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从天而降的俘虏
時間回到两天前。
刚炸完水门桥的第七穿插连,拉着几大车的炮弹物资還在风雪的路上,這些东西对于正在作战的中国官兵来說就是救命的资粮,电报打给团部师部后,那边焦急万分,七连也连忙紧急赶路。
大家日夜兼程,尽量挑着山林小路裡走,哪怕這些车轱辘一趟下去报废也在所不惜,不過路途中多了几分颠簸。
车過道坎,不少战士们闷哼一声,憋是憋不了的,坠得生疼,大家坐在车裡也半点不敢放松,沿途不时要预警,不仅要防敌人飞机,還要防我們自己人一個乌龙误打起来。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三大车都是炮弹筒子,万一打起火来那可就闹大了。
宋卫国在车棚漏上下来,手拿望远镜,打了個冷颤,换另一個人顶上去。
“冷吧。”钟定一给他递過去毛巾擦擦脸。
宋卫国坐下来過好一会儿才缓過神,他下意识想找余从戎說话,不過人不在,上前头带队侦查去了,他只好拍了拍车屁股道:“都說美国人這大吉普跑油劲足,是真有力啊,就是屁股疼了点,不知道我們什么时候也能造出来?”
“快喽,天安门大典那天就有好多汽车,咱们沒赶上去看,不過当年在老蒋那我們不也缴了好多嗎?”雷公抽了根烟,挑了挑眉道,“這玩意不稀奇。”
“那咱部队的车怎么在朝鲜都沒看着過?”
“被炸了呗。”
徐青听着他们的对话慢慢醒转過来,他实在太累了,微微小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看天色,天已大白,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雪景,山川,公路。
“前面沒发现什么异常吧?”他說。
缓缓舒展了一下筋骨,他站了起来,全身感到精神慢慢恢复到充足的地步,以他的体能现在每天只要睡两個小时,就完全能够补充足够能量。
“暂时风平浪静。”伍千裡在后头轮转指挥,在另一個车厢,梅生在這安顿,他听到徐青开口,回头道,“凌晨电报联系過了,在古土裡前面五公裡处,有些队伍在交火战斗,那一带需要高度警惕,這裡還比较安全。”
徐青把头伸出车篷外,看了看天,不出几秒哗啦啦的雪就掉了他一头,再看往远近地面,连天来路上的战斗痕迹又被雪覆盖住。
“這雪一下,今晚气温又得降喽。”雷公也望向外面說。
“不能吧?”宋卫国愣了一下,道,“晚上都零下三四十度了,冻死人的那种,還能降到哪去。”
“我看這天就好不了,這個鬼冬天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過去。”
“那得看战争打到什么时候……”
徐青把头伸进来,抖了抖雪,心裡却并不這么乐观:“美国這种世界强国,天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点子。”
“他们那桥都被炸光,家都回不了,他们還打個屁?”
“就是因为家都回不了,才有可能狗急跳墙。”梅生冷静分析道,“越到這個时候,我們越不能掉以轻心。”
战争会很快结束嗎?
這是古来征战将士都会发问的疑惑,战士们普遍认为水门桥都被炸掉,美军后撤的退路都沒了,這场战争指定能在短時間内结束,大多喜色见面,对此信心十足。
“战争的天平永远只在分毫之间啊……”徐青点头,深以为然,忽然回首转向另一個問題道:“古土裡這儿是哪支部队在打?”
“好像也是五十八师,具体番号不清楚。”
他看向远处山峰线,雪面覆盖着天穹,這個白天的雪极其大,晨间停了一会儿又下起来,入眼之处以他的目的都是一片白茫茫,很难辨清裡边的事物。
這可得小心提防了。
“前面是什么地方?”他问。
“黄草岭。”梅生看看地圖道。
徐青微微凛然,他依稀记得這個名字,记忆裡很熟悉,似乎又是一处流血地,英雄冢。
………
大雪覆盖的天地之间,哪怕遮盖着白布,也很难隐藏行动,在黄草岭外东南方向的悬谷和高山之间的一处小高地上,昨夜和志愿军官兵拉扯战斗的一支美军部队就驻扎在這裡。
他们在冰冷的天气裡瞌睡不已,卧在山坳裡抱着枪聚堆取暖,個個穿着羊毛毡绒毛大衣,依旧冷得发抖,而也就在此时,有侦察兵在高山之上看到下面有了动静:
白茫茫的雪地中,公路表面有雪但不够深,被车一压便留出了车辙痕迹,仔细分辨的话便能辨明出雪中缓缓驶动的一队庞然大物。
“好像是车队。”有士兵小声问:“我們的人嗎?”
“不知道。”
同伴蔫蔫的道。
這是一只残兵,他们跟志愿军围着黄草岭這几块小高地打了几天几夜,换了一波又一波人,伤员也拉下去几十個,死的并不算多,可战斗意志已经拼到了极限。
有士兵听到他们的說话,抖嗦着爬起来:“哪裡,我們有救了?”
這裡的小小动静很快引起了山坳裡面所有士兵们的注意力,他们受够了這该死的天气,该死的战斗,该死的中国人。
他们的子弹武器依旧足够,可始终不见来换防的增援小队,原因是,电报裡說他们的增援部队每行进一百米不会遇上一波中国人的阻击。
他们可不管這些,只想找到大部队,早日回家,上一波在這打的队伍已经跟着南侧修桥的工兵营车队走了。
他们一定已经到了港口吧,那裡有回美国的船,有新鲜可口的食物,红酒,温暖的帐篷毡房。很多士兵们心裡恨恨的想。
而他们只能在這啃着冻成了疙瘩的黄豆牛肉罐头,颗粒邦硬,咬的牙齿松动,眼泪子直掉,因为气压低温他们想生火根本生不出来。
军队裡养尊处优惯了的他们,哪受過這样的罪,越来越多的人听到有增援出现,拼命爬了起来,比战斗时還要拼命。
他们爬到桥北面的山谷侧面仔细观察,发现那边果然有一只车队正在缓缓驶离,密密麻麻在公路上行驶。
“一定是我們的人。”
士兵们内心跃跃欲试,他们看到了這支“自家部队”,满车白布包裹,似乎堆砌着大量货物,会是酒,面包,食物嗎?
车斗裡同样满满当当坐着手持精良武器的士兵们,那穿戴,在望远镜裡不正就是他们的制式衣服?
“走啊,大家快下去,让他们捎带我們一程……”
“等等。”
有士兵忽然止住群情汹涌的众人,他指着下面,提出了疑问:“他们为什么是反方向行驶?”
众人一愣,這才注意到這支车队是从南面向北面行动,再向北几公裡可就是古土裡的高地战场,他们就是从那裡打散后撤回来的,再過去就是下碣隅裡,可不管哪個地方都不是他们想待的。
“或许是提供增援的,這不很常见嗎?”或许是期望太大,马上有士兵帮圆其說,“应该是這边丢下了空投,用车队送往战场上去!”
“那我們還跟着嗎?”
這伙士兵已经沒有长官了,個個残兵败卒,领头的是两個陆战队上士,他们也犹豫不决,打心裡他们不愿意再返回战场,和那些疯狂的中国人继续赴死战斗,可留在這裡,往南撤退,不知要徒步走多少公裡。
“别留在這了,我們双腿走,這一路丢下了多少人?我看還是汇合大部队……”
“走,我們跟上去!”
士兵们很快下定了决心,开始下山,那么小心翼翼的转過山折,从侧边迂回下山,一路小心翼翼,但還是有士兵忍不住激动的向下面的车队伸手打招呼。
车队似乎发现了他们,往山林侧边的速度微微降慢了些,似乎在观察。
“他们看见了,我確認无误,那就是我們的伙计!”
“我想要一份热可可,该死,我太想念它们的味道了。”
“嗨!你别推我……”
只是美国人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侧前方对面高地上的注意,那裡也有瞭望手拿望远镜看到了他们下山的动静,向着后面呼喊,不一会儿就有枪声向這边打過来。
一群群穿着土黄色棉服的中国人便从山坡上溜了下来,他们不知道美国人为何放弃了坚守了数天的山峰,要知道這裡,他们两军对垒已经有了四五天,久攻难下,但他们知道這個机会难得。
哪怕是陷阱也得上。
啪,啪,啪!
山峰之间形成了空落谷地,噼裡啪啦的枪声脆硬,隔着很远隐有回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中国人,他们不肯放過我們,還好我們逃了出来!”
士兵们见踪迹被发现,也不再隐藏,偶尔往后放几枪,便疯狂的快速往山下跑,一路连滚带爬靠近公路,很快便接近了车队。
“嘿!停下,停下,等等我們!”
士兵们一路撒着脚丫子狂奔,跟上去,有的枪都掉到地上都顾不得捡,后面的中国人原本跟過来要围追堵截,见到這只庞然车队也微微有些犹豫,他们不打无把握之战。
但是下一刻他们就见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
大兵们拍马不急连滚带爬之势地跑到了车前,有人拍打着车厢侧壁追赶,几個士兵速度最快站在车蓬的搭脚处就往上爬,迫不及待跳上车,大声喊道:“伙计们,快开车,那些中国人跟上来了!”
他们大喜大叫着,抬头间只匆忙看见一個個穿着美军服装的“自己人”,顿时感到万分亲切,這是他们的组织啊!
可车蓬裡静悄悄的,车也沒开,一眼望過去,满眼都是土黄棕黄色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棉服军装,夹杂着大片韩式和美式军装,几十双眼睛偏头看過来,目光冷冷,如狼似虎,然后是一個個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站在雪地裡,有人半拉子脚還搭在车上,下一刻身体微僵,摔在雪地,话到嘴边却咕噜咽了下去,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乖乖举起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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