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這裡是黄草岭
這群家伙個個都目瞪口呆,他们脑轱辘裡面转来转去,明显知道发生了变故,却不敢反抗,還是在车上的汉斯少校首度开口說:“Easy,easy……认命投降吧,朋友们,這不是友军。”
他满脸可惜,摇头叹息的模样和夹杂在一堆亚裔中的白人面孔,让這些大兵们有些摸不着头脑,這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不過撞到了枪口上,逃是逃不了的,举目之间都是武器,但凡有一点小动作,小命立刻就沒,他们可不敢赌。
“投降,我們投降。”最前面的几個大兵讪讪僵笑,可是笑得有些难看。
徐青說:“抓了。”
宋卫国冷笑一声:“居然還有送上门的!”他率队跳下来,大家個個钢枪整套装备穿在身,虽然有些惊讶,但一点也不带怕的,熟练地将這些人扭手制住,然后分散四周警惕。
或许是见车停了有人持枪下来,后面些也在追赶的士兵很快就看到苗头不大对,开始下意识停下来,可是后面公路上有追過来的中国官兵,前面又是身份不明的疑似敌人,他们叽裡咕噜的只好慌忙往两边连滚带爬跑去。
“站住!”钟定一大喊。
噗噗噗!
战士们应声开枪,一排子弹打在公路侧沟,射在這些逃跑的家伙脚前打出一连串的深洞,雪花四飞,那些家伙见這边果断开火,有些還试图反抗,但七连战士们可不惯着他们,直接开枪击毙。
现在大量子弹要运走,大家神经都绷得紧,一丁点危险也不放過,能开枪,绝不瞎叨叨。
很快,周围在山沟裡随行伪装,包括车上载着的士兵都纷纷跳了下来,持枪大吼,面对四面八方包围過来的冰冷枪械,這些游散美军再也不敢乱动,等待個個被压倒在地,清了一身装备枪械。
徐青也跟着跳下了车,他眯眼看向后方的公路上,已经不见了刚刚追逐的志愿军的身影,但地上的脚印還新鲜着,于是他喊道:“后面的同志,我們是中国志愿军,這些家伙被我們制服了,請出来一见!”
他的喊声响彻在公路两侧雪林之间,天上簌簌下着大雪,落在身上衣服上,但久久未回应,也沒枪声,像刚刚那大片大片追逐的黄色小海洋是幻觉一般,雷公梅生他们也警惕地跳了下来。
“是咱们的人嗎?”梅生一手持枪,一边拿起望远镜偷偷冒头看了看,“别弄错了。”
“铁定是,這些美国人能认错人,我可错不了。”徐青道。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见俘虏们已经全部就擒,战士们隐藏在车子四周不敢随意暴露,他却直接站了出来,站到了公路中央,然后吹响了哨子:
~
绵绵的哨子音带着中国人特有的信号波段,很快穿透了周边山林,山林裡面的志愿军官兵也很踌躇,正面面相觑着,他们着实有些分不清這横在大马路上的人是敌是友。
亚裔面孔,却又穿着美军衣服,又捕获了跟他们连天来战斗的這一波美国人——這么奇怪的搭配,他们還是头一回见。
如果是特务,沒必要這样搞,如果不是,沒听說哪支部队有如此本领啊?
最后,還是其中一個带头的中年战士咬咬牙,拍腿立断:“他们亮哨了,应该是自己人,其他人警惕,我上去探探风!”
其他人還要阻止,不過被他一力推下。
于是,随后徐青就见丛林裡稀拉拉的起来几個身影,他们身上顶着稀落落的雪,披着一條白毛巾披风,身上的棉服早就千疮百孔,黑脏掉色,精神面也不大新亮,但行走之间依旧警惕着看過来。
他们是直接冲上来的,身上甚至沒拿什么武器,只手上捏了個手榴弹。
徐青扫了一眼,沒看到枪,但腰身之间有鼓起的囊包,可能是炸药包,而树林裡也有微微刺目的芒感对着他,估计這些人把随身步枪都留给了那裡的战士。
如果七连是敌人,他们這样出来绝对活不了,又或者說……他们根本沒打算活着回去。
徐青示意大家把枪口放下,然后自己也把枪递给雷公,双手张开示意道:“不要紧张,别误会,你们是二十军吧,不知是哪支部队?”
当头的那人喊:“我們一七二团工兵营在這抢夺高地,顺便打游击阻敌。我是副营长,谭高峰。你们又是哪個部分的?”
“二十七军第七穿插连,来古土裡后方实行秘密任务,這是我們缴的美国人玩意,正往回赶呢。”
两边又小心的对了一下暗号切口,互相確認了一番,身份有据可查,都不似作假,于是這才彻底放下枪握手,纷纷松了口气。
“兄弟们,自己人!”
谭高峰向后挥手,两边的山林裡面才陆陆续续冒出了四五十人,全是一個個饿的面黄肌瘦的志愿军战士,正端着枪小心翼翼的看過来。
他们身上多数衣不裹体,棉衣破了個穿透的比比皆是,脚上绑腿拿粗布條绑得严严实实,很多人的脚腿手都冻伤了,拄着枪一瘸一拐,可沒办法只能强行继续作战。
“你们原来多少個?”
“三百七。”
“不容易吧?”
谭高峰沒有說话,只是勉强微笑。
“辛苦了。”徐青沉默道。
這是一個营级作战单位,這人应该算是志愿官兵干部首长级别的,手下现在只剩下這么些個人了,不用說,都能看出這些人是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他立马向這位谭营长敬了個礼。
谭高峰尽管脸色苍白,依旧笔直回敬。
沒工夫客套,见那些美国人俘虏全被抓了起来,谭高峰也沒過问,而是道:“伱们是要到哪去?方便透露嗎,如果是机密就算了。”
“我們要和我們的队伍汇合,把车上物资送去。”伍千裡从另一辆车走了下来,径直开口道。
“下碣隅裡?”
“還不清楚,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那不如先到我們驻地来吧。”谭高峰忽然道。
“有电台嗎?”徐青插嘴问。
他们出发前使用电台联系過三营,谈子为之前可回過电,后来在路上就沒办法了,一到户外,电台电池就被死死冻住,指针实在拉不响。
谭高峰肯定的說:“有。”
徐青打量這些人一眼,看出了他们的战斗窘迫,和千裡对视一眼,千裡点头道:“我觉得可以。”
车上物资足够多,很明显,這裡的志愿军官兵们看起来也很需要帮助,索性将物资分给他们一部分。
其他人自无不可。
“好,跟我来。”谭高峰大喜,向后招手喊:“带兄弟部队上山去!”
“是!”
這一支队伍尽管個個神态不佳,但喊话答应间依旧中气十足,让徐青想起了之前他们在下碣隅裡东山高地上拼死战斗的那些天,也是這样浑身狼狈,缺食缺粮缺子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精气神。
触景生情,他心裡不免泛起了一丝感叹,摇摇头,然后回头說:“宋卫国,钟定一,拿些粮食罐头出来。”
接近志愿军的驻地,這位谭营长派两個战士跟余从戎在最前面带路,一路哨音不绝,其他人或潜或载,开动车迂回着往山裡去。
宋卫国和平河迅速组织,将车位空出来,将這只工兵营的战士们拉上车,车篷不算大,還装着俘虏,大家只好或站着或坐着挤在一起,然后就地打开一些罐头笑着递了過去。
這些战士们已经好多天沒有吃到這么新鲜的东西了,尽管是冷的,可這是食物啊!
他们喉咙下意识的咕噜咽起来,口水生津,但是军令纪律在此,他们不敢随便乱动,這些大小伙们各個面面失措,不知怎么办,谭高峰想要說话,伍千裡在一旁直接摆手道:“别,你们可别推辞,這满车都是从美国人那拉過来的,不吃白不吃。”
說完他又亮了個哨,然后向车头喊:“大家快点,离开這裡!”
谭高峰沒法,只好先答应,见七连都只是含笑看着,他心裡微微感动,不過依旧板着脸道:“工兵营三排六排,全体都有,都——接着!”
七连大家伙這才笑开了,那些战士们宝贵着把东西接過来,几乎是手颤抖着的打开一個個罐头還有白面包的袋,捏着刮着舔着,舍不得大口吃,好几個灰头土脸的的大小伙子泪珠子直掉。
“让你们见笑了,大伙在山上打了一周,实在弹尽粮绝了。”谭高峰苦笑,這些天自己沒能让弟兄们吃上一口好的,他心裡也過意不去。
雷公笑着說:“這有啥,我們也一样,最后還是我們万裡,偷李承晚兵的年糕分给大家吃,才沒饿死。”
“哦?”谭高峰看着他们上下齐整的美军佩戴,好奇道,“你们怎么从南边過来,之前打哪来?”
“新兴裡,打到下碣隅裡,然后又打到了古土裡這……”宋卫国抢答道。
“你们从那边過来,知道南面发生什么了嗎?”谭高峰点头,指着七连来时的方向问:“我們夜裡就看见那火苗了,腾腾的冒了半個多小时,哪裡都看得清,早上美军飞机拉了一趟又一趟,也往那赶……”
他正說着,大家莫名发笑,他愣了一会,低头看這一车装备物资,還有各式各样美国人的新鲜玩意儿,心中一惊,脑子裡不由蹦出個大胆的猜测:“那桥——你们炸的?”
但七连只是微笑,也不說话,不過這已经說明了一切。
谭高峰心裡一惊,肃然起敬,张口想說些什么,憋来憋去又吞了回去,最后问了问细节,所有感叹化为了两個字:“牛逼!”
众人哈哈大笑。
车内气氛罕见达到了一個热烈的程度,大家都好久沒有见到友军,看着熟悉的志愿官兵军装棉服,在這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有种格外的放松和归属感,一時間欢声笑语不断。
等徐青把那些美国人简单审问過后,已经是十分钟后,他重新上车,见大家气氛聊的正热,颇为惊讶。
于是也简单過问了两句,很快便从谭高峰口裡知道,這裡其实就是黄草岭范围了,从此处往前数公裡内,都有大量交火,五十八师部和团部在一起,他们可以直接转道那裡,借用电台,联系上级交托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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