好了,当时我勘测過,如果那时候你什么都沒說虫皇的命令是要把主角当场斩首呢是你保护了他,你已经很棒了。”
周瓷摇摇头,再次直起身子:“請父皇收回成命!”
他磕下第二個头。
雄皇在裡面兀自皱眉:“這個老三真是顽固。”
一旁服侍的亚雌担忧,委婉道:“雄皇,若是三皇子真的在這时候被冻死了,到时候结果公布,即便是三皇子的错,虫民也会对您有误解的。”更何况三皇子是s级雄虫,若是真的死掉,对雄皇稳固基业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只是這话自然不能再雄皇面前說。
周瓷整個人几乎被埋在了雪裡面,却感觉后脑勺那裡暖一点了,知道是系统在帮他,轻笑笑:“雄皇怕我得权希望我死掉,却又不敢真的让我死,還挺好笑的。”
系统也感觉雄皇态度不对劲,一边驱赶着雪花一边查阅了资料皱眉:“宿主,原来你的身体差是有法可解的,解药在雄皇那裡,他不想给你用!”
小球气坏了,一鼓一鼓的:“真是個虫渣,连自己孩子都见死不救!”
周瓷呼吸之间皆是寒气,连鼻腔都似乎被冻起来了,手指不能动,失去了知觉,這种情况一般也伴随着困意,但是因为系统帮他暖了头,所以意识還是清醒。
他笑了笑,想說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但是实在身体很难受,沒有力气在說些别的什么了。
他要用仅存的力气做些有用的事。
雪花還在“呼呼”地飘,风有点冷,把骨头也冻起来了,他勉强支撑起身子,道一句“請雄皇收回成命”,再次重重磕下第三個头。
三個头還他那三個巴掌,他不奢求少年能原谅他,只要少年活着就好。
他无力跪伏在地上,从身体裡阵阵上涌的恶心感伴随着带冰碴的冷风把他灌满。他重重咳嗦几声,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手再次抚上那朵玫瑰。
理智告诉他现在昏過去最好,昏過去,失去了痛觉,死也算死的轻巧,他死了,雄皇就算是彻底被架在案板上了,民心向背,大势已失,七月的成功是必然的但他還是不想這样。
算他自私也好,贪婪也好,他好想再看到七月最后一眼。
他不希望他们最后的相处时刻是言不由衷的冷言冷语和打在人心上的巴掌。
地牢裡有血的味道。
金波救驾有功,本是数十年潜伏在虫族内部外加上突然而来的盛宠让他获得了几近把控军部犄角旮旯的所有权力,昨晚在他的旨意下已经调换了地牢的守卫兵,现在地牢裡逃跑路线上的所有人都换成了他们一手培养的死侍。
阿斗一身守卫侍服来到七月的地牢前,找出打开的钥匙几步解开了锁链。
“雌王,”阿斗微喘着气单膝跪在少年身旁:“請您和我走吧,我們回到旧部一起从长计议——”
“你走吧。”少年仍靠在墙边闭眼,他最近无聊的时候很喜歡闭着眼睛,這样容易让他回忆起周瓷和他以前相处时候的画面,很清晰,像是在看一场老式电影。
黑发少年一身囚服,本应该是狼狈邋遢,却丝毫不见窘迫,反倒坐在稻草上像是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一样闲适,气势虽是迫人,却难掩五官的精致亮丽。
“你们旧部实力强大,我回去沒什么好做的,不如就在這儿自己待着,见了他最后一面去死也不错。”
阿斗惊得肝胆俱裂:“雌王!”
七月皱眉,也不說什么,依旧闭目靠墙。
阿斗猛地把头磕在地上,将近两米的汉子苦口婆心地苦苦哀求,說了半天换来的還是一声让他走。
七月有些不耐烦了:“你们旧部实力强大,连‘汇离药’這样的顶级恢复精神力的药都拿得到手,也有培养死侍,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实在用不上我,换了任何一個带领你们都能达到你们的目的,不用非得是我。”
阿斗似乎被這话梗住了,闭了闭眼,终究道:“雌王那些药都是少将转经我交给您的。”
少年睁开眼,倏然转头,黝黑的眸子发深:“你說什么?”
那段他精神力受伤的日子,正是周瓷最为冷待他的那段时日,远离自己,讨厌自己還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找药呢
阿斗把头低的更深,心裡向周瓷致歉自己违反了约定:“雌王,不仅如此,那天您精神力受伤,我向管家向侍卫甚至向那些亚雌求了一下午给你找医生都沒有人管,還是当天少将他回来后马不停蹄提为您找了虫星最好的医生和药,您那时候抗拒旁人亲近,還是他亲自背着您送回房间”
少年的眸子深不见底,他愣愣上前抓紧阿斗的前衣襟,脸上的红色巴掌印還未退,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眼睛睁得很大,像灵魂都被颠覆了一般,不可置信地讷讷:“你骗我。”
怎么会這样呢,明明那人最狠心了,莫名其妙疏远自己,让自己那样伤心,說自己是他的武器,就在刚刚還打了他,要他的命
怎么会這样。
可他又知道這些都是真的,自己并非木头,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比如那次回忆起自己精神力失控的时候总觉得有一双让他很熟悉的手在安抚他,有不算宽阔但背着他很稳很结实的背托着他
各种的细节都在告诉他真相,可他被那個一举一动牵都扯到自身心肺的人骗的彻底,就那样一叶障目,看不见真相。
阿斗继续道:“少将那次您精神力暴动时候亲身抚慰了您,所有那日对您不管的下人都被换了,所有自那以后您才”
他才能“恰巧”地不再听到所有流言蜚语,每次受伤都会“恰巧”地有药,衣服永远都“恰巧”地有料子最好的,吃饭永远都“恰巧”地能吃到最好的食材,有任何問題时候都会“恰巧”地送来他最需要的军理书
真巧啊。
少年目眦欲裂,死死攥住阿斗的衣襟,還想再问什么,突然有侍卫急急忙忙来到门口,“砰”一下跪在地上,激动不掩欢喜地道:“雌王!雄皇那狗东西改主意了!說可以放您出去了。”
七月蓦然起身,脸上神色莫名。
“雌王?”
“周瓷呢?”
“您您问他干什么”
“我问你,”少年猝然而动,兽瞳已然完全竖起,透露比野兽更为寒冷的暗光,“周瓷在哪儿。”
小皇子在這裡跪了将近一天,清晨来的,现在已是深夜,整個身体几乎僵住,還是系统一边嗷嗷着嗓子给他提供能量一边变着法儿给他讲些笑话故事才让他意识清醒着挺到现在。
大雪已经几乎要把他埋起来了
他脸上往日娇俏的红润不再,而是死人般的冰冷苍白,连睫毛上都落着雪,表情很是恬静,呼吸轻轻的,像下一秒就化为一缕烟飘走了。
有人来到他身边。
是雄皇身边的宦官。
他也是個雌虫,看着s级的雄虫在這儿受冻真是于心不忍,急急忙忙跑到這位皇子身边掐着嗓子:“小皇子,雄皇答应了,說能饶那奴隶一命,现在应该已经把他放出来了,您可以回去了!”
夜晚太黑,那宦官看不清周瓷的神色,同时也察觉到外面冷了,看着周瓷一身春秋的薄衣服想說什么最终還是沒說,放下话就抖抖宽敞的毛绒衣,哆哆嗦嗦回去了。
周瓷這才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想要动一动身子,回去看看他的少年過了两天了,七月在牢房待了两天,有沒有好好吃饭,是不是瘦了,计划地怎么样了他的部下很忠心,肯定沒让他太不好過。
不過毕竟是因为自己才让他在牢房待了那么长時間,他会不会怨恨自己啊。
周瓷眉眼低垂,肩膀落了一片雪,盖住了他的勋章。
不過沒关系,总算是把小孩的命保下来了。
他恍然一下子失去了什么支撑,想动一动,可是晃了晃身子,侧身无力地倒了下去——
实在太冷了。
周瓷眨了眨眼,把睫毛上的冰雪悉数抖落,可下一秒纷纷扬扬的雪花再次落上眉梢,落上睫毛,让他眼前再次雾蒙蒙的。
他感觉有些缺氧,便深深呼吸一口气,可鼻腔却被冻的发麻,连空气的冰冷也感知不到了,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在呼气還是吸气。
他耳边传来系统的哭叫声,不禁好笑,有什么好哭的
大脑几乎宕机,眼前变得模模糊糊的,耳边除了风声和嗡鸣再也听不到别的,身体已然麻木,连指尖也动不了了。
原来被冻死到最后一刻,并不是冷的也不是无知觉的,而是暖的?
呼吸顺畅了一点,从胸口到肩膀再到手臂,不住传来滚烫的热意,四肢慢慢竟然可以活动了。
他被少年完完全全抱在怀裡,有泪水滴在他几乎冻住的冷似冰块的脸颊。
周瓷觉得自己在做梦,七月现在应该已经去了旧部了,怎么会在這裡呢?
這样說来,老天应该也算是怜爱他了,给了他這样一個美妙的梦。
真是美妙的梦啊
周瓷這次真真正正开心地笑起来了。
他用可以动了的手抚上泪流满面的七月,轻轻擦去少年脸上的泪痕,看到了自己亲手给他留的巴掌印。
那处鲜红刺痛了周瓷的眼睛。
“疼嗎”周瓷嘴唇微动,嗫嚅一声,声音低的自己都沒怎么听清。
可是少年听清了,黑发掺杂着雪花随着猛烈的摇头一直晃,看着有点可爱又好笑,觉得這样的七月是很久以前的了。
爱笑,爱和他耍宝,喜歡逗自己,可坏了
少年拥住他的动作愈发地紧了起来,似乎急于给他传递温暖又害怕伤害到他,周瓷在七月尚且不算宽阔的怀裡窝了一会儿,留恋地抚摸過他的五官,描摹他的眉眼,少年以一种很悲切的神色看着他,不住呼喊,可是周瓷听不到。
毕竟是梦嘛听不见声音也无所谓,不要奢求太多
周瓷的呼吸轻的几乎沒有了,他拧着眉头,脑海一片几近晕過去的昏沉沉,却仍然倔强地睁眼努力看向七月,想要再多看看,多看看自己的少年。
還有一件事儿他忘了件事儿
周瓷拧眉喃喃,到底忘了什么呢
七月的泪珠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向下砸,他哭哑了嗓子,紧紧抱住周瓷,贴上他凉的像是尸体的脸,浑身因为恐惧而颤抖。
“不用想了你先活下来好不好,求你了”少年低哑的哭泣哀求。
“求求你了,活下来”
周瓷听不到声音,只是自顾自想着忘了什么,抚着七月的眉眼茫然了很久,低着声轻道:“我想起来了”
他艰难移动着不算灵活的右手,哆哆嗦嗦地在右口袋探了半天,把那支自己从金波手上保下来的七月以前送他的金箔玫瑰拿出来。
因为跪在雪地裡一天有挤压,花瓣已经微微曲折变形了。
周瓷很难地扯出一個微笑,递到愣怔的少年身边,有些不安道:“对不起我,好像弄得有点皱了”不要怪我啊。
可是他被少年抱得好紧,后面那句话說不出来了。
七月的心痛地几乎碎掉了,他颤抖地伸手握住周瓷冰冷的手,借着夜晚的月光,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人本是玉一般的手上,因为针织而刺戳出的针孔的伤痕。
下一秒,与冻结人间的霜雪截然不同的,一個滚烫炽热的吻,深深把两人连接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說:
嗯,开始甜(黄)甜(黄)甜(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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