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衣锦還乡
屋裡乱糟糟的声音传到院子来,王二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看着面前光彩照人的锦衣男人,她忽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试探着靠前,道:“這位大人,請你不要见怪,我要问一问,咱们的钦差大人家裡有几位太太了?”
“钦差大人么……目前還沒有娶亲。”锦衣男人道。
“那我家女儿過去,是做小妾還是丫鬟?”
锦衣男人诧异道:“我看大人的意思是明媒正娶,只不過公务在身,不得方便,大概是回头再办。”
“啊!”
王二婶吃了一惊,忽然有些不敢让女儿嫁過去。
若是做小,她還可以介绍,可若是摇身一变成为钦差大人的夫人——這都不是祖坟冒青烟,而是祖坟直接炸了。
這裡面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大人,我想问一问,钦差大人为何相中我家女儿?”
吴刀咳嗽一声,道:“你有所不知,钦差大人就是白水县人氏,距离這裡不远,他可能早已对贵千金有情,如今衣锦還乡,特意令我登门提亲。”
“原来如此。”
王二婶依旧是将信将疑。
“不嫁,不嫁,你就算打死我都不嫁。”
“那我就打死伱。”
王二婶脸上愈发尴尬,吴刀却是面不改色,道:“如果你们无法說服贵千金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嗯?
王二婶皱起了眉头。
屋门被推开,王唤娣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泪痕。
她看了吴刀一眼,心底也有一丝心动。然而,她却也明白,麻雀就算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钦差大人忽然登门提亲,這其中肯定有古怪。
不把事情搞明白,自己可不能轻易上当。
這时,吴刀从身上取出一個包袱,递给王唤娣道:“我家大人让我交给你,你自会明白的?”
王唤娣困惑地皱着眉头,将包袱接過来,轻轻解开,见裡面出现一件青色的粗布长袍。
“這……”
她整個人像是被闪电击中,白皙的手指不停颤抖,一粒粒泪珠从眼眶滚落,打湿了手裡托着的衣服。
他還活着,他又回来了。
可是……
這件衣服怎么是钦差大人送来的,难道他如今出息了,在钦差大人身边做事。
可如是如此,怎么会是钦差大人向自己提亲。
還是說眼前這個男人传话传错了。
“姑娘,可以随在下去了吧?”
“好好好。”
王唤娣想不通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衣服,至少确定了杨良的存在。
无论如何,自己该去看一看。
王二虎和王二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算陪着王唤娣一起去。
“你们留在家裡,我一個人去。”王唤娣道。
“這怎么可能,我們又不认识他们,万一是骗子怎么办。”王二虎直言不讳道。
“爹,你也要想想,我們家有什么好被人家惦记的。”王唤娣說道,她也担心這其中有古怪,所以才不愿一家人陪着她。
况且她性格向来独立,心中有主意,也不愿意与别人商量。
王二虎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锦衣男人身上随便一件配饰,就值王家所有家产。
可身为父母,他终究有些不放心。
王接娣瞧着桌上那件青布衣服,隐隐约约有些熟悉,這件衣服究竟有什么古怪,大姐刚刚還不乐意,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眼珠一转,冲着吴刀道:“你家大人有沒有告诉你,是向我姐姐提亲,還是向妹妹提亲?”
王家人都愣住了,王二虎呵斥道:“傻妮子,你說什么胡话?”
吴刀也愣住了,王唤娣已经是双十年华,待字闺中,而王接娣却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嫁人的年纪。
“這……大人确实沒有說?”
“那我也要去,万一是向我提亲呢,可不能耽误了我的好姻缘。”
王唤娣和王二虎同时觉得有些头痛。
“二妹,你不要胡說八道,這件事和你沒有关系。”
“怎么和我沒有关系,也有可能是我嗎,万一是我的熟人呢。”
一家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拦住了王接娣。
门口停着一辆蓝布马车,王二虎夫妻送女儿上了车,心裡终究有些担忧,不断向着马车张望。
马车吱吱呀呀,在天黑之后进入了清水县,最后停在县衙前。
王唤娣战战兢兢下了车,由两名丫鬟引着进入县衙。
她心裡既担忧又期待,也不知道這大门后有什么等着自己。
看两名丫鬟的打扮,也比自己好很多,早知道自己就该洗把脸,抹一抹脂粉,也不至于如此素面朝天,让人看不起。
两名丫鬟引着她来到一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毕恭毕敬道:“大人,王姑娘已经来了。”
說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一名黄衣丫鬟向王唤娣做了一個請进的姿势。
王唤娣知道自己到了這裡便再无退路,钦差大人就在屋内,等自己见到他,一定要问问杨良的下落。
门在她身后被带上了。
房间裡亮着蜡烛,每一盏都有拳头那么粗,将房间照得灯火通明。
一個男人坐在灯下,微侧着头,笑看着她。
王唤娣整個人突然愣住,张大嘴巴,结结巴巴說不出话来。
眼前如梦似幻,充满了不真实,她真想掐一掐自己,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杨良一袭锦衣,眉眼沒什么变化,皮肤倒是白了些,原本的泥腿子,如今身上却是一股出尘的气质。
忽然,王唤娣感觉鼻头一紧,眼泪啪啪落了下来,哭着道:“你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托梦来看我,在梦裡你做了大官,要娶我過门。”
“呃……”
杨良轻咳一声,在王唤娣面前摆摆手,道:“大姐,我就是我,不信,你摸,我還是活生生的人。”
王唤娣伸出手,在杨良脸上捏了捏,仍是不放心,道:“你怎么回来了,還做了大官?我听人說起,這钦差大人姓李,不是姓杨。”
“我的事当真是一言难尽。”
杨良叹了口气,重新见到故人,他也觉得有几分感慨。
“简单来說,便是我冒了别人的身份,进京赶考,考中了状元,如今算是衣锦還乡了。”
王唤娣听罢倒抽一口凉气:“這是砍头的大罪吧。”
其实如今這件事,已经是可大可小,自己身为钦差大人,掌握着生杀大权,便是有人知道真相,也不会有谁不开眼地提起這件事。
然而,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杨良也沒打算将它公之于众。
“我正要与你說起這件事,你知道便好,可不许向旁人說起,便是父母也一样。”杨良道,“你记得,从今以后,我姓李,名叫李青阳,杨良已经死了。”
王唤娣用力点点头,她心裡明白,關於這件事,杨良完全可以不声张。以他如今的富贵,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掉回头来找自己,如此,便等于把身家性命放在了自己手上。
也是自己沒有看错人,他终究是有良心的。
想到此处,她的眼泪便啪啪落了下来。
杨良吓了一跳,诧异道:“怎么又哭了?”
“沒什么,我只是心裡有些委屈,一直不知道同谁說。”
杨良松了口气,将她揽在怀裡,拍了拍她的背道:“不急,我們有一夜的時間,你可以慢慢說。”
书不赘言,转眼便到了次日天明。
王唤娣清晨起床后,在丫鬟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清水县县令李开知道這是钦差大人的红人,专门派了两個心眼伶俐的丫鬟。
王唤娣最初還有些不适应,慢慢才习惯。
收拾妥当后,杨良让人备了一辆马车,让她回去报平安。
王唤娣早已是归心如箭,一是回家报平安,二也是想要出胸中一口恶气。
马车沿着官道,在中午的时候,才算是回到了民安县牛家村。
村头,王二虎和王二婶站在那裡,不断向远处张望。
最小的三妹已经会走,在地上跑来跑去。
王接娣遥望着远处,道:“完蛋了,姐姐被人拐走了。”
“死妮子,說什么胡话?”王二婶呵斥道。
“明明就是嘛,還钦差大人,钦差大人瞎了眼会看中姐姐,還不如看上我呢。”王接娣道:“姐姐一定是被人骗走了,說不定现在在那裡给人挖煤呢。”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王二婶道。
“我早已经說了,结果怎么样,沒人听呐。”
王二虎本就有些烦躁,王接娣還一直煽风点火,仔细想想,女儿說得也未必沒有道理。
自己长這么大,见過最大的官就是村长,那钦差大人瞎了眼才会看中自己的女儿。
也怪自己糊涂,当时竟沒有明白過来。
這时,远处出现了一辆马车,不多时,便来到村口。
从车厢裡下来一個丫鬟,将一條木凳放在马车下。
一個女人踩着板凳跳了下来。
王二虎夫妻同时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爹?”王唤娣喊了一声。
“你真是大姐?”
王二虎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相信。
不過一夜未见,王唤娣像是换了一個人似的。粗布罗衫不见了,换成了精致的丝质地衣服,颜色又纯又正,在阳光下像是发光一样。
她平时沒什么首饰,如今头上插着金钗,手上戴着翡翠,整個人显得明艳照人。
“大姐,你真的见到钦差大人了?”王二婶难以置信道。
王唤娣点点头,终是喜不自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旁边的王接娣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站的就是自己。
一家人坐上了马车,王二虎昂着头,大步走在马车前。
村裡人看到這一幕,不由自主指指点点。
“爹,我們還是先回家吧?”王唤娣忍不住道。
“不着急,我們先转两圈。”
“可是我們已经转了三圈了。”王唤娣道。
這一幕对于平静的牛家村来讲,简直就像是炸了锅一般。
“听說了嘛,王家老大嫁给了京城的大官,从此王家就抖起来了。”
“以后他们就不种地了,要去城裡享福去了。”
“這……我以前和王家不对付,王二虎不会趁机报复吧。”
“說不准,王二虎可不像是大度的人。”
不多时,王家便挤满了人,有的是王家的远房亲戚,有的是单纯過来看热闹的,有的则是平时和王二虎有過节的人。
王二虎在村裡沒有同族,平时還有杨良帮衬着,杨良一走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因此,他在村裡沒少被人欺压,一直以来,也是无可奈何。
今次见到王唤娣飞上了枝头,這群人同时凑了過来,往日见到王二虎摆着一個臭脸,如今笑得如菊花绽放。
一群男人在院子裡喝茶聊天,女人则是在屋裡围绕着王唤娣。
“我早就說過,大姐是個有福气的人,怎么样,应验了吧。”
“瞧瞧這布料,怕是要十几两银子,二婶,以后你就跟着享福吧。”
“听說你们马上要去城裡,以后就不回来了。”
王唤娣也是心花怒放,因为迟迟沒有成亲,自己不知惹来多少风言风语,如今总算是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她让伺候的丫鬟将带回来的东西取出来,有城裡的点心,有做衣服的料子,還准备给王接娣准备了一盒胭脂。
王接娣接過来一看,鼻尖嗅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她忽然眼睛一红,啪啪落下泪来。
“二妹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姐姐嫁出去。”
“還是姐妹情深呐。放心,姐姐嫁人了也能经常回来。”
“我不要。”
王接娣擦了擦眼泪道:“我要等良哥,良哥回来会给我买的。”
王唤娣一愣,不知怎的,脸上悄悄爬上一丝笑容。
清水县。
杨良坐在屋内,桌上摆着几份案卷。
“大人……”
吴刀走了进来,道:“這是临近几個县发生的类似事件,开始时都是毫无征兆,身体突然燃烧。”
杨良点点头,让他把案卷摆在桌上,自己一個個研究,分析出其中的相似点。
“大人,您要看宅子嘛?”吴刀问道。
“嗯。”
杨良道:“這裡毕竟是我的家,总要置办一处家产,老父還在家中,也该让他安享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