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你是一個人才 作者:未知 工房的会议开了整整一個上午,廨舍裡不时发出惊叹声和压抑不住的欢呼声,让過往的其他部门的衙役们都感到十分好奇。沒有人知道苏昊在工房到底說了些什么,大家只是看到当工房廨舍的门打开之后,从裡面走出来的工房衙役们一個個胸脯都挺得老高,脸上带着一种快乐、神圣、骄傲等交织在一起的神情。 戴奇留在最后,看着衙役们都离开了,他小声地对苏昊问道:“苏师爷,你刚才所說的十件大事,可是当真?” 苏昊笑道:“老戴,你以为我吃饱沒事逗大家开心呢?這十件大事,咱们已经落到每個人头上了,大家也都认为具有可行姓,你怎么会觉得我不是当真呢?” 戴奇道:“我只是不敢相信而已,假如這十件大事都办成了,我觉得咱们丰城县衙的工房,与京城裡的工部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苏昊道:“老戴,你這可有点夸张了,我們不過就是采点煤、烧点石灰和水泥、炼点铁、修個水库啥的,怎么能和工部相比呢?不過,如果這些事都能办成,咱们工房的规模起码要扩大10倍,一年随随便便也能经手几万两银子。” “几万两……”戴奇捂着腮帮子真抽冷气,“想不到我老戴還有做這么大生意的时候。” 苏昊看着戴奇那样神态,不屑地說道:“你慢慢感慨去吧,我得吃饭去了。” 滔滔不绝地說了一個上午的话,苏昊早就饿了。他把戴奇一個人扔在工房发愣,自己急匆匆地赶往县衙的膳堂去吃饭。 丰城县衙颇有些后世机关的风范,职工食堂搞得非常不错。苏昊早就听人說起過,在县衙膳堂裡只要花10文钱,就能够吃上一顿价值30文以上的好饭菜,這恐怕也算是一种变相福利吧。 苏昊到县衙当差已经一個来月,但還是第一次来到膳堂。他从一位厨娘那裡领了自己的饭食,找了张空桌子坐下,然后狼吞虎咽地开吃。其他的吏役们来得早,此时已经吃完离开了,诺大一個膳堂,只剩下苏昊一個人在大快朵颐。 吃了一小会,苏昊偶一抬头,发现面前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位身材窈窕、面貌佼好的年轻女子,正看着他吃饭。见苏昊抬起头来,那女子上前两步,盈盈一拜,說道:“程仪见過苏师爷,感谢苏师爷仗义援手,搭救我姐弟二人。” 苏昊拍了一下脑袋,他想起韩倩曾经告诉他,程仪是被安排在县衙裡当厨娘的。他原来還想着要過来看望一下,结果在工房一开会,便把此事忘到脑后了。看到程仪上前来问候,苏昊拱了拱手,還了個礼,同时仔细端详了一下程仪。 在蔡家村的时候,苏昊与程仪只见過一面,记忆中的程仪是個瘦瘦弱弱、楚楚可怜的女孩子,其他就沒什么更深的印象了。一個月不见,程仪明显胖了一些,脸上有了几分血色,气质上也好得多了,不再是在蔡家村的时候那种怯生生的样子。 她虽然身上穿着厨娘的衣服,在苏昊面前也是以低贱的下人身份自居,但苏昊分明能够从她的眸子裡读到一种大家闺秀的自矜与恬淡。与韩倩這种一直生活在蜜罐子裡的千金小姐相比,程仪多了一些成熟,少了一些柔弱,看起来更像是后世苏昊单位上那些开朗、精干的女同事们。 “我早听說程家娘子在县衙做事,却沒想到能在這碰上。”苏昊像见了老朋友一样随便地說道,同时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說道:“坐下聊吧,你吃了嗎?” 苏昊完全是按着自己的习惯說话的,却把程仪给吓了一跳。在這個年代裡,哪有一男一女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面坐着說话的,這如果让人看见,那還了得。程仪不知道苏昊是有意轻薄,還是有其他的深意,她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轻声道:“小女子岂敢与师爷同席。” “呃……”苏昊也反应過来了,他尴尬地笑了笑,說道:“倒是我冒昧了。对了,程家娘子,你们姐弟俩到县城来生活,可還习惯嗎?” “都挺好的。”程仪站在那裡,垂着头恭敬地答道,“韩小姐說,是你专门托付她来安置我們姐弟的。现在我弟弟住在龙光书院,随吴先生读书,我住在县衙裡,和杂役婆子们住在一起,一切都很好。我一直想要找机会向苏师爷感谢大恩大德,恰好看到你前来用膳,所以就失礼過来打搅了。” 苏昊摇摇头道:“程家娘子,你言重了。其实吧,实不相瞒,当初在蔡家村选井位的时候,并非必须选在你家的田地裡的,是那……所以……你应该明白吧?” 程仪点头道:“小女子虽愚笨,却也见過打井的事情,懂得是怎么回事。” 苏昊道:“我身为县衙的公差,沒有能够主持正义,反而還迁就了這种不道德的行为,实在是惭愧之至。我托韩小姐替你们在县城裡安排一二,只是赎罪,說不上什么大恩大德的。” 程仪道:“程仪知道师爷也有难处,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程仪不敢怨恨师爷。师爷能够念我姐弟可怜,给我們找到這样一個安身之所,尤其是還帮忙介绍我弟弟入书院读书,程仪感激莫名。” 苏昊点了点头,心裡暗暗称道,這的确是一位聪明女子。她能够看出其实并非是苏昊要和她姐弟俩過不去,面临着這样的变故,她沒有迁怒于苏昊,而是表示了理解,這一点实在是非常难得的。在封建时代,女孩子大多是沒什么主见,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但眼前這個程仪却不同,几年来她读力支撑一個家,供养弟弟读书,這样的经历造就了她的不凡见识。 想到此,苏昊心念一动,问道:“程家娘子,我听說你家原来也是书香门第,不知你识字否?” 程仪不明白苏昊为什么突然问起此事,她迟疑了一下,答道:“程仪也曾读過几本书,粗通文墨。” “嗯嗯,好。”苏昊道,“像你這样一位大家闺秀,天天和婆子们住在一起,干些粗活,也是委屈你了。過些天,我們工房会有一些业务要开展起来,届时我想請你去帮帮忙,不知你是否愿意。” 程仪露出惶恐的神色,推辞道:“师爷,小女子可不懂什么工程修缮,這工房的事情,我恐怕是爱莫能助。” 苏昊道:“沒让你去做什么工程,我只是看中你识文断字,而且做事颇有主见。我們工房现在急缺管理人才,我觉得你正合适。我想,你也不愿意自己仅仅是当一辈子的厨娘吧?” “管理?小女子……”程仪搜肠刮肚,想找出一條什么理由来回绝苏昊的要约,但一时又不知如何說才好。 苏昊拿着筷子三两口扒完了碗裡的饭菜,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笑着对程仪說道:“程仪,你是一個人才,我是诚心诚意邀請你到工房去帮忙的,相信我,你会喜歡那份工作的。” 說罢,他沒等程仪反应過来,转身就离开了。 程仪站在那裡,木讷讷地看着苏昊远去的背景,心裡七上八下,不知什么滋味。 這個书生,好霸道啊!他凭什么就相信我会答应去工房做事呢?還有,他凭什么就断言我是一個人才呢?我們总共也就才见了這么两次面好不好,难道他又会勘井、又会相面?不過,管理……這個词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我要不要答应他去试一试呢?难道我真的要像他說的那样,当一辈子厨娘嗎? 想来想去,程仪也沒有想出一個结论来。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收拾起苏昊用過的碗筷,往厨房去了。 苏昊对程仪說這一番话,可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胡說。 首先,他记得蔡有寿告诉過他,程仪的父亲是当官的,程仪也算是大家闺秀出身。对于這一点,后来马玉也给予了证实。看着這么一個曾经的千金小姐在蔡家村种田,如今又在县衙当厨娘,苏昊总有些不忍心的意思,所以总想着要给她找一個白领的工作。 其次,就是苏昊的确觉得程仪举止有度,既有主见,又能够忍辱负重,這都是一名优秀的管理者所应当具备的素质。苏昊在工房安排了十件要办的大事,每一件事都是一個庞大的业务摊子,他正在为管理人才的短缺而伤脑筋呢。如果程仪能够胜任管理工作,那对于苏昊来說,也是一個极大的帮助了。 光收编一個程仪,对于苏昊的事业来說,還是远远不够的,他還需要有更多的人才来辅佐自己。离开膳堂之后,他径直出了县衙,顺着大街向龙光书院走去,他想到這座丰城县的最高学府去看看,有沒有人愿意加盟。